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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蹲下身,将这个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不是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声音因为心痛而嘶哑,“不是你的错!你听着,夏屿阳,那不是你的错!”
他不再顾及,他将夏屿阳紧紧环在怀抱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夏屿阳冰冷的额发,声音哽咽。
“别怕,有我呢。家没了,我给你一个。”
白砚安的怀抱很紧,带着冬夜室外的寒气,却又有一股不容置喙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拼命地往夏屿阳冰冷的身体里钻。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母亲的咒骂,亲戚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夏屿阳的世界里,只剩下白砚安因为心痛而嘶哑的声音,和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声,像是要把他从溺水的深渊里,强行拽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麻木的刺痛。白砚安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夏屿阳的身体很轻,像一捧快要散掉的枯叶。他把脸埋在白砚安的颈窝里,闻到了对方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刚才在饭店里沾上的油烟气。
很真实的味道。
白砚安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无视了身后包厢门被拉开时,他母亲那张错愕的脸。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白砚安上车,把夏屿阳搂在怀里,动作笨拙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夏屿阳始终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拉出长长的光轨,光怪陆离,却没有一盏能照进他心里。
车没有开往夏屿阳那个冰冷的已经被父母连同他一起抛弃的屋子,而是一路向南,驶入了A市最昂贵的别墅区。
白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张阿姨听到车声,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当她看到白砚安抱着一个面无人色的少年下车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小少爷,这是夏家的那个吗,你这是要……”
“他病了。”白砚安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泡好药,再煮一碗姜汤。”
说完,他抱着夏屿阳,径直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块。
白砚安把夏屿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看着夏屿阳空洞的眼神,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你先睡一会儿。”白砚安蹲在床边,伸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夏屿阳的眼珠动了动,终于再一次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白砚安,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张阿姨端着姜汤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少年,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很深。
夏屿阳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像是陷入了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嘴里发出细碎的、不成句的呓语。
“……姥姥……别走……”
“……对不起……你回来……”
白砚安的心被这些破碎的词句揪得生疼。他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去夏屿阳额上的冷汗。当温热的毛巾触到皮肤时,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惊。
“夏屿阳。”白砚安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慰,“没事了,我在呢。”
他的手被反握住了。
夏屿阳在梦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地攥着那点温暖,指节都捏得泛白。
白砚安就那么让他握着,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
白砚安的父母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们的儿子,和衣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床上另一个少年的手。而那个少年,睡颜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白砚安的母亲愣住了,下意识地就要开口。
白砚安的父亲却抬手拦住了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儿子脸上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坚定,眼神复杂。
他拉着妻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夏屿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色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薄荷香。他坐起身,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旁边还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是白砚安的房间。
昨晚那些堪比凌迟的记忆,瞬间回笼。
夏屿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醒了?”
白砚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眼下一片青黑,声音却很温和,“喝点水,张阿姨熬了粥。”
夏屿阳没接水杯,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戒备和疏离:“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去?”白砚安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个把你当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家’?还是你只能租得起的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出租屋?”
夏屿阳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我说了,家没了,我给你一个。”白砚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里就是。以后,你就住这儿。”
“我不住。”夏屿阳的声音很哑
白砚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夏屿阳,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直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我承认,我以前是挺混蛋的。我害怕,我懦弱,我为了保全自己,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提到那些事,白砚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但是现在,”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了。”
夏屿阳呆呆地看着他
“你姥姥出事那天,是个雨天。”白砚安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出事只是意外,是车祸。”
“你母亲说的那些,什么为了给你买药,什么下雨天摔倒……全都是她为了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夏屿阳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有害死任何人。”白砚安伸出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夏屿阳,你听清楚,你不是凶手。你只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被迁怒的小孩。”
夏屿阳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姥姥是为了给他买药。 是因为下雨路滑。 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这些他背负了十年,刻进骨子里的认知,从来没有人否认过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夏屿阳喉间挤出,他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姥姥的脸一遍遍出现在眼前,”阳阳啊,要把病养好“
”姥姥的小太阳啊,要一直这样带着笑容“
”阳阳,巧克力,快尝尝,甜不甜,以后喝药姥姥都给你买,姥姥希望啊,我们阳阳以后病好后的生活像这块巧克力一样甜“
“阳阳,生日快乐啊,要快快长大,带姥姥去吃好吃的哦,你爸爸妈妈真是的,你生日都还在忙着工作,不过也是为了这个家在辛苦,算了,看这个大蛋糕!“
脑海的画面逐渐扭曲,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阳阳…..药…..“
不,不要
他一把推开白砚安的手,踉跄着想要下床,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可他浑身发软,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毯上。 白砚安立刻蹲下,想要去抱他。
“滚开!”夏屿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又哑又尖利,“别碰我!”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看着白砚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好像白砚安是什么会吞噬他的怪物。
白砚安心口一滞,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缩在墙角的夏屿阳,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份被彻底击垮的绝望,他轻轻的走出房间,回来时带着一颗牛奶巧克力
白砚安俯身单膝跪在夏屿阳面前,
”给你,宝贝,巧克力,我希望你的生活可以甜一点“
夏屿阳h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只觉得心脏那个破了十年的窟窿里,忽然被灌进了一股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撑不住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夏屿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白砚安
他只是伸出手,死死揪住白砚安胸口的衣服,然后仰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的瞬间,冰凉又柔软。 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生涩又混乱,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啃咬,牙齿磕碰着嘴唇,撞出了细微的疼痛。
这不是亲吻。 这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截浮木。 是迷途的船,看见了远方唯一的灯塔。
是夏屿阳在用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向这个世界发出求救。
白砚安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随即,他反应过来,伸手环住了夏屿阳的腰,将人紧紧地,紧紧地揉进自己怀里。
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冲动,不再是试探。 是安抚,是承诺,是无声的回答。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大亮。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第26章 别怕
夏屿阳的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海浮出水面。他的双唇,依然残存着白砚安唇齿的触感,微麻。
他猛地推开白砚安,眼神躲闪着,不再看他。脸颊泛红,耳根也烧了起来,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我……我没事了。”声音沙哑,带着不自然的慌乱。
他想挣开白砚安的怀抱,却被对方箍得更紧。
白砚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用力吸了吸鼻子。夏屿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还混着一点点,属于白砚安的干净皂香。
“我没事了,放开我。”夏屿阳再次挣扎,语调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白砚安的怀抱依旧没有松开。他感觉到夏屿阳浑身紧绷,似乎很紧张
“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怕。”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夏屿阳的心脏。他听过太多冰冷的声音,责骂,羞辱,还有无数次让他闭嘴的呵斥。可“别怕”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夏屿阳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不再挣扎,却也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白砚安抱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却又让他心生恐慌的温暖。
白砚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爸妈说你不好,可我看见的你,不是那样的。”
“你姥姥很爱你,她不会怪你。”白砚安的声音很低,带着哄劝的意味,“她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过得开心。”
夏屿阳看着他,眼泪再次涌出眼眶,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夹杂着委屈和不甘。
他猛地扑进白砚安怀里,这次不是啃咬,而是紧紧地抱住他。
“我不是……”他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白砚安紧紧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你不是坏孩子,你不是扫把星,你不是凶手。”
“你只是,我的夏屿阳。”
夏屿阳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紧紧抓住白砚安的衣服,指节泛白。
他哭得不能自已,像要把十年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白砚安只是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感受着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外面,阳光越来越盛。
过了很久,夏屿阳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他从白砚安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我……我好累。”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白砚安看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夏屿阳脸上的泪痕。
“我知道。”他说,“睡一觉吧。”
他扶着夏屿阳躺回床上,为他掖好被子。夏屿阳闭上眼睛,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白砚安坐在床边,看着夏屿阳苍白疲惫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他抬手,轻轻抚上夏屿阳的脸颊。
夏屿阳,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承担所有。
门外,传来敲门声。
“砚安少爷,粥熬好了。”是张阿姨的声音。
白砚安看了看床上的夏屿阳,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房门。
张阿姨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正站在门口。她的眼神从白砚安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里,最终落在夏屿阳沉睡的身影上。
“夏少爷醒了吗?”张阿姨问,声音‘看似带着一丝关切,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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