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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害。
恶心。
你怎么不去死。
一句句,一声声,在他脑子里反复切割。
Laughter不安地凑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夏屿阳伸出手,抱住它,将脸埋进它温暖的绒毛里。
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另一边,白家别墅。 白砚安猛地从椅子上惊醒。 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上,那里空空如也,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人呢? 他冲出房间,楼上楼下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有。
“张阿姨!”他冲楼下喊。 张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小少爷,怎么了?”
“夏屿阳呢?你看到他了吗?” “夏少爷?”张阿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没看见啊。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白砚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跑回房间,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屿阳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父母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家门。 他要去夏屿阳家。 他必须立刻见到他。
第27章 山雨欲来
白砚安从车上跳下来,甚至来不及撑好脚撑,车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不管不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就砸。
“砰!砰!砰!”
“夏屿阳!开门!”
“夏屿阳!”
没人应。
他砸得更用力,手背都砸红了。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不是夏屿阳,是夏启明。他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
“夏屿阳呢?”白砚安往屋里探头,语气很冲。
“他不在。”夏启明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不可能!”白砚安吼道,“他手机关机了,他没地方可去!你让他出来!”
梨静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冷冰冰的,像冬天的冰碴子:“白砚安,这里是夏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夏启明身后,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这个像头暴怒小狮子的少年。
“我说他不在,就是不在。”梨静说,“他不想见你,听懂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白砚安心里一半的火,剩下的,全变成了冰冷的恐慌。
他不想见我?
为什么?
“我不信!”白砚安试图从夏启明手臂下的空隙挤进去,“夏屿阳!你给我出来!有什么事你当面跟我说清楚!”
“滚!”夏启明失去了耐心,叫了保镖将他推开。
白砚安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倒地的电动车上,才勉强站稳。
“砰”的一声,大门在他面前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白砚安站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慢慢变红。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地下室里。
夏屿阳蜷缩在角落,把头埋在Laughter温暖的绒毛里。
门外的砸门声,白砚安焦急的吼声,他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Laughter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夏屿陽抱紧了它,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听见梨静说“他不想见你”。
他听见大门被关上的巨响。
然后,世界重归死寂。
白砚安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服,他才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扶起电动车,失魂落魄地离开。
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夏家别墅门口。
夏启明与梨静早已等候在玄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客套。
车门打开,白董事长白敬山与陈女士陈舒的身影出现。
“敬山兄,陈舒。”夏启明迎上前,没有过分热络的握手,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这么冷的天,还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
梨静也走上前,握住陈舒的手,脸上是真切的忧虑:“陈姐,快请进。昨晚砚安那孩子来过,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这话术很高明,主动点出昨晚的事,将姿态放低,表示自己这边一直在“反思”,而不是被动地等人找上门。
客厅里,顶级的大红袍茶香四溢。夏子耀被严格限制在楼上。
四人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白敬山先开了口。他没有看夏启明,而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
“启明啊,我们两家认识多久了?从我们父辈算起,快五十年了吧。”
夏启明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沉声应道:“是啊,快五十年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两家,不光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知根知底的家人。”白敬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夏启明,“所以,家里孩子出了问题,才更让人痛心。”
梨静立刻接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无奈:“敬山兄说的是。现在的孩子,心思重,主意大,我们做父母的,有时候真是……有心无力。屿阳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倔,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舒开了口。她不像梨静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用茶盖轻轻撇着浮沫,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梨静,话不能这么说。孩子不懂事,是常情。但有些路,是不能走错的。砚安是我唯一的儿子,白家的将来都在他身上,他的人生履历,不能有半点瑕疵,就像这顶级的茶叶,混进一粒沙子,整壶茶就都毁了。”
梨静的脸色白了半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启明见状,立刻打圆场,他看向白敬山,语气诚恳:“敬山兄,你放心。这件事,是我管教不严。我已经把屿阳关起来了,这个假期都不会让他出门。
白敬山闻言,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摇了摇头。
“启明,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客厅的气压都仿佛随之降低了,“孩子们之间的事,堵是堵不住的。让那个不该有的想法,彻底消失。”
夏启明和梨静对视一眼
“说起来,”白敬山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在聊一件不相干的趣事,“城南那个项目,我听说夏总最近投入了不少心血啊?”
夏启明露出标准的假笑:“是,前期准备工作是花了不少精力。”
“那个项目,白氏也很看好。”白敬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不过,生意场上的事,讲究一个‘和气生财’。家里要是天天鸡飞狗跳,后院起了火,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生意上的事呢?你说对不对,启明?”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你儿子的事处理不好,你夏家这次的生意,白家肯定要争一争。
夏启明的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敬山兄,陈舒。”他站起身,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姿态放到了最低,却依旧保留着一个家主的尊严,“多谢你们今天的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们放心,夏屿阳……绝不会有这种肮脏的想法。任何形式的出现,都不会有。”
白敬山看着他,这才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夏启明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亲切。
“这就对了。我们是几十年的交情,总不能让孩子们的不懂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他看向陈舒:“行了,话也说到了,我们就先回吧。城南的项目,改天我们再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陈舒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她对梨静说:“梨静,改天约你做SPA。女人啊,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少为孩子们操心。”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至此结束。
白家人体面地来,又体面地走。
夏启明和梨静将他们送至门口,看着黑色的奔驰消失在道路尽头,两人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
“都怪那个祸害”梨静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回屋,脸色铁青。
夏启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眼神阴鸷地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为了夏家的未来,为了夏子耀的前程,那个“孽障”,必须好好整顿一下了。
地下室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夏屿阳抱着Laughter的身体一僵。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
光线像一把利剑,劈开黑暗。夏屿阳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夏启明,他身后跟着梨静,再后面,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
是保镖。
夏启明一步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没有看蜷缩在角落的夏屿阳,目光反而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扫过这个阴暗潮湿的空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看看你这副样子。”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跟条狗一样,缩在这么个肮脏的地方,不嫌丢人?”
夏屿阳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Laughter的手臂。小狗在他怀里不安地呜咽,感受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梨静跟在后面,她甚至懒得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只是抱臂站在高处,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白家的人怎么说的,你都听见了。”夏启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为了你,夏家几十年的交情,城南上亿的项目,都可能打水漂。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夏屿阳终于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我没有。”
“你没有?”夏启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夏屿阳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你跟白砚安搞那些不清不楚的勾当,你没有?你让白家的人找上门来打我的脸,你没有?”
头皮传来剧痛,夏屿阳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我告诉你,夏屿阳。”夏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家,耀儿才是未来。任何挡着他路的东西,都必须被清理掉。包括你。”
他松开手,将夏屿阳的头狠狠往后一推。
夏屿阳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动手。你既然是我儿子,我有什么不敢教训的”夏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长长记性。别打脸。”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
Laughter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从夏屿阳怀里挣脱出去,冲着那两个高大的男人疯狂地吠叫,呲着牙,摆出攻击的姿态。
“滚开,畜生!”一个保镖不耐烦地抬脚就踹。
“Laughter!”夏屿阳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扑过去,将小狗护在身下。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还没等他缓过气,另一个保镖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反剪在身后。
拳头落了下来。
一拳,一拳,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会留下明显外伤的地方,只往他最脆弱的腹部和后腰招呼。
夏屿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他一声都不吭。
他知道,求饶没用。在这个家里,他的痛苦,只会是别人的饭后谈资。
“把他手机拿出来。”梨静的声音从台阶上方冷冷地飘来。
一个保镖停了手,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
夏屿阳的手机被搜了出来,递到了夏启明手里。
夏启明接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嚓!”
屏幕四分五裂,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夏屿阳看着那堆碎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还有那条狗。”梨静继续说,声音里满是厌恶,“看着就晦气,给我扔出去。”
“不准动它!”
一直沉默的夏屿阳,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慌变得通红。
夏启明也冷了脸:“扔出去。”
一个保镖松开夏屿阳,走向被吓得缩在角落里呜咽的Laughter。
“不要!”夏屿阳嘶吼着
另一个保镖加大了力道,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
Laughter被那个男人粗暴地拎起后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夏屿阳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拖上台阶,看着它四肢在空中无助地乱蹬,看着它拼命回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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