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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次包啦”
白砚安也凑过来看,对比了一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手榴弹”,顿时大受打击,哀嚎道:“没天理了!连包饺子都比我强!”
夏屿阳看着他们夸张的表情,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瞬间让周围的一切都明亮了起来。
那一顿饺子,是夏屿阳记事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热气腾腾的饺子在碗里打着旋,醋和蒜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白砚安不停地往他碗里夹着饺子,嘴里还振振有词:“多吃点,
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面粉的香气和人间烟火的温暖,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第37章 回家
梦,终究是会被现实的尖锐鸣笛声惊醒的。
就在他们打闹说笑时,一直安静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李奶奶,忽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马路对面那家早已关门的糖果店,脸上露出孩子般执拗的神情,嘴里喃喃着:“糖……买糖……给燃燃买糖……”
她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完全无视了来往的车辆,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马路中央走去。
“奶奶!”李其燃第一个发现不对,脸色大变,丢下筷子就追了出去。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当司机发现路中间突然出现的老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李其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失控的车朝奶奶撞去,恐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喊叫都卡在了喉咙里。白砚安和黎小皓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电光石火间,一段被尘封的、血色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夏屿阳的脑海——同样是街道,同样是失控的车辆,倒在血泊中的,却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姥姥。
那场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悲剧,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与眼前的一幕轰然重合!
“不——!”
一声沙哑的低吼从夏屿阳喉咙里迸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从椅子上弹起,如离弦之箭般从店里冲了出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侧面狠狠地将李奶奶推了出去。
老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路边的安全地带。
而夏屿阳,却因为那股前冲的惯性,加上脚下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地面摔去,夏屿阳连忙躺平,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辆白色轿车带着一股灼热的风停了下来
“砰!”
那是夏屿阳的身体摔在粗糙柏油马路上的闷响。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惊魂一幕吓得心脏停跳。
“屿阳——!!!”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了死寂,是白砚安。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与绝望。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李其燃呆呆地看着摔倒在地、安然无恙的奶奶,又猛地转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屿阳,巨大的冲击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肇事司机也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疯了吗?!夏屿阳你不要命了?!”白砚安跪倒在夏屿阳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把夏屿阳从两个轮子之间拉出来,想把他扶起来,却听见他嘶的一声,又怕他伤到了哪里,僵在半空,不敢碰他。
夏屿阳撑着地面,缓缓地抬起头。他的额角蹭破了皮,渗着血丝,手肘和膝盖处更是被粗糙的地面磨得一片血肉模糊。他有些发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轮胎,过了几秒,才像是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李奶奶的方向。
“奶奶……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李其燃的心上。他安抚好奶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着夏屿阳身上的伤,这个坚强的少年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屿阳……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没事。”夏屿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白砚安一把按住。
“别动!”白砚安的眼眶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夏屿阳的四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怒火,“什么叫没事?!流血了你看不见吗?!夏屿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夏屿阳说话。那份滔天的怒意之下,包裹着的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差一点,就又要失去他了。
黎小皓也哭着跑了过来,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想去按夏屿阳手肘上的伤口。
夏屿阳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朋友,心里那片因回忆而被搅起的、冰冷的黑暗,被这三张写满了担忧的脸,一点点照亮。
他没有再逞强,任由白砚安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回了饺子馆。
刚刚还热气腾腾的小店,此刻气氛凝重得可怕。李其燃找来药箱,白砚安则拧着眉,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清洗着夏屿阳的伤口。他的手抖得厉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当碘伏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夏屿阳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白砚安手一顿,眼泪毫无征兆地就砸了下来,滴落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白砚安……对不起”夏屿阳愣住了。
白砚安低下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弄疼你了……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悔恨与后怕的情绪彻底压垮了这个故作坚强的少年。
夏屿阳看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放在了白砚安的头顶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我没事。”他轻声重复道,“真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比起身体的这点皮外伤,刚刚那一瞬间,被回忆拽入深渊的窒息感,要可怕一万倍。
而将他从那片深渊里拉出来的,正是眼前这些人的眼泪和呼喊。
李其燃默默地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汤,放在夏屿阳手边,然后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屿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奶奶。”
这一刻,语言在救命之恩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夏屿阳看着他,喝了口饺子汤,摇了摇头:“她也是我的奶奶。”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其燃强撑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手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愧疚与无以言表的感激。黎小皓红着眼,默默地拍着他的背。
最终,还是李其燃先站了起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沙哑着嗓子说:“太晚了,你们……先带屿阳回去吧。去医院看看,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他不能再让这些因为自己才卷入麻烦的朋友,为他耽搁下去。尤其是夏屿阳,这个用身体为他挡下灾祸的人。
白砚安没有推辞,夏屿阳的伤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事。他小心翼翼地将夏屿阳扶起,
回去的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白砚安只是时不时的看看夏屿阳
夏屿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动不动。额角和手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折磨他的,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与现实重叠的血色记忆。
那一年,也是这样
姥姥拿着买的药,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那片迅速在他眼前蔓延开的、刺目的红。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那之后,世界就失去了温度。
过往的梦魇和此刻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想什么?”
白砚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屿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砚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夏屿阳,看着我。”
夏屿阳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刚才,你冲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声‘不’。”白砚安的声音压抑而沙哑,“你不是在害怕,你是在绝望。为什么?”
他看得太清楚了。那一瞬间,夏屿阳脸上闪过的,不是挺身而出的英勇,而是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力。那种表情,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夏屿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个话题。
“我姥姥。”
他说得平静
可白砚安却在那平静之下,清晰地感受到了滔天的、被死死压抑的悲恸。那份迟到了许多年的、属于一个孩子的绝望他终于明白,夏屿阳那奋不顾身的一推,推开的不仅仅是李奶奶,更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无力拯救亲人的、渺小的自己。他是在救赎,去弥补一场他根本无力改变的过去。
白砚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单薄的、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夏屿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份滚烫的、带着颤抖的体温中,缓缓地放松下来。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迟疑,回抱住了白砚安。
窗外车水马龙,车内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男孩的伤疤被温柔地窥见,孤岛的过往被小心地拥抱。
那一夜,白砚安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他固执地带着夏屿阳去了医院,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到家,他又重新将所有的伤口清理、上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疼吗?”他吹了吹棉签,哑声问。
夏屿阳摇摇头。这点疼,和他心里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处理完伤口,白砚安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不能保证。”夏屿阳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如果是你,或者是其燃、小皓,我还是会这么做。”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又酸又胀。
“夏屿阳,”他苦笑了一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额角贴着的纱布,“你真是……要把我的命给吓没了。”
“你也是。”夏屿阳忽然说。
白砚安一愣:“什么?”
“你冲过来的时候吼我的时候,吓着我了。”夏屿阳垂下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所以,我们扯平了。”
白砚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满当当的暖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扯平”,只是伸出手,将夏屿阳那只捧着牛奶杯、指节微凉的手,连同杯子一起,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不一样。”白砚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冲过去,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你说的‘扯平’,是把我们当成了可以互相抵消的账目。但夏屿阳,我们不是账目,我们是一体的。”
“你疼,就是我疼。你危险,就是我危险。”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白砚安式的霸道与真诚,狠狠地撞进了夏屿阳的心里。他看着白砚安那双映着灯火、写满认真的眼睛,感觉自己用寒冰筑起的心墙,在那灼热的目光下,又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杯被对方手心捂得温热的牛奶。
那一夜,夏屿阳睡得很沉。没有梦魇,没有挣扎,这是自从姥姥去世后,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白砚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本想就趴在他的床边,像前一晚那样,可是夏屿阳心疼他,居然同意他和自己一起睡,白砚安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握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第二天,阳光正好。
当夏屿阳和白砚安并肩走进校门,立刻就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夏屿阳额角和手肘上贴着的白色纱布,李其燃和黎小皓早早地就在教学楼下等着了。
看到他们,两个少年快步迎了上来。黎小皓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上来就围着夏屿阳打转,想碰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屿阳,你……你还疼吗?真的不用再休息一天吗?”
而李其燃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夏屿阳面前,深深地、深深地又向他鞠了一躬。
其燃,你干什么!”夏屿阳下意识地想去扶他。
“别动!”李其燃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郑重,“屿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只要你需要,任何事。”
这个承诺太重了,重得让夏屿阳都有些不知所措。
“说什么傻话。”白砚安皱着眉,伸手将李其燃拉了起来,“我们是朋友,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对!”黎小皓在一旁用力点头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饭盒,“这是我早上特意给你炖的鸡汤,学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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