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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时间:2026-03-18 19:53:47  作者:楠樱
  他冲到夏屿阳面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鞠躬,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夏屿阳就那么看着他。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黎小皓因为用力过猛而不住颤抖的肩膀,看着那些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黎小皓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屿阳……”黎小皓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真的……”“我混蛋!”他终于嘶哑地吼了出来,“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一顿也行!”“求你了……”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带着绝望的哀求。夏屿阳沉默地听着,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那片曾经冻结的寒潭,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但冰层之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他没有说“没关系”,因为有些伤害确实发生过。他也没有说“我原谅你”,因为这三个字此刻显得太过轻飘。黎小皓在等待着审判,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过了很久,久到黎小皓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夏屿阳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扶起了黎小皓的胳膊。“别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黎小皓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刺骨的冰冷已经褪去。但曾经盛满温和笑意的光,也并未完全回来。那里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是我不好,”夏屿阳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那天,我也太冲动了。”黎小皓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夏屿阳的眼神制止了。他最终只是轻轻地,像是为这件事,也为他们之间那道裂痕画上一个句号般,说了一句:“过去了。”
 
 
第41章 灾星
  误会解开,友情在废墟之上艰难重建,但生活这头狰狞的巨兽,却并未就此停下它撕咬的脚步。黎小皓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秃鹫,在嗅到儿子身边似乎有了些“余钱”后,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他不再满足于电话骚扰,而是直接堵在校门口,甚至闯进那间飘着热腾腾香气的饺子馆,将所有温情都搅得支离破碎。
  每一次,那个男人带着满身酒气和蛮不讲理的恶臭出现时,都是夏屿阳如同一道冰冷的屏障,挡在瑟瑟发抖的黎小皓身前。他从不多言,只是用那双沉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盯着那个男人。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这种彻底的无视,往往比任何咒骂都更能让那个撒泼耍赖的男人感到胆寒。
  有一次,为了让黎小皓能安心准备第二天重要的模拟考,夏屿阳甚至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那份刚发下来、还带着余温的兼职工资里,抽出几张钞票,像丢垃圾一样扔在那个男人脚下。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后别再来找他。”
  黎小皓躲在他身后,看着夏屿阳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感激与愧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包裹住他的心脏。他觉得,夏屿阳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明,是把他从泥潭里一次次拉出来的、唯一的光。
  直到那一天,这个神明,连同他赖以为生的整个世界,被命运的铁锤击得粉碎。
  那是一个傍晚,男人又一次喝得醉醺醺地冲进饺子馆。这一次,他输得更惨,也闹得更凶。他一把扫掉桌上的醋瓶和碗筷,陶瓷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给钱!快给老子钱!”他通红着眼睛,冲着黎小皓咆哮。
  夏屿阳正准备上前的脚步,却在听到男人下一句颠三倒四的醉话时,猛地钉在了原地。
  男人一边捶着桌子,一边充满怨气地咒骂着自己的霉运:“妈的……凭什么!老子几年前开车撞死个老太婆!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都没人抓到!那是什么运气!现在呢!现在喝口凉水都塞牙!几把牌就输了这么多……”
  “撞死个老太婆……”
  这七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捅进夏屿阳记忆最深处的锁孔,猛地一拧。
  一段被他用五年的时间死死尘封、结满了血痂的记忆,被这句话瞬间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豁口。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饺子馆的香气、客人的喧闹、李其燃和白砚安惊愕的呼喊……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前只剩下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刺眼的车灯,救护车尖锐的鸣笛,以及医院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死亡气息的消毒水味。
  他想起了姥姥那双布满老茧却总是很温暖的手,最后一次握住他时,是何等的冰冷。想起了那个男人——他的父亲,是如何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灾星”,克死了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刹那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凝固成了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他的视线越过一片狼藉的桌面,越过黎小皓惊慌失措的脸,死死地、一动不动地,钉在了那个还在口沫横飞的醉汉身上。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意:“你刚才说……你撞死的人,在哪里?”
  男人被他那双骤然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骇得酒醒了一半,他被那股无形的杀气震慑住,下意识地哆嗦着答道:“就……就在城南那条破老街上……”
  就是那里。
  时间,地点,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夏屿阳的神经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毁掉了他童年最后一点温暖,让他从此坠入深渊,让他背负着“灾星”的骂名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的肇事司机……竟然就是他用尽全力去保护的朋友的父亲。
  这个世界,荒诞得像一个笑话。
  黎小皓也听清了父亲的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屿阳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个他根本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清晰的可怕猜想,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冷。他想起了夏屿阳曾在一个雨夜无意中提过,他的姥姥,就是在一场肇事逃逸的车祸中去世的。
  “屿阳……”黎小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战,“我爸他……他说的那个……”
  夏屿陽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再给那个男人一个眼神。滔天的恨意和被命运玩弄的巨大悲恸在他胸中翻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焚毁。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风暴,都被强行压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动作平稳得可怕。他没有理会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男人,而是伸出手,将同样呆立当场的黎小皓,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这个保护的动作,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那个男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地宣判:
  “从今以后,你再敢出现在他面前。”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我就让你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攥紧黎小皓冰冷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拖着他走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夏屿阳走得很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黎小皓的骨头。黎小皓踉跄地跟着,喉咙里被巨大的、快要将他溺毙的愧疚堵得严严实实,他想哭,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走到一个无人的、被夜色笼罩的巷口,夏屿阳终于停下脚步,猛地松开了手。
  那股支撑着黎小皓的力道骤然消失,他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屿阳……对不起……”他崩溃地嘶吼着,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眼泪混合着绝望,瞬间浸湿了一小片地面,“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夏屿阳背对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看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眼神复杂得像一片被狂风搅动的深海。那里有无法遏制的愤怒,有深入骨髓的悲伤,有被命运戏耍的荒谬,还有对身下这个同样无辜的朋友的……挣扎。
  过了很久,久到黎小皓以为自己会被这份沉默凌迟处死时,夏屿阳才终于缓缓转过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的朋友,沙哑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里,没有迁怒,只有一种被现实碾压过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个人是他。”
  夏屿阳看着黎小皓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这份孽缘画下了一道血淋淋的界线。
  “不是你。”
  这三个字,没有半分安慰的温度,它更像是一种切割。一种用尽全身力气,在血肉相连的亲缘与情谊之间,划下的、一道无法愈合的界线。它将黎小皓从罪责中剥离,却也把他推向了另一个更冰冷的深渊——一个他必须亲眼看着父亲伏法,却无权置喙的看客席。
  黎小皓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他宁愿夏屿阳打他、骂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也好过此刻这种被剔除在外的、冰冷的“宽恕”。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白砚安和李其燃冲了进来,他们俩在饺子馆目睹了那骇人的一幕,一路跟了出来,脸上都带着未散的震惊与担忧。
  “屿阳……”白砚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夏屿阳,那个单薄的背影此刻紧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边悲恸的情绪,狠狠刺进了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窒息感,仿佛那场多年前的车祸,此刻就发生在他的胸腔里。
  夏屿阳没有回头,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了一种迟钝的麻木。他能听见声音,看见人影,却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不真切。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姥姥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和他父亲那句咒骂——“灾星”。
  原来,真正的灾星,一直就在他身边。
  “夏屿阳。”白砚安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此刻强撑起来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他转而蹲下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黎小皓,又抬头看向沉默的夏屿阳,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坚定,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想怎么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陪你。”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夏屿阳麻木的感官。
  怎么做?
  一个念头如同恶魔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了出来——杀了他。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夏屿阳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吞噬他的毁灭欲。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白砚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白砚安被他眼神里的疯狂与痛苦攫住了心脏,但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他的目光,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别做傻事。”白砚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
  他站起身,挡在了夏屿阳和跪在地上的黎小皓之间,仿佛在隔开两个破碎的世界。他直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无比清晰地说:
  “我们让他付出代价。用法律。”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数罪并罚,够他把牢底坐穿。”白砚安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冷静而残酷,他是在告诉夏屿阳,有一个更理智、更彻底的复仇方式,“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我家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法律顾问。证据……他刚才的醉话,我们都听见了,这是突破口。”
  他没有去说什么“放下仇恨”的废话,他比谁都清楚,夏屿阳心里的那座坟,埋着的是他整个童年。他要做的,不是劝他原谅,而是递给他一把最锋利的武器,帮他亲手了结这段噩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小皓的身上。
  黎小皓缓缓地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他看着夏屿阳,又看看白砚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边,是生养他的父亲;另一边,是被他的父亲毁掉一生的挚友。
  这场审判,首先凌迟的就是他。
  李其燃走过去,沉默地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黎小皓站稳身体,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颤的决定。他走到夏屿阳面前,虽然依旧在发抖,眼神却透出一种被绝望淬炼过的清明。
  “我……我作证。”他嘶哑地开口,“他以前喝醉了,也提过这件事。时间、地点,我都记得。他车库里那辆早就报废了的旧车,可能……可能还有证据。”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为夏屿阳做的事。也是他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早就该付出的代价。
  “对不起。”黎小皓看着夏屿阳,眼泪再次决堤,“屿阳,真的对不起。你动手吧,让他去赎罪。”
  夏屿阳看着他,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在朋友们笨拙却坚定的支撑下,被一点点地拉回了理智的边缘。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白砚安,轻轻地拍了拍黎小皓的肩膀。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白砚安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父亲助理的电话。
  “陈叔,帮我联系一下张律师,”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与平日里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判若两人,“对,就是处理刑事案件最厉害的那个。我有个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交通肇事逃逸案。我们需要他所有的专业支持,立刻,马上。”
  挂掉电话,他看向身边的三个人。
  夜色深沉,巷口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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