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子!还不跟小安少爷说几句!”夏启明急忙压低声音呵斥。
夏屿阳终于动了。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缓缓转过身,迈开脚步,准备结束这场荒谬的演出。他的熟练与从容,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决绝的沉默。
“别走。”
白砚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手腕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依旧凉得惊人。
夏屿阳的脚步顿住了,却依旧没有回头。
“我跟你一起走。”白砚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说完,他拉着夏屿阳,转身就朝着宴会厅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父亲投来的、警告的目光。
李其燃和黎小皓见状,也立刻跟了上来。
四个少年的身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坚定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电梯门前,白砚安停下脚步,他松开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夏屿阳,郑重地开口。
“对不起。”
夏屿阳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扯开了自己脖颈上那颗束缚着他的、衬衫最顶端的纽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呼吸到一丝属于自己的空气。
“不关你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夏屿阳透过光滑的金属壁,看到了宴会厅走廊的尽头,他父亲夏启明那张铁青又惶恐的脸,以及更远处,白敬山那双冰冷的、带着一丝阴鸷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条毒蛇,随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夏屿阳知道,他苦心维持的、两个世界之间的脆弱平衡,被这些大人们,用一种最残忍、最轻蔑的方式,彻底碾碎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第43章 仇恨
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重新落回白砚安的身上。
他回来了。在将夏屿阳、李其燃和黎小皓送上出租车后,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与城市霓虹的冷空气,然后转身,重新走进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不能走。今晚,他是主角,是白家的继承人。他的任性离席,已经让父亲的脸面挂不住,他必须回来,收拾残局,扮演好那个优雅得体、前途无量的“小安少爷”。
他熟练地端起香槟,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为自己之前的“失陪”得体地道歉。没有人看得出,他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心脏正被一股遥远而尖锐的痛感,一下一下地凌迟着。
白砚安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夏屿阳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误会与家世,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深渊。
而此刻,深渊之中。
夏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将夜色都映衬得温暖了几分。二楼的书房里,夏启明正和忽然到来的白敬山喝着威士忌,气氛融洽毕竟是相交多年的挚友。
“白董,今天真是让您见笑了。”夏启明将一杯酒恭敬地推到白敬山面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犬子无状,冲撞了您和各位宾客,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白敬山端起酒杯,姿态闲适。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启明,你言重了。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那片精心修剪的花园,语气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傲骨,是用来成事的,不是用来惹事的。尤其是对着能决定他命运的人。这根骨头,要是长歪了,就得趁早给它敲正了。”
夏启明听着这番敲打,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立刻挺直了腰背,信誓旦旦地保证:“您说的是!我明白!这逆子,现在就在下面‘长记性’呢,我让阿彪他们亲自‘教’他规矩,保证把他这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一寸寸地磨平!”
他口中的“下面”,是别墅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灯,唯一的照明,是楼梯口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缝里漏下的一丝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与霉菌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夏屿阳赤裸着上身,笔直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粗麻绳紧紧地捆住手腕,勒出道道红痕。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他们是夏启明养的“专业人士”,下手极有分寸,既能让人痛不欲生,又不会在表面留下太明显的伤痕。
其中一个被称为“阿彪”的男人,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声音冷得像块铁:“时间到。少爷,老板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夏屿阳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下颌微微扬起,用一种沉默的、决绝的姿态,对抗着即将到来的羞辱与痛苦。
另一个保镖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根包裹着软胶的短棍。他抡起手臂,动作麻利又狠,一棍接着一棍,精准而沉重地落在夏屿阳的后背、肩膀和大腿上。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激起一地尘埃。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能渗透骨髓的、钝重的剧痛。每一次击打,都让夏屿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他始终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即将冲破喉咙的闷哼与呻吟,全都碾碎在牙关里,吞回肚中。
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楼上传来的、他父亲那卑躬屈膝的笑声,以及白敬山那沉稳中带着一丝轻蔑的交谈声。
楼上,是觥筹交错,是虚伪的生意经。
楼下,是无声的酷刑,是血淋淋的“管教”。
这荒谬而残忍的对比,比背上的棍子更能刺痛他的心脏。
原来,他在那个男人眼里,连一个需要亲自动手惩罚的“儿子”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需要被驯化的、不听话的物件,可以随意交由下人处置。
而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人——白敬山,此刻正在楼上,一边品着酒,一边云淡风轻地,决定着他这根“骨头”的形状。
多么可笑。
多么……恶心。
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心中的恨意,却在这片模糊中被淬炼得越发清晰、锐利。
他要离开这里。
不,仅仅是离开,还不够。
他要将这些高高在上、将他的尊严视若无物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从云端拽下来。他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跪在这片冰冷黑暗中,被人像牲口一样抽打的滋味。
楼上书房里,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晃,映出两个男人各怀鬼胎的脸。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愈发融洽。白敬山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赞叹了一句:“启明,你这酒不错。不过,我记得你上次提过,你收藏室里还有一瓶82年的麦卡伦?”
夏启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无疑是白敬山在向他释放一个信号——他今晚很满意。他立刻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搓着手,满脸堆笑:“白董好记性!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那可是我的宝贝,就等着您这样的贵客来品鉴呢!”
说着,他便殷勤地快步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朝着别墅另一头的收藏室方向去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敬山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夏启明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野兽般的审视。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
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踱步到了书房一侧那扇通往地下室的、不起眼的门前。
他拧开门把,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下去。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哒、哒”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地下室的门被保镖从外面虚掩着,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血腥与霉菌的气息,愈发浓烈。
他推开了门。
借着从楼梯口泄下的一丝微光,他看见了那个跪在黑暗中央的少年。
惩罚已经结束了,但夏屿阳还维持着跪姿,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已经开始泛起青紫的棍痕。汗水将他的黑发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脸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狠狠蹂躏过一般,狼狈不堪。
但他依然跪得笔直,脊梁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听到脚步声,夏屿阳以为是保镖去而复返,并未抬头。直到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人那张温和含笑的脸时,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
是白敬山。
“看来,你父亲的‘管教’,还挺像回事。”白敬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温和依旧,却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夏屿阳的耳朵里。
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惨白的嘴唇,用一种混合着戒备与极致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白敬山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样子。他绕着夏屿阳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被他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你这身傲骨,倒是让人着迷。”他停在夏屿阳身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软,“可惜,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会学得乖一点。”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白敬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出手,用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捏住了夏屿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正视自己,“倔强,脆弱,不堪一击。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留在我儿子身边?”
那冰冷的触感,让夏屿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想偏过头躲开,下颌却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这张脸,”白敬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审视,“这样的干净,这样的……让人想把它弄脏。”。
夏屿阳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终于从那温和的假面之下,窥见了一丝深不见底的、疯狂的恶意。
“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声微弱的反抗,似乎取悦了白敬山。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放开?”他松开手,转而用一种带着侮辱性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夏屿阳的脸颊,“夏屿阳,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站起身,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夏屿阳的膝盖,示意他趴下。这个动作,充满了对人的极致蔑视,像是在命令一条狗。
夏屿阳的身体因为屈辱而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动。
白敬山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他不再伪装,猛地一脚踹在夏屿阳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夏屿阳的后脑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瞬间金星乱冒。
“不识抬举。”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竟然拿出了一根小巧的、制作精良的马鞭。那似乎是他随身携带的物件,此刻,正被他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执鞭者。而有些人……”
他的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鞭响,炸裂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那根坚韧的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夏屿阳的侧脸上!
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从他的颧骨处浮现,迅速地肿胀起来。
剧痛让夏屿阳的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一下,远比之前保镖用软棍抽打在身上的痛楚,要尖锐、屈辱千百倍!
他死死地咬着牙,将涌到喉口的腥甜强行咽了回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涌而出。
“……就只配跪着。”白敬山慢条斯理地说完后半句话,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仿佛那道血痕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勋章。
他再度蹲下身,用马鞭的顶端,挑起夏屿阳的下巴。
“记住这种感觉。也记住,谁才是能决定你和你朋友命运的人。”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魔鬼的低语,“离小安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下一次,这根鞭子抽在哪里,就由不得你了。”
白敬山解开自己的领带,慢条斯理地,随手拿了旁边的绳子将夏屿阳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更加牢固地捆绑在了旁边一根冰冷的暖气管道上。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凑近夏屿阳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滚烫的酒气与欲望。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像情人般低语,说的却是最恶毒的话,“既然给脸不要,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安分守己。”
夏屿阳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恐惧像冰冷的海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能闻到男人身上刺鼻的酒气,能感觉到那只在他身上游移的、罪恶的手。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崩开,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想尖叫,嘴巴却被那条昂贵的领带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的悲鸣。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一片片黑暗的残影。
他放弃了挣扎,身体像一个破败的布偶。他的意识开始抽离,灵魂仿佛飘到了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那个肮脏的、被酒精驱使失控的躯壳,正在撕碎地上那个属于少年的、干净的身体,只有他从未体验过的猛烈,疼痛,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沉重的身体终于从他身上离开。
白敬山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他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轻蔑地扔在夏屿阳的脸上。
65/83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