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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窃窃私语声和探究的目光,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白砚安……”夏屿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不关她的事。”
他越是维护,白砚安就越是觉得刺眼。
“不关她的事?”白砚安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陈静,笑容愈发残忍,“怎么不关她的事?小同学,我劝你眼睛放亮点,别被某些人骗了。这种为了往上爬,什么人都能利用、什么谎都能撒的家伙,今天能为了你踹了我,明天就能为了别人踹了你。他这种人啊,天生就没有心。”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静毕竟是个不经事的女孩,被这般指名道姓地羞辱,气得眼圈都红了。
夏屿阳站起身,将陈静护在身后,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白砚安,你闹够了没有?”
“够?”白砚安死死地盯着他护着别人的姿态,那画面和他曾经公开维护夏屿阳的样子何其相似,只是主角换了人。强烈的对比像硫酸,腐蚀着他的心脏。“我告诉你,夏屿阳,这辈子都他妈没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端起自己餐盘里那份几乎没动的、油腻的番茄炒蛋盖浇饭,手腕一翻,不由分说地从夏屿阳的头顶,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哗啦——”
黏腻的汤汁、米饭、还有大块的炒鸡蛋,顺着夏屿阳黑色的发丝滑落,流过他苍白的脸颊,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最后滴落在他干净的白校服上,晕开一片狼藉的、刺眼的油污。
整个食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堪称野蛮的一幕惊呆了。
陈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夏屿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糊了自己满头满脸。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泼了油彩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白砚安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空洞的恐慌。他想从夏屿阳脸上看到愤怒、看到屈辱、看到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张沾满了饭粒和油污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麻木。
“夏屿阳,”白砚安扔掉手里的餐盘,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你真他妈脏。”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被碾碎的爱意和无穷无尽的恨,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直到白砚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夏屿阳才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渍,只是用指尖,轻轻抹掉了挂在睫毛上的一粒米饭。
周围的议论声、惊呼声、陈静担忧的呼唤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这一刻,他心中那根名为“羁绊”的弦,被这兜头而下的屈辱,彻底地、干脆地,斩断了。
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笼罩了他。
白砚安用最恶劣的方式,帮他完成了最后的切割。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满脸泪痕的陈静说了一句“抱歉,连累你了”,然后便在无数道同情、鄙夷、好奇的目光中,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充满了食物味道和人声喧嚣的地方。
走进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将头埋进冰冷的水流之下。
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也冲走了那些肮脏的饭菜。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那双眼睛,在水光的映照下,黑得吓人,也亮得吓人。
白砚安。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这个名字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起。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欠他什么了。
食堂事件之后,夏屿阳彻底成了校园里的“透明人”——不,或许更像是一个被围观的异类。窃窃私语、躲闪的目光,甚至刻意的排挤,都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他。他对此依旧置若罔闻
而白砚安,则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他的折磨变本加厉。
他会在夏屿阳上台做小组报告时,在台下发出刺耳的冷笑,或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视全班,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他会在课间操时,故意从夏屿阳身边擦肩而过,低声丢下一句恶毒的咒骂:“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人渣。
他甚至会在夏屿阳去图书馆借阅资料时,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哦?还在假装努力呢?”白砚安靠在书架旁,语气带着浓重的嘲讽,“怎么?要我说你不如再找个金主?你这种只会利用别人感情的烂人,是不是觉得换个地方,就能洗白自己了?”
夏屿阳握着书本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白砚安话语中那份刻骨的鄙夷和愤恨,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让他一阵阵反胃。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寂的平静,他只是将书本放回原位,转身准备离开。
“怎么?被戳穿了就想跑?”白砚安不依不饶,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图书馆安静的环境,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白砚安,”夏屿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警告,“别再来招惹我。”
“招惹你?”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抓住夏屿阳的手腕,那力度几乎要将他捏碎,“夏屿阳,你他妈忘了是谁先来招惹我的?是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爬到我身边,又他妈毫不留情地把我踹开?!”
“放开。”夏屿阳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冰冷而坚决。
白砚安却不放,他越发用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屿阳,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被伤害的迹象。
“怎么?现在装无辜了?”他冷笑着,凑近夏屿阳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夏屿阳,我告诉你,你别想摆脱我。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感受到夏屿阳身体的僵硬,那份极力压抑的颤抖,还有从他神清中传递而来的、近乎窒息的绝望。这让他心中那份扭曲的快感达到顶峰,又瞬间被一股更深的空虚吞噬。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僵持。
“白砚安!你在干什么?!”
李其燃和黎小皓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白砚安那扭曲的表情和夏屿阳惨白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李其燃一把拉开白砚安,护在夏屿阳身前,怒斥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白砚安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背叛我,我连问都不行吗?你们都看到了,他根本就没有心!”
他指着夏屿阳,声音充满了控诉。
夏屿阳看着白砚安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心中却只剩下一片麻木。他已经懒得去解释,也觉得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他只是缓缓收回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砚安,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冰冷而深邃的、望不到尽头的疲惫。
然后,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图书馆,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屿阳!”黎小皓担忧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李其燃拦住了。
“别去,他现在不想被人打扰。”李其燃看着夏屿阳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白砚安,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白砚安,你清醒一点吧。你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真的以为,你这样就能让他回头吗?”
白砚安像没听到一样,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回头。
他要的,只是他,永远属于他。
哪怕是恨,也要恨他一个人。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三个猩红的数字,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压在了夏屿阳的名字上方,相差不过区区两分。
这个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压抑的高三教学楼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白砚安最近在发疯一样学习,但没人想到,他真的能把那个雷打不动的“神”拉下神坛。
消息传开时,白砚安正站在走廊尽头。他靠着墙,他那张愈发冷峻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李其燃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拍在他胸口,语气复杂:“你满意了?”
白砚安把成绩扔在地上,碾了碾,没说话。
满意?
不。不够。
这点胜利,和他心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放学后,夏屿阳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今天值日,倒完垃圾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将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准备收拾书包,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书包,被人动过了。
拉链是开着的,一本上了锁的硬壳笔记本,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锁扣已经被暴力撬开,翻开的页面上,是他多日来搜集整理的、关于白敬山公司内部股权结构和几个可疑海外项目的资料。
夏屿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的阴影处。
白砚安就站在那里,充满寒意,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被他弄断了锁的笔记本钥匙。
“这是什么?”
白砚安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重重地摔在夏屿阳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发出哗啦的悲鸣。
“我他妈问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夏屿阳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这句平静的、近乎承认的回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上血色尽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屿阳,那眼神里充满了荒谬、震惊,以及被彻底戳穿的、极致的痛苦。
“所以……都是你计划好的?”他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跟我分手,故意激怒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都是为了这个?为了接近我,为了报复我爸,为了毁了我们家?”
夏屿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在白砚安眼里,就是默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砚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毁灭性的风暴,“夏屿阳!我爸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他妈看着我!你回答我!”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传来一阵闷痛。夏屿阳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睛。
那张脸,和那个恶魔,何其相似。
胃里一阵翻涌。
“放手。”他声音冰冷,带着警告。
“放手?我放你妈的手!”白砚安彻底失控了,他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只是死死地攥着夏屿阳的衣领,像是要将他嵌进墙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是不是觉得我白砚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被你骗了这么久,还他妈傻乎乎地想着怎么把你追回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你说的那些话,你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浓重的、濒临破碎的绝望。
夏屿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因为维护那个罪魁祸首而变得狰狞的脸,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上,忽然升起了一股尖锐的、报复般的快意。
“是又怎么样?”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白砚安最脆弱的地方。
“白砚安,你和你爸,在我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砚安攥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才勉强站稳。他看着夏屿阳,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刚那句话抽走了。
“……你说什么?”
“我说,”夏屿阳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动作从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以为你是谁?太阳?别搞笑了。你和你那个自以为是的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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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三个猩红的数字,以(更多)
补充细节,白砚安把夏屿阳的口罩打掉,应该能看见,之前白敬山用马鞭打的还没好彻底的红痕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夏屿阳的名字,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掉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白砚安。
三个猩红的数字,以一种嚣张的姿态,压在了夏屿阳的名字上方,相差不过区区两分。
这个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压抑的高三教学楼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白砚安最近在发疯一样学习,但没人想到,他真的能把那个雷打不动的“神”拉下神坛。
消息传开时,白砚安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他靠着墙,烟雾缭绕着他那张愈发冷峻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李其燃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拍在他胸口,语气复杂:“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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