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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安呆立在门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冲进去,想挽回。
可他不敢。
夏屿阳那一眼,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走出别墅。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凉,心口却烧着一团火。
愤怒,恨意,和更深处的,毁灭般的后悔。
他没有注意到,别墅斜对面的那栋房子里,一个老太太拉开了窗帘,警惕地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夏屿阳那漆黑一片的房间。
白砚安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他想找个地方发泄,想找个理由去恨。
他手机响了。
是李其燃。
“白砚安,你死哪儿去了?明天高考,你他妈去哪儿了?”
高考。
他还有高考。
他猛地踩下油门,调转车头,驶向了市中心。
……
夏屿阳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浴室的水龙头没有关,哗哗的水声,像永不停歇的瀑布。
他站起身,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衣衫不整、满脸血污的自己。
他已经面无表情了。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拿起剃须刀,将刀片卸了下来。
冰冷的刀片,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对不起,姥姥。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进浴缸,很快将浴缸里的水染成了妖艳的红色。
他身体一软,瘫坐在浴缸里,意识像潮水般退去。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别墅门口响起。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脸上带着担忧。
她昨晚睡不着,总觉得夏屿阳那孩子有点不对劲。刚才看到他家浴室的水一直开着,心里更是不安。
夏屿阳那孩子,这几天可没少受欺负。
她敲了半天,没人应。
老太太心里一沉,使劲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她径直走到楼上,看到虚掩的浴室门,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小阳!”
她冲进去,看到浴缸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啊!救命啊!”
……
白砚安在饺子馆找到李其燃和黎小皓时,他们已经吃完了早饭。
“你他妈还知道来啊?”李其燃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高考这么大的事,你跑哪儿去了?夏屿阳呢?联系上了吗”
白砚安没有回答
只是心里有一股无法排出的闷气
“白砚安!你去哪儿啊!”李其燃在身后喊。
白砚安没有回应。
他冲出饺子馆
他看到了Laughter。
它还在那里,摇着尾巴,对着他“呜呜”地叫唤,像在撒娇。
就是它。
那个骗子的真心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看着那只狗,眼睛里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他一脚踹过去,狠狠踹在Laughter身上。
Laughter发出一声悲鸣,被他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滚!你他妈给我滚!”
他像疯了一样
Laughter哀嚎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夹着尾巴,惊恐地逃窜。
它跑进更深的巷子里,跑出白砚安的视线。
白砚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转身,朝着考场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要高考。
他不能让夏屿阳的报复得逞。
他要考个好成绩,他要证明给夏屿阳看,没有他,他白砚安也能活得好好的。
他要在未来的世界里,继续站在高处。
然后,再将夏屿阳,狠狠地踩在脚下。
……
高考结束了。
白砚安考得很好。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完成了所有考试,却没有感到一丝喜悦。
他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饺子馆看一眼。
直到有一天,李其燃给他打电话。
“白砚安,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李其燃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夏屿阳在医院!他自杀了!”
白砚安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砰”一声摔在地上。
他自杀了?
那个恨不得毁掉他一切的夏屿阳,竟然……自杀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冲出家门,开车直奔医院。
市中心医院。
夏屿阳的病房外,挤满了人。
李其燃和黎小皓站在走廊里,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愤怒。
“没人签病危通知书,这孩子……造孽啊。”一个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小声对另一个护士说。
“他爸妈呢?”另一个护士问。
“他爸妈?那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白砚安听着这些对话,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他冲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夏屿阳。
苍白,瘦弱,了无生气。
他被插满了管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他自杀了。
因为他。
白砚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困难。
“白砚安!”李其燃看到他,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还敢来?!你是不是想把他逼死才甘心?!”
黎小皓也冲过来,眼睛红红的:“白砚安,你知道他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吗?你知不知道他……”
“他就是个骗子!”白砚安红着眼睛,打断了黎小皓的话,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恨意和绝望,“他接近我,就是为了报复我爸!他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报复?”李其燃冷笑一声,“白砚安,你他妈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他对你的真心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有什么理由去帮他的父母,去报复你”
白砚安猛地僵住了。
“不……不可能……”
“不可能?白砚安,我告诉你,这几天,夏屿阳的父母连个人影都没出现。是邻居发现他倒在血泊里,送来的医院。现在连个签病危通知书的人都没有!”李其燃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他就是个被彻底抛弃的孤儿!”
白砚安的眼神空洞,他看着病房里那个了无生气的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世界是白色的。
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冰冷的、让人绝望的气息。
夏屿阳睁开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报纸,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百万学子奔赴考场”。
日期是三天前。
错过了。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就这么……错过了。
这个认知,比身体任何一处的伤口都要疼。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窗外。树上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病房的门被“砰”一声推开。
白砚安走了进来。
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只剩下阴郁和刻薄。
他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却像是拎着什么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哟,没死啊。”
白砚安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双腿交叠,用一种审视的、充满了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病床上的夏屿阳。
“我还以为你这报复计划,第一步就是把自己弄死,好让我内疚一辈子呢。”
夏屿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怎么?被打傻了?不会说话了?”白砚安冷笑一声,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夏屿阳,我真得佩服你。为了报复我们家。这招苦肉计,玩得真他妈绝。”
“说吧,你到底图什么?钱?还是想看我爸跪下来求你?”
夏屿阳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白砚安。
“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厉害,像两片干枯的树叶在摩擦。
“出去?”白砚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出去?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副惨样。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计划得挺好吗?现在呢?躺在这里,像条没人要的狗。”
“夏屿阳,你输了。”
白砚安站起身,走到他床边,俯下身,那张曾经让夏屿阳无比迷恋的脸,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快意。
“没有成绩,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夏屿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却让白砚安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白砚安,”夏屿阳轻声说,“你真可怜。”
白砚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可怜。”夏屿阳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死寂的平静,“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沟通的姿态。
白砚安看着他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全都砸在了棉花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再说什么,想再骂他几句
最终,他只是狠狠地踹了一脚床尾,转身摔门而出。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病房都颤了颤。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夏屿阳睁开眼,眼角滑下一滴泪,迅速没入了枕头里。
再见了,白砚安。
……
一周后。
夏屿阳出院了。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做高铁去了S市夏启明的公司。
总裁办公室里,夏启明看着这个一身伤痕、脸色惨白的儿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待着吗?!”
夏屿阳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伤情鉴定报告,和一份律师函的草稿。
“给我五十万。”夏屿阳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有我姥姥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
夏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
“我没疯。”夏屿阳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和白敬山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把东西给我,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二,我拿着这份报告,去警察局,去白敬山的公司,去所有媒体面前。我们一起完蛋。”
夏启明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知道,这个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会咬人的疯狗。
“好……好……”夏启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拉开抽屉,签了一张支票,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房产证,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过去。
“拿着钱,滚!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夏屿阳拿起东西,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
A市国际机场。
夏屿阳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张飞往温哥华的单程机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将过去的一切,都埋葬在了这座城市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广播里响起催促登机的声音。
他转过身,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朝着登机口走去。
他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白杨。
与此同时,白砚安正烦躁地坐在饺子馆里。
夏屿阳出院后就消失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白砚安!”李其燃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我刚……我刚去夏屿阳家,他邻居说……说他把房子卖了!今天早上的飞机,出国了!”
“哐当”一声。
白砚安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白砚安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地冲出饺子馆,开车直奔机场。
他闯了无数个红灯,车速飙到极致,可等他冲进航站楼时,只看到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那架飞往R国的航班,状态已经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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