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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时间:2026-03-18 19:53:47  作者:楠樱
  那个被他误解、羞辱、伤害少年,承受了这么多。而他,白砚安,却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还用最恶毒语言去攻击他。
  他想起了夏屿阳在教室里,那张因为被打飞口罩而露出来苍白脸庞。那道极淡青紫痕迹,像某种长条状利器抽打后留下。原来那不是他误会,那是事实。
  他想起夏屿阳在食堂里,被番茄炒蛋盖浇饭泼满全身,那种死寂麻木表情。
  他想起夏屿阳在他面前,喊出“白砚安,你和你那个道貌岸然父亲,都让我觉得恶心”时,那双眼睛里纯粹厌恶。
  所有一切,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冰冷地板上,身体剧烈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下腰,猛地吐出,全部是苦水。
  白砚安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桌上那个精致打火机,狠狠砸向屏幕。
  “砰!”
  屏幕瞬间碎裂,发出刺耳爆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破碎,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你和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都让我觉得恶心。”
  “你真可怜。”
  “白砚安,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屿阳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地凌迟。
  他知道了。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夏屿阳为什么会突然提分手。
  他知道夏屿阳为什么会用那种厌恶至极的眼神看他。
  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年在那个房间里,对他做下的那些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惩罚。
  那是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一次重演了那场将他拖入地狱的噩梦。
  而他,是刽子手。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挥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电脑,文件,笔筒……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整个书房。
  可他感觉不到任何发泄的快感,只有一股更深的、能将人溺毙的绝望,将他死死包裹。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那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跪倒在满地的狼藉之中,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剧烈地抽搐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家小少爷,第一次,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夏屿阳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以为是酒店客房服务,警惕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
  他皱了皱眉,解开了门上的防盗链。
  就在门开一道缝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门撞开。
  “砰!”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夏屿阳被撞得连退几步,还没站稳,一个黑影就冲了进来,反手将门重重关上,落锁。
  是白砚安。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副金丝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双眼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散发着骇人的、毁灭性的气息。
  夏屿阳的心脏瞬间缩紧,他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边桌上的台灯。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
  白砚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夏屿阳逼近。
  夏屿阳握着台灯的手更紧了,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白砚安,你别乱来!”
  白砚安在他面前站定,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夏屿阳看不懂的、浓稠到化不开的痛苦。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将手里的平板,怼到了夏屿阳的眼前。
  屏幕是亮着的。
  画面里,是一个他死都不会忘记的,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夏屿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白砚安按下了播放键。
  沉闷的击打声,通过小小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砰、砰、砰——”
  夏屿阳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不受控制。他想别开眼,视线却像被钉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他看见了。
  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自己。
  看见了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看见了那个走下楼梯的,温文尔雅的恶魔。
  “你这身傲骨,倒是让人着迷。”
  白敬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夏屿阳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抗拒的悲鸣,他想推开那块屏幕,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视频还在继续。
  “啪——!”
  那声清脆的鞭响,炸裂开来。
  夏屿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那根鞭子,再一次隔着时空,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关掉……关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白砚安!你他妈把这东西关掉!”
  白砚安没有动。
  他只是举着那块平板,强迫他看。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屿阳,仿佛要将他的所有反应,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画面里,白敬山解下了自己的领带。
  夏屿阳的挣扎,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动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屏幕上,布料撕裂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少年被堵住嘴的、绝望的呜咽……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呕——”
  夏屿阳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推开白砚安,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食道。
  冰冷的瓷砖,映出他扭曲而痛苦的脸。
  他听见外面平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听见那个男人压抑的、崩溃般的嘶吼。
  然后,是脚步声。
  白砚安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
  夏屿阳从镜子里,看到了他那张布满了泪痕的、绝望的脸。
  “对不起……”
  白砚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似乎是想碰一下夏屿阳的肩膀。
  “别碰我!”
  夏屿阳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回头,嘶吼出声。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冰冷,不再是疏离,而是被彻底点燃的、滔天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白砚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夏屿阳那副样子,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重新被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我……”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夏屿阳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死死地瞪着白砚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出去!”
  白砚安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着夏屿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手,然后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卫生间。
  他捡起地上那台还在播放着罪恶画面的平板,将它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
  “咔哒。”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夏屿阳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了五年的,那场噩梦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空旷的卫生间里,只剩下少年那绝望的、野兽般的悲鸣。
  门外。
  白砚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从门缝里传出的、那足以将人心撕裂的哭声。
  他的身体,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滑落。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头埋进双臂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无声的眼泪,将他的衣袖,彻底浸透。
  <content>
  寂静中,卫生间那压抑、野兽般的悲鸣终于停止了。
  门外,白砚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软弱。眼底的红色还未消退,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暗光覆盖。
  痛苦,悔恨,自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极致的、近乎毁灭的愤怒。
  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他曾以为自己是救赎的光,却亲手将那道光,推进了更深的黑暗。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但很快便站稳。
  他捡起地上那台平板,屏幕上依然定格在夏屿阳被堵住嘴巴、绝望呜咽的画面。白砚安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朝着电梯走去。
  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
  白敬山现在应该还在顶层总统套房,享受着酒会带来的虚伪欢愉。
  他要让他所有的欢愉,都变成地狱的开端。
  叮——
  电梯抵达顶层。
  白砚安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径直来到总统套房门口,抬手,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而猛烈,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等了片刻,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
  白敬山穿着一身睡袍,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看到白砚安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砚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白砚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里那台平板,将屏幕怼到白敬山眼前。
  画面里,那个赤裸着上身、遍体鳞伤的少年,正躺在冰冷地面上,那双空洞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
  白敬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哪里来的这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
  白砚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平板往白敬山怀里一塞,然后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局王队长吗?我这里有一起严重的、涉及强奸和故意伤害的恶性案件线索。嫌疑人现在就在我身边。地点在……”
  他冷静地报出了地址,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白敬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砚安,手里的平板“啪”一声掉落在地,屏幕应声而碎。
  “你疯了?!白砚安!他是夏屿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白敬山的声音充满了暴怒。
  白砚安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他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把真正该下地狱的人,送回地狱。”
  白敬山怒极反笑。
  “就为了一个夏屿阳?一个被你玩过抛弃的,下贱东西?你要把你亲生父亲送进监狱?”他指着白砚安,脸上写满了鄙夷,“白砚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错了。”白砚安的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刮过白敬山的脸,“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能活下去。”
  白敬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话!真是天大笑话!你为了能活下去,要把你白家的根给拔了?你以为没了白家,你还是什么东西?!”
  “白家的根?”白砚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白家的根,早就在你手上烂透了。”
  “你……”白敬山伸出手,颤抖着指向白砚安,似乎想要扇他一巴掌。
  然而,白砚安却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捏碎。
  “现在,轮到我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判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便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酒店门口。
  王队长带着几名警员冲上顶层,看到白砚安和白敬山,全都愣住了。
  “白总……这是?”王队长看着白敬山,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白砚安松开白敬山的手腕,他走到王队长面前,将手机里那份监控视频,呈现在王队长眼前。
  “王队长,这是物证。”他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工作,“人证,就是白敬山先生。”
  王队长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以及视频里白敬山那张熟悉的脸,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白砚安!你他妈真要把事情做绝?”白敬山怒吼,他想冲上来夺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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