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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腊味合蒸好了。
凌岳揭开蒸笼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腊肉片已经蒸得透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深红紧实。
碗底积了一层油亮的汤汁,葱花和姜片浮在面上。
“尝尝。”凌岳用筷子夹起一片,吹了吹,递到云笙嘴边。
云笙小心地咬了一口。
腊肉的咸香在口中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五香粉的味道完美融合,桂皮的甜、八角的香、花椒的麻……层层叠叠,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云笙眼睛亮得像星星,“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腊肉都好吃!”
凌岳自己也尝了一片,点点头:“火候刚好。”
这道菜,稳了。
接下来是奶白鱼汤,这是系统给的菜谱,凌岳已经做过几次,驾轻就熟。
他从水缸里捞出两条活鲫鱼,这是昨天在沣河下的鱼篓抓的,养了一夜,吐净了泥沙。
“鱼汤要白,有几个关键。”凌岳一边处理鱼一边讲解,“第一,鱼要鲜活。第二,煎鱼时火要大,鱼皮煎到微焦。第三,加水一定要加开水,不能加冷水。”
云笙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凌岳动作很快: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在鱼身上划几刀。锅烧热,下猪油,这是关键,猪油比菜油香。油热后下鱼,“刺啦”一声,鱼皮迅速收紧,变成金黄色。
“看到没,要煎到这种程度。”凌岳用锅铲轻轻翻面。
等两面都煎好,他倒入滚烫的开水。水一入锅,立刻变成奶白色,这是鱼肉中的蛋白质遇热溶解形成的。
“哇……”云笙惊叹,“真的变白了!”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慢炖。”凌岳盖上锅盖,“炖两刻钟,汤色会更白更浓。”
两锅汤同时在灶上炖着,香气交织在一起,整个院子都闻得到。
周婶就是这时候来的。
“哎哟我的天!这香味!”周婶一进院就抽鼻子,“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在家都闻见了!”
“周婶来得正好。”凌岳笑道,“我们在试菜,您帮忙尝尝。”
“那敢情好!”周婶也不客气,搬了凳子坐下。
第一道上的就是腊味合蒸。
周婶夹了一片腊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才放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最后是赞叹。
“绝了!”周婶一拍大腿,“凌小子,你这腊肉怎么做的?我在镇上福满楼吃过他们家的腊味,还不如你这个!”
“祖传方子,加了点特殊香料。”凌岳含糊道。
“这方子值钱!”周婶很认真,“你可别轻易传出去。”
“我知道。”凌岳点头。
接着是奶白鱼汤,汤色如乳,香味扑鼻。
周婶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鲜!真鲜!这汤我能喝三大碗!”
最后是红烧獐子肉,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
“这三道菜,放在镇上最好的酒楼都不丢人。”周婶下了结论,“宴请那天,保准让那些老家伙吃得舌头都吞下去!”
得到了周婶的认可,凌岳心里有底了。
“周婶,宴请的桌椅……”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周婶摆摆手,“刘大爷家借两张桌子,李大壮家借四张长凳,王婆婆家借碗筷,不够的我再从家里拿。”
“辛苦您了。”
“说这些。”周婶看看天色,“我得去通知各家了,宴请是明天中午,得提前说好,别让人家到时候有事来不了。”
周婶风风火火地走了。云笙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周婶真好。”
“嗯。”凌岳收拾着碗筷,“这份情,要记着。”
试菜成功,接下来就是准备其他配菜,素菜简单,但也要用心。
凌岳和云笙一起择菜洗菜,白菜要剥去老叶,萝卜要削皮切块,豆腐要用水泡着防止变酸。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凌大哥,”云笙忽然问,“明天陈文礼那边……你准备怎么谈?”
凌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见机行事。不过原则就一个,陈文昌必须受到惩罚。”
“可是……陈文礼会答应吗?那是他亲弟弟。”
“亲弟弟才更要管。”凌岳冷笑,“陈文昌这种败家子,留着早晚拖累全家,陈文礼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云笙似懂非懂。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兄弟就是兄弟,血浓于水。
但凌大哥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他答应惩罚陈文昌,你会原谅陈家吗?”云笙又问。
“原谅?”凌岳摇头,“谈不上原谅,陈文昌伤害的是你,原不原谅该由你决定,至于我……只要他不再来找麻烦,我可以不追究。”
第26章 宴请
这是实话,凌岳不是圣人,但他懂得权衡利弊。
死揪着不放,对谁都没好处,关键是让陈文昌失去作恶的能力。
云笙沉默了,
原谅陈文昌?他做不到。
那场噩梦,那道疤痕,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我不想原谅他。”云笙小声说,“但是……如果凌大哥觉得这样处理好,我听你的。”
凌岳放下手中的菜,看向云笙:“不用勉强自己,你的感受最重要。”
云笙抬起头,对上凌岳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凌哥,笙哥儿。”周文远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凌岳站起身。
“陈文昌……他知道他哥要约你见面了。”周文远声音很急,“今天上午,他在春香楼喝醉了,扬言要在你们见面那天搞破坏。”
凌岳眼神一冷:“具体怎么说?”
“他说……说要带人去茶馆闹事,让你下不来台。”周文远道,“还说要……要当众揭发刘捕快受贿,把水搅浑。”
这倒是个麻烦,如果陈文昌真去闹,场面会很难看,而且牵扯到刘捕快,事情就复杂了。
“消息可靠?”凌岳问。
“可靠。”周文远点头,“春香楼的老板娘亲耳听到的,她跟我娘熟,偷偷告诉我的。”
凌岳沉吟片刻:“陈文礼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周文远道,“陈文昌是喝醉了说的酒话,清醒的人不会当真,但……万一他真去呢?”
“我知道了。”凌岳点头,“谢谢你,文远,这消息很重要。”
周文远摆摆手:“凌哥客气,那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送走周文远,云笙担忧地看着凌岳:“凌大哥,怎么办?”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中,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林。
陈文昌这一手,确实出乎意料。
但也暴露了他的愚蠢,在公开场合闹事,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不过蠢人往往更危险,因为他们做事不计后果。
“凌大哥……”云笙走到他身边,“要不……明天你别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凌岳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陈文昌想闹就让他闹,正好让陈文礼亲眼看看,他这个弟弟有多不成器。”
“可是……”
“放心,我有准备。”凌岳拍拍他的肩,“明天你照常准备宴请,我去会会他们兄弟俩。”
话虽这么说,但凌岳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
陈文昌要闹,无非几种方式:带人打架、当众揭短、或者耍无赖。
带人打架?凌岳不怕,以他的身手,十个八个混混不在话下。
当众揭短?刘捕快那边已经打点好了,随时可以反咬一口。
耍无赖?那就更简单了,对付无赖,凌岳有的是办法。
关键是要把这场闹剧,变成对陈文昌的最后一击。
“云笙,”凌岳忽然说,“明天宴请,赵氏可能会来捣乱,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笙脸色一白:“她……她还敢?”
“狗急跳墙。”凌岳淡淡道,“不过周婶在,她翻不起浪。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慌,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她才是外人。”
这话给了云笙勇气,他用力点头:“嗯,我不怕。”
“好。”凌岳眼中露出赞许,“现在咱们继续准备明天的宴请,天塌下来,饭也得吃。”
两人重新回到灶房,凌岳开始调制蘸料,吃腊肉要配蒜泥醋,吃鱼汤要配葱花姜末,吃炖肉要配酱汁。
云笙则准备点心,他把买来的点心重新摆盘,桂花糕和绿豆糕拼成一朵花,芝麻饼和糖耳朵摆成图案,虽然简单但看着就喜庆。
“真好看。”凌岳看了一眼,夸道。
云笙脸红了:“都是跟周婶学的。”
傍晚时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肉腌好了,菜洗好了,点心摆好了,桌椅碗筷也借齐了。
周婶又来了一趟,确认了明天的流程:“巳时开始准备,午时开席,我辰时就过来帮忙。”
“辛苦周婶了。”凌岳再次道谢。
“辛苦啥,高兴还来不及呢!”周婶笑呵呵的,“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我看着就开心。”
送走周婶,天色已经暗了。
凌岳做了简单的晚饭——腊肉炒白菜,配杂粮饭。
两人坐在灯下,安静地吃着。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明天……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凌岳抬头,看见云笙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道浅粉的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会。”凌岳伸出手,握住云笙微凉的手,“我答应你。”
云笙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等你。”
这一刻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信任已经建立,牵挂已经生根。
饭后,凌岳没有像往常一样教云笙识字,而是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忙一整天。”
“嗯。”云笙听话地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就上炕了。
凌岳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院中,检查了一遍警报装置,又摸了摸大黄大黑的头:“明天好好看家。”
两只狗似乎听懂了,低声“呜呜”回应。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
凌岳回到屋里,云笙已经睡着了,少年侧卧着,一只手还搭在凌岳的枕头上,像是等他。
凌岳轻手轻脚地上炕,躺下时云笙无意识地靠了过来,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凌岳没有动,任他靠着。
黑暗中,他能听到云笙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少年单薄身躯传来的温度。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明天的每一步计划。
陈文礼那边,要谈什么条件?
陈文昌如果闹事,怎么应对?
宴请会不会出岔子?
赵氏会不会作妖?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拆解、分析、制定对策。
这是凌岳的习惯,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做足最充分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而此刻,镇上的春香楼里,陈文昌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明天……明天我就让那个凌岳好看!”他醉醺醺地说,“一个猎户也敢跟我斗!”
旁边的狐朋狗友附和:“就是!陈少爷是什么身份,他也配?”
“还有刘捕快……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陈文昌眼神阴狠,“收了老子的钱,还敢阳奉阴违……一起收拾!”
“陈少爷英明!”
酒杯碰撞声、女子的娇笑声、还有陈文昌含混的叫骂声,混在一起,充斥着这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浓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该来的,总会来。
天还没亮透,凌家小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灶房里蒸汽腾腾,两口大锅同时烧着水。
凌岳挽起袖子,将昨晚腌好的獐子肉搬出来,整整半扇獐子,用五香粉和粗盐腌了一夜,表面已经泛出诱人的红褐色。
“凌大哥,水开了。”云笙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额角那道疤痕在明暗交替中若隐若现。
“好,开始焯肉。”凌岳将大块獐子肉放入滚水中,血沫很快浮上来,他用笊篱仔细撇去。
这是宴请的第一道硬菜——五香獐子肉,要慢火炖煮两个时辰才能酥烂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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