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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往城中走,陈文礼边走边介绍情况,凌岳仔细听着,偶尔询问几句。
新铺面位于州府繁华的东市,两层楼,门面宽敞。
凌岳里外看了一圈,装修风格与沣河镇的食铺一脉相承,但更显精致。
“不错。”凌岳点头,“后厨呢?”
“按凌兄画的图样布置的,厨具都已备齐。”陈文礼引他往后厨去。
后厨宽敞明亮,灶台、案板、储物一应俱全,甚至比沣河镇的还要齐整。
凌岳逐一检查,心中满意。
“人员培训如何?”他问。
“按凌兄的菜谱练了半个月,基本的几道菜已能上手。”陈文礼道,“只是那几道招牌菜,还需凌兄亲自指点。”
凌岳点头:“明日便开始。”
当晚陈文礼在自家设宴为凌岳接风,席间,陈文礼问起云笙近况,凌岳简单说了。
“凌夫郎有孕,是天大的喜事。”陈文礼举杯,“待确诊那日,陈某定备厚礼相贺。”
凌岳举杯回敬:“多谢陈兄。”
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陈文礼提到,最近州府也有些商人打听七香粉,但都被他婉拒了。
“凌兄说得对,根基不稳,不宜过早扩张。”陈文礼道,“只是我听说徽州有个姓赵的商人,专程去了沣河镇找凌兄?”
凌岳点头:“前几日见过,他想每月进五十斤七香粉,我婉拒了。”
陈文礼沉吟:“赵怀义此人,我略有耳闻,他在徽州商界名声尚可,做生意也算公道,若日后凌兄有意外销,此人可考虑。”
“日后再说。”凌岳道,“眼下先把分店开起来。”
“正该如此。”
宴毕,凌岳被安排在陈府客院歇息,躺在床上,他却有些睡不着。
【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平稳安宁,云笙应该已经睡下了。
但凌岳心中仍惦记着,不知他晚饭吃了没有,有没有不适,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想着想着,凌岳不禁失笑。
这才分开一日,便如此牵挂,若是日后……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既选择了这条路,便只顾风雨兼程,而云笙就是他前行路上最温暖的灯火。
窗外月色清明,州府的夜比沣河镇喧嚣些,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凌岳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笙笙,等我回来。
三百里外的桑溪村,云笙正从梦中醒来。
他梦到凌岳回来了,还带了好多州府的特产。
醒来发现是梦,心中空落了一瞬,随即又笑了。
凌大哥才走一日,自己便这般想念,真是……
他起身喝了口水,重新躺下,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近几日,他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吧。
云笙想着,闭上眼。
但他相信,凌大哥回来时,定会带来好消息。
无论是什么样的消息,他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他们的日子还长,未来可期。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上。
在这个春夜里,有人奔波在外,有人守候在家。
但无论相隔多远,两颗心始终紧紧相连。
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答案。
州府的第一日忙碌非常。
清晨凌岳便去了东市的新铺面,陈文礼安排的五名厨子、六名伙计已候在后院,见凌岳来,齐齐行礼问好。
凌岳不喜虚礼,只让他们各就各位,先从最基本的刀工开始检验。
“做菜如做人,根基要稳。”凌岳环视众人,“今日只看刀工,不论其他。”
厨子们不敢怠慢,各自取来食材——萝卜、土豆、豆腐,按凌岳的要求切丝、切片、切丁。
凌岳逐一走过,观察每个人的手法、力道、节奏。
有两人手法娴熟,切出的丝细如发;有一人稍显生疏,但态度认真;还有两人则显浮躁,刀工粗糙。
“你,还有你,”凌岳点了那两人,“今日起只练刀工,何时切出的丝能穿针,何时再碰灶火。”
那两人面色微变,却也不敢反驳,低头应了。
凌岳又对其他人道:“刀工合格的,午后学第一道招牌菜——奶白鱼汤。”
众人精神一振,凌记的奶白鱼汤在沣河镇已是名声在外,能学到这道菜,意味着离成为正式厨子更近一步。
整个上午,后院只闻刀刃与案板接触的规律声响。
凌岳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是观察,他要的不仅是手艺,更是心性。
陈文礼在旁看了半晌,待凌岳稍歇时,才递上茶水:“凌兄严格,定能带出好徒弟。”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凌岳接过茶,“做吃食的,手艺不精,再好的配方也是白搭。”
陈文礼点头称是,又道:“对了,昨日凌兄见过的赵怀义,今早又派人送了礼来,说是给凌夫郎的安胎补品。”
凌岳眉头微皱:“退了。”
“已经退了。”陈文礼道,“不过此人倒有几分诚意,三番两次示好。”
“诚意归诚意,生意归生意。”凌岳淡淡道,“时机未到,不必强求。”
陈文礼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开业当日的安排。
午后凌岳开始教授奶白鱼汤,他亲自示范,从选鱼、处理、煎制到熬汤,每一步都讲得细致。
厨子们围在灶边,眼睛都不敢眨。
第72章 回村
“火候是关键。”凌岳盯着锅中翻滚的汤,“火太大汤浊,火太小汤寡,要的是文火慢熬,让鱼肉的鲜融进汤里。”
汤成时,满室鲜香。
凌岳让每人盛一小碗品尝。
“凌师傅,这汤……”一个年轻厨子尝了一口,眼睛发亮,“怎会如此香醇?”
“用心熬,自然香。”凌岳道,“你们各自试做一锅,我来评点。”
这一试便试到了傍晚,有人火候过了,汤色发黄;有人火候不足,汤味寡淡;还有人调料放得不对,失了本味。
凌岳一一指正却不代劳,他要的是这些人自己悟,自己练。
夜幕降临时,终于有两人熬出的汤勉强合格。
凌岳点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直到每人都会做为止。”
众人虽疲惫却都精神振奋,能学到真本事,再累也值得。
回到陈府,凌岳简单用过晚饭,便回了客院。
独坐灯下时,【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安稳中带着些许思念。
他知道云笙在想他,就如他想云笙一样。
摊开纸笔,凌岳想写封信,提笔半晌,却只写下“笙笙”二字。
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写了几句家常,州府一切都好,新厨子正学艺,约莫后日便能返程。
又交代了些家中琐事,嘱咐云笙好生照顾自己。
写完封好,明日托人送回。
吹灭灯烛,凌岳躺下,窗外月光如昨,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温软的人。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笙笙,等我。
同一轮明月下,桑溪村的夜静得出奇。
云笙刚将今日的账目整理完毕,凌岳不在,食铺的账便由他暂管。
周文远每日将账本送来,他核对无误后,再交还。
起初周文远还有些担心,怕云笙太劳累。
但几日下来,见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也佩服,凌夫郎看着温软,做事却极有条理。
合上账本,云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
自从身体好转后,他便恢复了每日半个时辰的针线活,加上管账,倒也充实。
只是……总会不时想起凌岳。
今日午后,他在院中绣花时,忽然觉得小腹似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轻微,像是蝴蝶在肚子里轻扇翅膀。
他停下针线,手抚上小腹,等了许久,却没再出现。
许是错觉吧,云笙想着,继续手中的活计。
晚饭是周婶送来的,她虽被云笙婉拒了陪伴,却仍每日做了饭菜送来,说是顺路。
“笙哥儿,你可得多吃点。”周婶看着云笙清瘦的脸,“凌岳不在,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云笙乖乖应了,将周婶带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周婶这才满意,收拾了碗筷,又絮叨了几句才离开。
独自一人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云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他侧过身,看着凌岳平日睡的位置,空荡荡的,只余枕上浅浅的凹陷。
他伸手轻抚那凹陷,仿佛还能感受到凌岳的体温。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云笙闭上眼努力入睡,这些日子他已习惯在凌岳怀中安眠,如今独自一人,竟有些不适。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感觉到小腹的轻微抽动。
这次更清晰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他猛然清醒,手按在小腹上,心跳莫名加速。
是……是孩儿在动吗?
可掌柜说过,即便真有孕,也要三四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
如今才一个多月,不该这么早。
那又会是什么呢?
云笙困惑地躺了许久,终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又见到了凌岳,凌岳正从州府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着唤他:“笙笙,我回来了。”
他迎上去,刚要说话,却醒了。
天已蒙蒙亮。
云笙坐起身,抚了抚小腹,那种微动感又消失了,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梦。
起身洗漱,简单用过早饭,他便开始了一日的日常。
先是去院中查看那些刚种下的菜苗,凌岳临走前特意交代,要每日浇水,保持土壤湿润。
云笙仔细做了,又拔了些新长出的杂草。
然后是针线活,给孩儿绣的肚兜已完成了大半,莲花的轮廓绣得精致,今日该绣莲叶了。
他坐在窗边一针一线仔细绣着,阳光透过窗纸,在绣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绣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起身活动,走到院中时,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忙扶住桃树。
这几日身子轻快,他都快忘了之前的不适。
这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心中一紧。
扶着树缓了半晌,那眩晕感才渐渐退去。
云笙不敢大意,慢慢走回屋中,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
许是起身太猛了,他安慰自己,却也不禁担忧,若真有了,这些反应何时才能彻底过去?
午后周文远送账本来,见云笙脸色有些苍白,关切道:“凌夫郎可是不适?”
“无妨,只是有些头晕。”云笙温声道,“账本放下吧,我晚些看。”
周文远犹豫片刻:“要不……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云笙摇头,“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周文远只得作罢,又说了些食铺的事,近日生意稳定,只是有些熟客问起凌岳何时回来。
“后日便该回来了。”云笙道。
周文远离开后,云笙却没立刻看账本。
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那眩晕感虽退了,却仍有些乏力。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笙起身开门,见是村东头的王婆婆,手里提着个小篮子。
“凌夫郎,”王婆婆笑眯眯的,“我家鸡这几日下了好些蛋,给你送些来,凌师傅不在,你可要好好补补。”
云笙忙道谢接过。王婆婆却不急着走,拉着他絮叨:“凌夫郎啊,不是婆婆多嘴,你这身子可得仔细养着,我瞧你这气色怕不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云笙脸微红,低声道:“还没确诊,婆婆莫要乱说。”
“婆婆是过来人,看得明白。”王婆婆拍拍他的手,“不管是与不是,养好身子总没错。”
送走王婆婆,云笙看着那一篮鸡蛋,心中五味杂陈。
村里人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好明说。
那些关切的目光,善意的问候,都是温暖的。
但也让他更觉压力,若最后是一场空,该如何面对这些期待?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既已决定坦然面对,便不该提前忧虑。
傍晚云笙简单做了晚饭。
粥配一碟小菜还有王婆婆送的鸡蛋,他煮了一个。
吃饭时他忽然想起昨夜那种微动感,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如果真的有了,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生命?像凌大哥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
他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
不管像谁,都是他们的孩儿,他会好好爱护,就如凌大哥爱护他一样。
饭后他点上油灯,开始看账本。周文远记得很清晰,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云笙核对完毕,又在末尾记下今日的花销,几个铜板买了针线。
合上账本时,夜已深了。
云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今夜月光明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银白一片。
他侧身看着那片月光,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凌大哥在州府,定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们虽相隔三百里,却共享这一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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