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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楼,雅间里坐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见到陈文礼,他起身笑道:“文礼来了。”
“王伯。”陈文礼拱手,“这位便是凌岳凌师傅。”
王东家看向凌岳,眼中有着审视:“凌师傅,久仰大名。”
“王东家客气。”凌岳还礼。
三人落座,掌柜的奉上茶点,王东家开门见山:“凌师傅,文礼应该都跟你说了,我这醉月楼开了三十年,如今我老了,儿子又不愿接手,想找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凌记的名声我听过,手艺我也尝过,确是一绝,若凌师傅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凌岳道:“不知王东家想如何合作?”
“简单。”王东家道,“醉月楼的店面、人手、库存都现成,凌师傅只需出配方和管理,利润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这个条件相当优厚,凌岳有些意外:“王东家为何如此大方?”
王东家笑了:“凌师傅,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算准,你是个做实事的,手艺好,人品也好,把醉月楼交给你,我放心,至于利润,三成足够我养老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这话说得通透。
凌岳心中敬佩,又道:“那醉月楼原有的伙计……”
“愿留的留,不愿留的给足补偿。”王东家道,“凌师傅放心,我既然决定合作,便会全力支持你。”
凌岳沉吟片刻:“王东家,此事重大,容我回去与内人商量,三日后再给您答复,如何?”
“应该的。”王东家点头,“这是大事,是该好好商量。”
正事谈毕,王东家留两人用饭,醉月楼的菜式不错,但比起凌记,少了些新意。
凌岳尝了几道,心中已有计较。
饭后,王东家又带凌岳参观了后厨和库房。
一切井井有条,可见管理得不错。
“王东家这醉月楼,基础很好。”凌岳实话实说。
王东家叹道:“基础再好,没有新意也不行。如今客人都图新鲜,我这老一套渐渐不招人待见了,凌师傅若能带来新菜式,醉月楼定能焕发新生。”
回到沣河镇时,天色已晚。
云笙一直在等,见凌岳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等到现在?”凌岳握住他的手,“不是说了让你先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云笙轻声道,“凌大哥,事情谈得如何?”
凌岳将情况说了,云笙听完问道:“凌大哥觉得那位王东家如何?”
“是个通透人。”凌岳道,“不贪心,不固执,明白事理,这样的合伙人难得。”
云笙点头:“那凌大哥是想合作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云笙想了想:“凌大哥,咱们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食铺生意稳定,州府分店也红火,再开新店,你会不会太累?”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凌岳温声道:“若与王东家合作,其实不会太累,醉月楼现成的底子,咱们只需出配方和管理,不必从头开始,而且……”
他顿了顿:“笙笙,我想多攒些家底,给孩儿,也给咱们的将来。”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这世道有钱才能有底气,有选择。
凌大哥是想为他们母子,挣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凌大哥决定便是。”云笙轻声道,“我只希望你莫要太辛苦。”
“不会。”凌岳揽住他,“我心里有数。”
三日后凌岳给了王东家肯定的答复。
双方签了契约,醉月楼正式更名为凌记醉月楼,成为凌记的第三家分店。
消息传出,镇上又轰动了一回,谁也没想到,凌记的扩张如此之快,短短半年,已有了三家店。
孙茂才听到消息,气得病又犯了,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
凌岳却不理会这些,他忙着安排醉月楼的事,派阿福去当掌柜,带两个厨子去教新菜,又调整了管理模式。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日凌岳从醉月楼回来,带回一个好消息,醉月楼改制后生意比之前好了三成。
云笙听了,也很高兴:“凌大哥真厉害。”
第79章 平安与安乐
“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菜式确实好。”凌岳温声道,“笙笙,等孩儿出生后,我带你去醉月楼看看。”
“好。”云笙眼中有着期待。
日子在忙碌与期待中流逝,云笙的肚子越来越大,孕七月时,行动已很不便。
凌岳便彻底放下了外头的事,专心在家陪他。
周婶几乎日日来,帮着做饭洗衣,还教云笙做婴孩的小衣裳。
云笙学得认真,虽然针脚不如周婶细密,但一针一线都满含爱意。
这日云笙又在做小衣裳,凌岳坐在他身边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云笙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凌大哥,”云笙忽然开口,“我想给孩儿起个小名。”
凌岳放下书:“笙笙想叫什么?”
云笙想了想:“若是男孩,叫平安;若是双儿,叫安乐。凌大哥觉得如何?”
“平安,安乐……”凌岳轻念着这两个名字,“好,寓意好!不管男女,都希望他们平安喜乐。”
云笙笑了,继续低头缝制。
手中的小衣裳是水红色的,绣着小小的祥云图案。
凌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的感觉罢,有人在身边,有人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准备一切,平凡却温暖。
窗外,安安在圈里轻轻叫着,云笙抬头看去,笑道:“安安今日的奶还没挤呢。”
“我去。”凌岳起身。
他走到院中,安安温顺地走过来,凌岳熟练地挤奶,洁白的羊奶流入桶中,带着淡淡的香气。
挤完奶,他又去喂了草料,清理了圈舍,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
回到屋中,云笙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都是凌岳爱吃的。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着饭,云笙的食欲不错,吃了满满一碗饭。
凌岳看在眼里,心中宽慰。
饭后,两人在院中散步,云笙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凌岳牵着。
暮色中,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再有三个月,孩儿就要出生了。”
“嗯。”凌岳握紧他的手,“怕吗?”
“有点。”云笙诚实道,“但更多的是期待。”
凌岳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笙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云笙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暮色:“我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院中桃花早已谢尽,结了满树青桃,再过些日子,桃子就该熟了。
日子就是这样罢,一季一季,一轮一轮。
花开花落,果熟蒂落,生生不息。
而他们的生活,也在这四季轮转中,一步步走向圆满。
夜色渐浓,两人回屋休息,在床上凌岳的手轻轻贴在云笙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小家伙似乎知道爹爹在,又踢了几下。
“真是个活泼的。”凌岳轻笑道。
云笙也笑了,将手覆在凌岳手上:“凌大哥,你说孩儿出生后,会先叫爹还是先叫阿爹?”
“最好是先叫你,这样才对得起你怀着他的艰辛。”凌岳道,“咱们一起教他。”
“好。”
夜色静谧,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一切都安好。
而这份安好,便是凌岳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
云笙的孕八月来临时,夏日的燥热已渐褪,早晚有了初秋的凉意。
肚子已隆得明显,行动越发迟缓,凌岳便彻底将外头的事都交给了阿禄和周文远,自己整日在家陪着。
食铺有阿禄看着,醉月楼有阿福管着,州府分店有陈文礼照应,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才能安心。
这日清晨,云笙醒来时觉得腰酸得厉害,他试图自己坐起,却使不上力。
凌岳察觉动静,立刻醒来,小心扶他起身。
“今日感觉如何?”凌岳问,手已习惯性地抚上他的后腰,轻轻按揉。
云笙靠在他肩头,轻声道:“腰酸,腿也有些肿。”
凌岳低头看去,果然见云笙的脚踝比往日粗了一圈。
他心下微沉,孕晚期水肿是常见,但看着云笙难受,他心中还是揪着。
“躺着别动,我去打热水给你敷敷。”
热水端来,凌岳小心地将云笙的脚浸入盆中,又加了些缓解水肿的草药。
温热的水包裹着肿胀的脚踝,云笙舒服地轻叹一声。
“凌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看着蹲在身前的凌岳,眼中有着歉疚,“我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你日日伺候。”
“说什么傻话。”凌岳抬头看他,眼中是温柔的责备,“你怀着咱们的孩儿,才是最辛苦的。我做这些,不是应当的么?”
云笙眼眶微热,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凌岳专注的侧脸。
那双原本握刀握枪的手,如今日日为他按揉、热敷、准备吃食,不曾有半分不耐。
敷完脚,凌岳又端来早饭,都是清淡易消化的,还配了一小碗羊奶。
云笙如今胃口不大,但为了孩儿,还是努力吃着。
饭后凌岳扶他在院中慢慢走动,孕晚期需要适当活动,但不可劳累。
两人在院中一圈圈走着,步子缓慢。
安安在圈里看着他们,偶尔“咩”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如今它已是家中重要的一员,每日的羊奶不仅供云笙饮用,多余的还被凌岳做成了奶糕、奶饼,给云笙当零嘴。
走了一会儿,云笙累了,凌岳便扶他在躺椅上坐下。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身上很舒服。
午后,周婶来了,她如今几乎日日来,有时带些吃食,有时就是来陪着说话。
今日她带了一篮子刚摘的秋梨,说是润肺止咳,对孕晚期好。
“笙哥儿,这几日感觉如何?”周婶仔细打量云笙的脸色。
“还好,就是腰酸腿肿。”云笙老实道。
周婶点头:“孕晚期都这样,再坚持坚持,等孩儿出生就好了。”她又看向凌岳,“产房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凌岳道,“就在东厢房,照着您说的布置的。”
“稳婆呢?”
“请好了,是镇上最有经验的李稳婆,说好了临产前十日便住过来候着。”
周婶这才满意:“这就好,双儿生产不比女子,得格外仔细。”
这话她说过多次,但每次说,神情都格外郑重。
凌岳知道她是真心关切,每次都认真应下。
周婶又絮叨了许多注意事项,从饮食到起居,从临产征兆到产后调理,事无巨细。
凌岳一一记在心里,这些经验之谈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送走周婶,云笙有些乏了,凌岳扶他进屋歇晌,自己则去了书房。
书房是后来添置的,不大,但整洁,书架上摆着些杂书,多是云笙爱看的。
凌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云笙孕期的点点滴滴——
某月某日,孕吐减轻,食欲好转。
某月某日,首次感觉到胎动,轻微如蝶翅。
某月某日,孕肚明显隆起。
某月某日,脚踝开始水肿。
每一笔都仔细,这是凌岳的习惯,将重要的事记录下来,既是为了留个念想,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云笙。
他提笔写下今日的记载:“孕八月,腰酸腿肿加重,食欲尚可,情绪平稳。”
写罢,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院中秋意渐浓,桃树叶子开始泛黄,偶有几片飘落。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云笙有孕已八个月,再有不到两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
他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那个小生命的到来,紧张云笙的生产,双儿生产本就比女子风险大,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正想着,里屋传来动静。
凌岳起身进去,见云笙已经醒了,正试图自己坐起。
“怎么不叫我?”凌岳快步上前,扶他起身。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自己能行……”
“不许逞强。”凌岳难得严肃,“你现在身子重,有什么事就叫我来。”
云笙乖乖点头:“知道了。”
扶云笙在窗边坐下,凌岳去厨房热了羊奶端来。
云笙小口喝着,忽然道:“凌大哥,我想给孩儿绣个肚兜。”
“不是绣了好些了吗?”
“那些都是寻常花样。”云笙轻声道,“我想绣个特别的:正面绣山峰,背面绣云雾。
若是男孩,便多看看山峰,学得坚韧;若是双儿,便多看看云雾,懂得温柔。”
凌岳心中一暖:“好,但不可久坐,每日最多半个时辰。”
“嗯。”
接下来的几日,云笙便专心绣那肚兜,他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极其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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