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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去找了王员外,王员外虽是个商人,但在沣河镇颇有势力,与官府也有往来。
他听了凌岳的话,捋须道:“凌师傅放心,镇上这边我会帮你看着,孙茂才的人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刘捕快那边更好说话,他本就是凌岳的朋友,加上上次孙茂才指使人诬告的事,他也记在心里。
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镇上若有风吹草动,第一个通知凌岳。
凌岳还去了趟州府,见了李大人,李大人对孙茂才的事也很重视,答应若再有类似的事,定会严查到底。
做完这些,凌岳心里才踏实了些。
但他没有告诉云笙,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让他担心。
云笙如今要带孩子,要看账,要管东坊,已经够忙了。
这些糟心事,他一个人担着就行。
云笙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这日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他忽然问:“凌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
凌岳一怔,随即道:“没什么,就是跟陈兄他们商量些生意上的事。”
云笙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正想说什么,云笙却先开了口。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不用瞒着我。”
凌岳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防着孙茂才。”云笙道,“我也知道你去见了陈东家、王员外、刘捕快,还去了州府见李大人。”
凌岳没想到他都知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云笙继续道:“凌大哥,我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了,你做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扛着太累。”
凌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他的笙笙,真的不一样了。
“笙笙,”他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操心。”
云笙摇摇头:“咱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操不操心,是我说了算。
你瞒着我,我反而更操心。”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以后不瞒你了。”
云笙这才露出笑容,靠进他怀里。
“凌大哥,”他轻声道,“不管孙茂才使什么招,咱们一起应对。”
“嗯。”凌岳揽紧他,“一起。”
又过了几日,陈文礼派人送来消息。
孙茂才果然不死心,暗中派人来州府打探凌记的动静,还试图收买阿福手下的伙计。
幸好阿福早有防备,那几个伙计也是老人,一口回绝了。
阿福将这事报给陈文礼,陈文礼立刻让人盯住了那几个探子。
凌岳收到消息,冷笑一声。
“他倒是锲而不舍。”
云笙在一旁看着信,轻声道:“凌大哥,咱们要不要反击?”
凌岳转头看他:“怎么反击?”
云笙想了想:“他既然收买咱们的人不成,肯定还会有别的招,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查他的底。”云笙道,“他孙茂才能在州府开酒楼,能在沣河镇搅风搅雨,肯定不只是个普通商人,他背后有没有人?他做的生意干不干净?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着赞赏。
“笙笙,你越来越像个军师了。”
云笙脸微微红了:“我就是瞎想。”
“不是瞎想。”凌岳道,“是正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找陈兄让他帮忙查孙茂才的底。”
云笙点点头。
三日后,消息传回来了。
孙茂才的底,比想象的要深。
他早年做过走私的买卖,攒下第一桶金。
后来开了酒楼,生意越做越大,但暗地里还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偷税漏税、以次充好、欺压小商贩,甚至跟山里的土匪有来往。
陈文礼还查到,孙茂才这次之所以能这么快在州府开酒楼,是因为他搭上了州府通判的一条线。
那通判姓周,是个贪官,收了孙茂才的银子,便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通判?”凌岳眉头皱起,“比李大人的官还大?”
“差不多。”陈文礼道,“李大人是同知,通判也是同知,两人平级,不过周通判在州府时间长,根基比李大人深。”
凌岳沉默了。
若孙茂才背后是周通判,那事情就棘手了。
陈文礼看出他的顾虑,道:“凌兄也不必太担心,周通判虽有势力,但也不是一手遮天。
李大人那边,我已经通了气,他说若有确凿证据,他可以联名上书,告周通判一状。”
凌岳眼睛一亮:“证据?”
“对。”陈文礼道,“孙茂才跟周通判的来往,肯定有证据,只要找到这些证据,就能扳倒周通判,周通判倒了,孙茂才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凌岳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就找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和陈文礼开始暗中调查孙茂才和周通判的勾连。
云笙在家带孩子、看账、管东坊,偶尔也帮着出主意。
他心思细腻,想问题周全,好几次都点出了凌岳没注意到的地方。
这日夜里,凌岳从州府回来,神色有些疲惫。
云笙给他端了碗热汤,轻声问:“有进展吗?”
凌岳接过汤,喝了一口,才道:“有点眉目了,陈兄找到一个人,是孙茂才以前的账房,后来被孙茂才赶走了,他知道不少内情。”
云笙眼睛一亮:“他愿意作证?”
“愿意。”凌岳道,“但他要钱,还要咱们保证他的安全。”
“应该的。”云笙道,“他要多少?”
凌岳说了个数,云笙想了想,道:“咱们账上够。”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笙笙,你这管家婆当得越来越称职了。”
云笙脸一红:“什么管家婆……”
“就是管家婆。”凌岳揽住他的肩,“管着家,管着账,还管着我。”
云笙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凌岳没有再逗他,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色正好,两个孩子在小床里睡得香甜。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有云笙在,有陈文礼在,有这么多朋友在。
孙茂才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又过了几日,那个账房先生被秘密带到州府。
陈文礼亲自问话,他交代了孙茂才这些年偷税漏税、行贿官员、勾结土匪的证据。
其中最关键的一份是孙茂才给周通判送银子的账本,他偷偷抄了一份。
陈文礼大喜,立刻将证据呈给李大人。
李大人看后,连夜写了奏折,连同证据一起送往京城。
半月后,圣旨下来了。
周通判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受审,孙茂才因行贿、偷税、勾结土匪等罪名,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消息传来时,凌岳正在院里陪两个孩子玩。
凌峰骑在他背上,把他当马骑,嘴里喊着“驾驾”;
凌岚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安静地看着爹爹和哥哥闹。
云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凌大哥,陈东家派人送来的。”
凌岳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露出笑容。
“孙茂才倒了。”
云笙一怔,随即也笑了。
凌峰还在他背上喊“驾驾”,凌岚抬起头,看着阿爹脸上的笑容,眉心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凌岳将儿子抱下来,站起身走到云笙身边。
“笙笙,”他道,“这回多亏你。”
云笙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凌岳道,“你想的那些主意,出的那些点子,还有你管着家,让我能专心在外头忙,这些都是你做的。”
云笙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凌岳没有再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看着院中的秋色。
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分享他们的喜悦。
凌峰又跑去追鸡了,凌岚安静地坐在毯子上,抬头看着天边的云。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吧?”
凌岳想了想:“也许还有,但不怕。”
“为什么?”
“因为咱们有彼此。”凌岳道,“有陈兄,有周婶,有这么多朋友,不管来什么,咱们都能应对。”
云笙嗯了一声,闭上眼。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谷成熟的香气。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有他在身边,便什么都不怕。
孙茂才的事尘埃落定后,凌家的日子彻底安稳下来。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院中的桃树又开了花,粉白一片,风一吹便落了满地。
安安在圈里又添了一岁,毛色依旧光滑,产奶依旧稳定。
凌峰和凌岚已经两岁多了,一个满院子跑,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眉眼越发分明。
凌峰的性子像极了凌岳,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鸡撵狗,闹得鸡飞狗跳。
凌岚却像云笙,沉静温和,喜欢坐在毯子上玩布偶,或者看阿爹绣花,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两个孩子感情极好,凌峰跑累了就会回来找弟弟,把自己找到的好玩东西往凌岚手里塞。
有时是一片好看的树叶,有时是一颗圆润的石子,或者是一朵刚摘的花。
凌岚总是接过,仔细看一会儿,然后小心收起来。
这日午后,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陈兄说,州府那边有人想跟咱们合作,用凌记的招牌开分店。”他在云笙身边坐下,“不是加盟,是合作经营,他们出银子出店面,咱们出配方出管理,利润五五分。”
云笙正在绣花,闻言抬起头:“五五分?这么大方?”
“大方是有条件的。”凌岳道,“他们要的是长期合作,至少签十年契约,而且咱们得保证凌记的招牌只给他们用,不能在州府再开第二家合作的店。”
云笙放下针线,认真想了想:“那咱们自家开的店呢?”
“自家开的不算。”凌岳道,“他们只限制合作店,不限制咱们自己的店。”
云笙沉吟片刻:“凌大哥怎么想的?”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那棵开满花的桃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在想凌记这块招牌,如今值多少钱。”
云笙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记不再只是沣河镇那家小小的食铺了。
州府两家分店,邻县一家醉月楼,再加上绸缎庄那边的调料专柜,凌记的招牌已经传遍了鹭洲。
如今再有人想合作,出五五分,还签十年契约,看中的就是这块招牌的价值。
“凌大哥是想接?”云笙问。
“还在想。”凌岳道,“接的好处是扩张快,不用自己出银子,坏处是管理难,怕有人坏了招牌。”
云笙点点头,他明白凌岳的顾虑。
凌记的招牌是凌岳一手打出来的,靠的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若合作的人不守规矩,用劣质食材,偷工减料,坏了招牌,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凌大哥有没有想好,怎么管?”他问。
凌岳转头看他,眼中有着赞赏——他的笙笙,总能问到点子上。
“我琢磨了几条。”他道,“第一,合作的人必须签契约,定规矩。
食材从哪里买,怎么储存,怎么加工,都得按咱们的来。
第二,咱们的人得定期去查,明查暗访,发现问题立刻纠正。
第三,若有三次违规,直接终止合作,一分钱不退。”
云笙听着,频频点头。
“还有,”凌岳继续道,“配方不能全给,核心调料还是从东坊运过去,他们只负责加工和销售,这样就算有人想偷师,也学不全。”
云笙想了想,忽然道:“凌大哥,咱们是不是该把凌记的招牌正式定下来?”
凌岳一怔:“什么意思?”
第92章 开绣房
“就是……统一招牌。”云笙道,“如今每家店的招牌都是自己写的,字体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我想着能不能找人统一写一个样式,以后所有凌记的店都用一样的招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凌记。”
凌岳眼睛一亮。
“还有菜谱。”云笙继续道,“每家店的菜谱也该统一,哪些是招牌菜,哪些是时令菜,哪些是限量供应的,都定下来,客人不管去哪家店,都能吃到一样的味道。”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笙笙,”他道,“你这脑子比我还好使。”
云笙脸微红:“我就是瞎想……”
“不是瞎想。”凌岳握住他的手,“是正理,招牌统一,菜谱统一,管理统一,这样才能把凌记这块招牌真正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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