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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这些,我这就去办。”
云笙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凌岳是真的把他的想法当回事。
从第二日起,凌岳便开始张罗统一招牌的事。
他请了州府最有名的书法家题写了“凌记”二字,又让木匠做了样版,送到各家店去。
不出半月,沣河镇食铺、州府两家分店、邻县醉月楼,都换上了统一的新招牌。
黑底金字,端方周正,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凌记的店。
菜谱也统一了。凌岳亲自拟了一份菜单,将各家店的招牌菜、时令菜、限量菜都列了出来。
他还特意在菜单上印了凌记的标识——一座小小的山峰,是云笙绣的花样。
“这是阿爹绣的。”凌岳指着那标识,对两个孩子说。
凌峰听不懂,只是拍着手笑,凌岚却看着那标识,看了好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成一团。
统一招牌和菜谱后,凌记的生意更好了。
熟客们认准了凌记的招牌,走到哪儿都敢放心吃。
新客们也觉得新鲜,进店一看菜单,干净整齐,一目了然。
阿禄从邻县来信,说换了新招牌后,醉月楼的生意又涨了两成。
阿福也从州府来信,说新菜单客人很喜欢,尤其是那几道时令菜,天天有人问。
凌岳看了信,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招牌统一了,菜谱统一了,管理也要跟上。
他找来阿禄、阿福、阿桂、周文远,在沣河镇食铺开了个会。
“从今往后,凌记不再是咱们几个人的事。”凌岳道,“是大家的事,你们每个人,都是一店的掌柜,都代表着凌记的脸面。”
四人认真听着,不敢插话。
“我定了几条规矩。”凌岳道,“第一,食材必须新鲜,每天一早去采买,不新鲜的不收。
第二,后厨必须干净,每日收工后彻底打扫,不留死角。
第三,对客人必须和气,不管多忙多累,笑脸相迎。”
四人点头称是。
“还有,”凌岳继续道,“以后每个月,你们都轮流来沣河镇一趟,把上个月的账目和情况说一说,有什么问题,一起商量解决。”
阿禄道:“凌哥,这是要开例会?”
凌岳点头:“对,例会。”
阿福笑道:“这法子好,大家互通有无,省得各干各的。”
阿桂没说话,只是认真点头,周文远在一旁记着笔记,生怕漏了什么。
会开完了,凌岳留他们吃了顿饭,饭是云笙做的,简单几个菜,却都是用心烹制的。
阿禄吃得直咂嘴:“还是凌夫郎手艺好。”
云笙笑道:“跟你凌哥比差远了。”
“不一样不一样。”阿禄摇头,“凌哥做的是大菜,凌夫郎做的是家常味,都好吃。”
凌岳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送走四人,院里安静下来,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凌峰睡着了,凌岚还睁着眼。
云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凌岚的背,小家伙便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今日辛苦你了。”
云笙摇头:“不辛苦,阿禄他们难得来一趟,应该的。”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听着院中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道:“凌大哥,我想把绣艺班开起来。”
凌岳转头看他。
“苏掌柜那边,有好几个姑娘想跟我学绣艺。”云笙道,“我想着反正每日只绣半个时辰,不如趁这个机会教教她们,也不收钱,就是……想把这点手艺传下去。”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着温柔的光。
“好。”他道,“你想做就做,需要什么,跟我说。”
云笙笑了,靠在他肩上。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说以后岚儿会不会也想学绣艺?”
凌岳想了想:“也许,他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
“嗯。”云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绣艺班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苏掌柜帮忙找了几个愿意学的姑娘,都是镇上普通人家的女儿,年纪不大,手脚勤快。
云笙每周抽两个下午教她们,不收钱,只要求她们认真学。
第一次上课,云笙有些紧张,他站在几个姑娘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几个姑娘也紧张,低着头不敢看他。
凌岳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院听着,心里有些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开口:“那个……你们想学什么?”
几个姑娘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声道:“凌夫郎,我们想学绣花,绣帕子那种。”
云笙点点头,拿出一块自己绣的帕子,让她们传着看。
“这是双面绣,”他道,“正面是兰花,背面是蝴蝶,你们想学这个?”
几个姑娘眼睛都亮了。
“想学想学!”
云笙便从最基础的针法开始教,他教得慢,讲得细,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几个姑娘学得认真,虽然刚开始手笨,但没人放弃。
凌岳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院听了一会儿,嘴角带着笑。
他的笙笙,做什么都认真。
绣艺班开起来后,云笙的日子更忙了,要带孩子,要看账,要管东坊,还要每周教两次课。
但他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头更足了。
这日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云笙还在灯下看账本。
凌岳洗漱完进来,见他还没睡,便在他身边坐下。
“还不睡?”
“快了。”云笙头也不抬,“东坊这个月的账,有几处不对,我得再看看。”
凌岳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合上账本,揉了揉眼睛。
“对上了?”凌岳问。
“嗯。”云笙点点头,“是周文远记错了一笔,改过来就好了。”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笙笙,你有没有想过,再开一家绣坊?”
云笙一怔:“绣坊?”
“嗯。”凌岳道,“你的绣艺在镇上没人比得上,苏掌柜那边,每次你的绣品都卖得最快,若开了绣坊,专门卖你的绣品,还有你教出来的那些姑娘的绣品,生意肯定好。”
云笙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而且,”凌岳继续道,“岚儿将来若想学绣艺,也有个地方可以学,就算他不学,咱们也可以把绣坊留给峰儿,让他媳妇管着。”
云笙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怎么想这么远?”
凌岳笑了笑:“因为我想着咱们的以后,有峰儿,有岚儿,有家业,有你。”
云笙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绣坊的事……我再想想。”
“不急。”凌岳揽住他的肩,“你慢慢想。”
夜深了,两人躺下,云笙却睡不着,他想着凌岳说的话,想着绣坊的事,想着两个孩子的将来。
凌峰将来会做什么?会不会真的接手凌记的生意?
凌岚呢?他是双儿,不能科举,不能入仕。但可以读书,可以学绣艺,可以做很多别的事。
只要他有本事,这世道再难,也能活下去。
他侧过身,看着两个孩子的小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个孩子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凌峰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凌岚的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忽然想起刚怀上他们的时候。那时候他整日提心吊胆,怕这怕那。
如今他们两岁多了,会跑会跳会叫阿爹,会在他累的时候轻轻碰碰他的脸。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凌岳,那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不像白日里那样总是绷着。
云笙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凌岳在睡梦中动了动,将他揽入怀中。
云笙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绣坊的事,他还没想好,但他知道不管开不开,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有凌大哥在身边。
这就够了。
次日清晨,云笙醒来时,凌岳已经起了。
他正在院里喂安安,凌峰骑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嘴里喊着“驾驾”。
凌岚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安静地看着爹爹和哥哥闹。
云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过去将凌岚抱起来,小家伙靠在他怀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安静地看着院中的一切。
安安吃完了草料,抬起头叫了一声。
凌峰从凌岳肩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云笙的腿,仰着小脸喊“阿爹”。
云笙低头看他,笑了。
“饿了吧?阿爹去做饭。”
凌峰点点头,又跑回去找爹爹了。
云笙抱着凌岚往厨房走,路过那棵开满花的桃树时,一阵风吹过,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凌岚伸出小手,接住一片花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递给云笙。
云笙接过花瓣,看着儿子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岚儿,”他轻声道,“阿爹教你绣花好不好?”
凌岚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看着阿爹,眼睛里有隐隐的光。
云笙没有再问。
他知道,日子还长。
他可以慢慢教。
绣艺班开了两个月后,云笙发现凌岚开始对绣花感兴趣了。
起初只是坐在旁边看,云笙教那几个姑娘绣花时,凌岚就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个小布偶,眼睛却一直盯着阿爹手中的针线。
一盯就是小半个时辰,比看什么都专注。
云笙注意到了,却没有声张,他只是每次上课时,把凌岚的小毯子铺得离自己近一些,让他能看清楚。
这日午后,绣艺班下课了,几个姑娘收拾了东西,跟云笙道别。
云笙将她们送到门口,回来时,发现凌岚正坐在他的绣架前,小手轻轻摸着那些绣线。
云笙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凌岚摸了一会儿绣线,又抬头看绣架上的花样——那是云笙刚绣了一半的帕子,正面是兰花,背面是蝴蝶,才绣了一半。
小家伙看得很认真,眉心那点孕痣在午后的光影里微微泛着光。
云笙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岚儿喜欢这个?”
凌岚转头看他,眼睛里有隐隐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云笙心里一软,他的岚儿什么都懂,就是不爱说。
他从绣架上取下那块帕子,放在凌岚手里。
“这是阿爹绣的,你拿着看。”
凌岚接过帕子,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
他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针都看清楚。
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又看向绣架上的针线。
云笙懂了。
“想试试?”
凌岚点点头。
云笙便从针线筐里拿出一根最细的针,又穿上一段浅粉色的线。
他握着凌岚的小手,教他把针拿稳,然后在一块废布上,轻轻扎了一针。
凌岚的手有些抖,但很认真,他看着那根针穿过布料,又从另一边穿出来,眼睛亮亮的。
“就这样。”云笙轻声道,“慢慢来,不着急。”
凌岚点点头,又试着扎了一针,这一针歪了些,线也松了,但他没有放弃,又试了第三针、第四针。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软又暖。
他的岚儿,才两岁多,手指头还没长开,握针都握不稳。
但他学得认真,比谁都认真。
凌岳从外头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第93章 教识字
凌峰在他身后,见爹爹不动,便从他腿边钻过去,跑到弟弟身边。
“岚岚!”他蹲下来看着弟弟手里的针线,“你在干嘛?”
凌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绣。
凌峰也不恼,就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去够那些绣线,被云笙轻轻拦住了。
“峰儿乖,别动弟弟的东西。”
凌峰瘪瘪嘴,但没有哭,他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跑去找安安玩了。
凌岳这才走过来,在云笙身边坐下。
“岚儿学绣花?”他轻声问。
云笙点点头:“他自己想学的。”
凌岳看着小儿子那双专注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岚儿是双儿,这世道对双儿诸多限制,能多学一门手艺傍身,总是好的。
但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就坐在绣架前,他又有些心疼。
“别让他累着。”他轻声道。
云笙点头:“我知道就让他玩一会儿。”
凌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凌岚绣了一会儿,手酸了,便放下针线,靠在阿爹怀里。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废布,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针——不成形状,却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作品。
云笙低头看他,轻声道:“岚儿绣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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