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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阴毒、黏稠的邪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驳杂,而是充满了恶意与毁灭欲,瞬间冲破了清珩剑意形成的部分封锁,如同黑色的巨浪拍向四周。
“师姐!”淮行目眦欲裂,只觉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他拼尽全力将辞洢护在身后,自己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邪气无孔不入,疯狂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神智,眼前阵阵发黑。
辞洢同样被这恐怖的冲击波及,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鲜血再次从唇边溢出。然而,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的,是由灵魂深处传来的、源自血脉的共鸣和痛苦。
那椎骨的邪气爆发时,那股熟悉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清晰了一瞬,随即又被无边的怨毒彻底淹没。
“父亲……”破碎的音节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齿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她死死盯着那血红的椎骨,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剧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认!
不能在淮行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骸骨还未发起第二次攻击,就被冲破沙层的根系纠缠上了。根系如同活过来的锁链,带着新生的蛮横和不容抗拒的强劲,深深勒进骸骨焦黑的骨缝之中。
细细的根须变成了贪婪的触手,疯狂钻入每一道裂痕、每一个孔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是根系在汲取、在进食、在撕裂。
它剧烈地挣扎翻滚,试图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每一次挣扎都搅得沙浪滔天,地面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起伏。
然而,那些根系在清珩磅礴灵力的灌注下韧性惊人,它越是挣扎便勒得越紧,缠绕得越密,死死将它捆在原地。
它每次挣扎都伴随着骨裂般的脆响,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钉子正将它钉死在沙漠的祭坛上。
这一刻,它也成为了祭品。
骸骨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沙漠上的灌木绿得如翠玉。
世间的一切,都会变成植物的养料。
蛟首不知从何方折回,停在清珩面前,空洞洞的眼眶注视着他,随后低头臣服。
它凭借着仅存的清醒给自己寻了一条活路,眼前的人身上有刺目的金光,那浓烈的邪气别说是侵袭他,连近身都难。
巨大的蛟首贴在沙地上,位于清珩的侧方,辞洢的正前方。
清亮的眼睛和空空的眼眶对视着,这一刻,沙漠里的风都成了遗憾的叹息。
辞洢垂头流泪,看着属于父亲的骸骨被清珩收起来。
“走吧,去仙境绿洲。”
第112章 修仙(42)
他们离开后, 天坑附近出现了一群人。
这群人披着元州城常见的白色斗篷,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方木制印章。
他们在沙漠中绘制阵法,捧着木质印章的人站在阵法中间喃喃自语。
阵法绘制完成后, 那木质印章散发出一阵金光, 随后狂风大作,阵法范围内的沙漠上出现了一排诡异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
手执印章的人抬手,其他人便擦去了阵法,那些符号也随之消失。
他们正想离开,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清珩抱剑伫立, 挑眉:“楼主今日,是黄雀, 还是螳螂?”
那人摘下斗篷的兜帽,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问道楼的楼主。
他说:“既然贵客在此,在下已是螳螂。”
清珩的视线落在那方木质印章上,语气讥讽:“螳螂?楼主过谦了。布局千里引一众修士前来,借修士之手铲除邪物。若楼主是‘螳螂’,那我岂不成了自投罗网的蝉。”
他的目光扫过楼主身后那群肃立的白衣人,最后定格在楼主脸上, “只是不知, 楼主这只‘黄雀’,究竟想从这盘局里得到些什么?”
他带着剑,目光凛然,那副架势一看就难以善了。
沙漠的狂风卷起楼主宽大的斗篷下摆, 猎猎作响。
那张惯常带着几分世故圆滑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莫测的深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印章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摩挲着,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沙打磨得有些低哑:“贵客言重了,问道楼不过一寻常小楼,怎敢设局引诱贵客。问道楼立足元州,庇护一方百姓,也遮掩着祖辈的不堪。”
他话语微顿,一声轻轻的叹息过后,终于将实话说出:“想必贵客也知道,几百年前,上百位大能将天地一分为二,一为修真界,一为人间界。当时的屏障是由他们合力支撑的,并未依靠外物……”
后来,那些支撑屏障的大能先后去世,天地屏障摇摇欲坠,可修真界找不出那么多自愿支撑屏障的修士了。
所以,他们将目光放在别的种族身上。
北边的雪乡镇着人族,南边的宣州镇着莲花精怪,东边的元州镇着妖兽蛟,西边的净河镇着灵兽鹿。
四方都是修为高深,法力高强的精怪妖兽,将那屏障撑了数百年。
可就在一百年前,南边宣州地动,西边净河干涸,莲花精和灵兽鹿逃了出来,他们逃往北边,救出了被镇压的人族。那是整整一个族群,数百人,尽数被封印在冰天雪地之中。
说到此处,那楼主露出个难看的笑脸,“那就是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雪乡’,那一族生来就可控制风雪,说是人族,其实也不算寻常人族。可他们还是没能逃离,因为修真界发现屏障有异,派人下来追杀,莲花精和灵兽鹿死在雪乡,那一族也还在被封印,只不过,怨念和精怪的精魄孕育出一个邪灵,它掠夺了那一族的能力,让他们彻底变成寻常人,‘雪乡’也在邪灵的遮掩下消失在人间,他们便退而求其次在青州再下封印……”
“自那时候起,修真界开始源源不断地派人下来查看封印。元州的封印一直很稳固,这里镇着一条化形成功的蛟龙,强大的灵力孕育出一颗神树。”
“神树生于沙漠深处,强大的灵力引来修士的垂涎。其中,就有我的先祖,他费尽心机砍伐神树,制成这方可测算天下事的印章,另外还有一枚神树‘心脏’,被他同行的修士咽下了。此后,先祖的子孙后代失去了姓名,被困在元州城不得离开,即便天赋再好,也无法修炼,只能研究阵法以自保。那名咽下‘心脏’的修士更是散作黄沙于大漠中无处可寻,每十年才能清醒一次,每次清醒都会失去记忆,只记得自己要查看屏障是否完整,他是唯一能找到‘雪乡’所在的人。”
“那道分隔两界的屏障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所以问道楼筹谋多年,引来无数修士想要破其屏障,可一直无功而返。好在遇到了贵客,方才有了一线生机,给天下苍生一条活路,此乃大义。”
他言辞恳切,将“利用”二字包裹在冠冕堂皇的“大义”之中。
“大义?”清珩嗤笑一声,剑鞘中的“春枝”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所以,你们引诱众多修士前来,冷眼旁观他们生死相搏,让他们面对一只完全无法战胜的邪灵。”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霜一般,“你可知,你们不仅会引来修士,还会引来更为强大的邪灵,那大雪便是证明。你们此举,可曾想过被你们庇护的百姓?”
楼主脸上那点伪装的诚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算计后的平静。
他迎着清珩冰寒的目光,并未否认,“所行种种,无可奈何。问道楼无意与道友为敌,还望道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言及此处,他微微躬身,将姿态放得极低,“一旦屏障消失,问道楼持有至宝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到那时,我们绝无活路。还望道友顾及元州百姓,饶我们苟且偷生一段时日。”
清珩的声音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嘲讽地说道:“你错了,你的死劫与我无关。你口中的神树是天道的眼,他们胆大包天将其砍伐,天道自会动手……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出现。”
他抬眸,最后深深看了楼主一眼,仿佛要将那张看似谦卑实则深藏算计的脸彻底洞穿。
说罢,他不再理会脸色大变的楼主和那群噤若寒蝉的白衣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声呜咽,卷过空旷死寂的天坑,那曾经藏匿着邪骨的天坑,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被流沙吞噬的深痕。
楼主的声音在渐起的暮色中响起,“走。”
话音刚落,一道毫无征兆的天雷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前。一名白发绿眸的青年执剑挡了他的去路。
“不知道友是何人?”楼主问道。
空气骤然沉重,仿佛凝固成黏稠的胶质,压得楼主一行人呼吸困难,个个面如土色。
那双翠绿的眸子泛着点点寒星,毫无波澜地落在楼主身上。
那是不带一丝情绪的,俯瞰蝼蚁般的冰冷目光,仿佛被他注视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间最微小的一粒尘埃。
楼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整张脸僵硬如岩石,无法调动任何一寸皮肤,一根神经。
握着木质印章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印章粗糙的木纹深深硌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这点痛感,勉强压住了他心头翻涌的恐惧。
“道友……”楼主的声音干涩喑哑,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卷走。
他强行稳住声线,试图找回一丝谈判的底气,“……不知我等何处冒犯了道友,竟让尊驾降下天威?还请道友明示,问道楼上下愿倾力弥补。”
归楹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剑尖遥遥指向楼主紧攥印章的右手。剑刃流转着浅浅的光晕,好像一轮皎洁的月。
动作轻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整片沙漠的烟尘都因这细微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楼主的灵魂之上,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身后的白衣人中,修为稍弱者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跪倒。
归楹启唇,声音平静淡漠,如同山涧流泉击石,清脆悦耳,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入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盗窃者。”
他的目光掠过那方木质印章,翠绿的瞳孔上显出一圈又一圈的木纹,映照出印章内部那颗枯萎腐败的种子。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巨树,待长成后便可连接天地,观察因果。唯有巨树长成,此方世界的修士才能飞升成仙。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归楹”,因为它未能长成,所以天道抓住了归楹逃窜至此的一缕精魄,让他来为自己肃清蝼蚁。
“汝等蝼蚁,盗窃神木,窥测天机,搅乱乾坤。此间因果孽障,今日,当以尔等血肉神魂,尽数清偿。”
剑刃上流转的光晕骤然炽盛,磅礴的法则之力开始震荡,天上风云涌动,覆盖整片沙漠的雷云瞬间集结,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响彻,电光闪烁,一触即发。
那无形的、威严的天道,正透过他的躯壳,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群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窃贼”。
天雷至,剑影纷乱。
那木制印章被劈开,里面枯萎的种子落入沙漠中,在天雷的淬炼下钻入沙漠深处,颤颤巍巍地冒出了头。
那些人被天雷劈得失去行动力,片刻的停滞后,剑刃袭来穿透身体。
雷电的光芒与剑影交织着,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往哪个方向都难以逃脱的网。哀号和惨叫也被这张网困住,怎么也传不出去。
剑光敛去,白发青年伫立原地,盈盈的眼眸中映照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
鲜活的生命此刻悉数倒地,鲜血如蜿蜒的溪流,无声地渗入沙漠深处,滋养着那颗刚刚破土的嫩芽。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小小的叶片尽情舒展,在风里颤巍巍地摇晃着。
它细小的根须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更深地扎进沙层,汲取着那些融入沙中的鲜血。
归楹垂眸,眼神依旧淡漠,刚才的杀戮和眼前的生命都只是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轮回。
他微微抬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机,轻轻拂过那新生的嫩芽。
嫩芽微微一颤,猛地蹿高一大截。
做完这一切,归楹便御剑离开。
他还要去问道楼肃清别的盗窃者,只是剥夺名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天道也在等,等着眼目出现,再以雷霆之力击碎所有亵渎者。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修仙(43)
辞洢和淮行在仙境绿洲养伤, 清珩借口要回元州城取东西暂时离开,与他们约好了会合的时间。
清珩并没有回元州城,他进入了自己的芥子空间。
在进入九霄之前, 要先把寒临的灵根处理一下, 那冰灵根必须剔出来。
他落地在一片海域的边缘,沙滩与密林的交界处盖着一座简陋的小木屋,门前晾着几张渔网,还搭了个架子晒着咸鱼和海带。
木屋后面是密林,搭了个木棚子,里面用泥土砌了两个灶, 一个架着大铁锅,另一个放铜壶。
他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 就看见海域上一叶小舟乘着浪, 荡荡悠悠地返程。
小舟在浅水处停靠,寒临跳下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海水里,弯腰将系在船头的绳子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赤裸的上半身湿漉漉地沾着一些鱼鳞,那些鱼鳞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荧光,海边咸味的风卷着鱼腥味路过他, 将他潮湿的发吹得竖了起来, 露出比脸庞白皙的额头。
单薄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他笑得明媚,眼角炸开了扇子一般的褶子。
清珩勾唇笑了一下。
还是个孩子啊。即便身负血海深仇,也会为了这些玩闹的事儿露出笑脸, 是个好孩子。
那边寒临拴好了船,就直起身去抬船上满满当当的竹筐, 刚转身往回走,就看见了站在木屋前的清珩,他微微一怔,手中的竹筐险些脱手。
寒临停下脚步露出短暂的茫然,随即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恭敬地唤道:“师祖。”
海风太大,卷着他的问好声绕了一圈,带着潮湿的腥味钻进清珩的耳朵里和鼻子里。是他甚少感受到的味道,他罕见地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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