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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于众目睽睽之下化作原形,将十几位长老一口吞下,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随后扬长而去,瞬间便逃匿千里。
那些宗门找一剑宗要个说法,可蛟若逃了,必然不会再回来自投罗网,一剑宗能做的,也只是和九霄所有宗门一同追杀她。
最重要的是,这些宗门折损了修为高深的长老,已然没有底气和一剑宗硬来。而且他们也在忌惮,忌惮一剑宗佛口蛇心,嘴上说着同盟诛妖,实际上却暗中养着那黑蛟,若他们咄咄逼人,一剑宗便要派黑蛟来灭了他们的宗门。
他们的忌惮并非空穴来风,毕竟谁都知道,一剑宗静竹峰上还养着一只树妖呢。
前有黑蛟,后有树妖,他们便不信一剑宗只有两只妖。
肯定有更多的妖,更强的妖!所以他们唯一剑宗马首是瞻,并非一剑宗强大,而是忌惮。
这种在忌惮中养出来的服从,也早晚会有反噬的一天。
蛟若叛逃时,归楹很是难过了一阵,那是对他百般维护的师姐,就这么背负着骂名离开了,生死未卜,他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听到师姐的死讯。
后来蛟若被宗主抓回来了,不知是用了何等手段,总之她就是回来了。
蛟若被关押在一剑宗禁地,所有人都不能靠近半步,宗主打定了主意要用她来平息各大宗门的怨气,将一剑宗从这趟浑水里捞出来。
可她未能如愿,因为有人放走了蛟若。
至于那个人是谁,至今也没有答案。
归楹在静竹峰寻找自己的本体,岸竹之所以能在他神魂上下禁咒,就是因为藏匿着他的部分本体,因为那一部分的本体,他必须做个乖顺听话的弟子,否则岸竹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他的师尊岸竹,是个极其厌恶妖族的人,每次单独见面时,师尊眼中的厌恶都凝成了实质,如细密的针,一点点将归楹戳穿,所以他从未渴望过有人能帮助自己。
正因从未奢求,所以蛟若曾经的善意帮助和清珩强势的帮助都让他念念不忘。
静竹峰上,有一处暗室。
归楹很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机会去看看,因为岸竹对那暗室看守得极其森严。
如今岸竹死了,这静竹峰便是无主之地,可以任意行走了。
走过一条被紫藤花环绕的小路,穿过淅沥沥的山涧,在一片茂盛的杂草中,有一口被木板覆盖的枯井。
这枯井就是暗室的入口,每回岸竹在外面受了伤,或是和宗主吵了架,都会躲进这枯井中休养一段时日,对外只说是闭关。
这一口枯井,归楹已经惦记了十几年,今日终于能窥见其真面目了。
第122章 修仙(52)
覆盖井口的木板已经开始腐烂, 边缘处是湿漉漉的黑褐色,糟烂的木头看起来脏兮兮的。归楹记得上次来看时,这木板还是完整的, 而且这么多年, 这木板一直没有这般糟烂过,为何这次他离开九霄一段时日后回来,这木板竟成了这副模样。
虽有疑惑,但他没有继续迟疑,随手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将木板撬开。
顷刻间,一股带着阴冷水汽和泥土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直打在他身上,盖住了口鼻, 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站在井口往下看,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他向前一步,站在井沿上纵身跃下,随后身体急速下坠,失重的感觉持续了好久,耳边的风声仿佛在井底关了太久,已然变调, 像是一种悲怆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脚尖触到了井底松软的淤泥,浅浅一层,未能没过鞋底。
井壁湿滑又冰冷,苔藓长得格外茂盛, 凹凸不平的岩石湿漉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借着井口落下来的微薄月光, 勉强能看清井底的大致模样,只略微比井口宽阔一些,侧边的井壁上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井底的空气味道极其怪异,淤泥和苔藓组合成了一种腥气,还有陈旧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和寻常的有些差异,不知是在井底闷久了所以有区别,还是那血本就带着别样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苦涩的草药味。
归楹仔细嗅着,眉头微微皱起,好奇怪,这药草是什么?为何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一剑宗炼药一途并不昌盛,能够炼制的丹药屈指可数,因为都是寻常丹药,所以原材料能够自给自足,都在宗门药田产出。
他拜入一剑宗近百年,炼药坊只会炼那几种药,药田也只种那几种药草,从未有过变化。
他年幼时不被师尊所喜,所以生活格外拮据,曾在药田做工很多年,赚些微薄的灵石度日,所以那里种了多少灵植,每种灵植何时播种何时收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味药,一剑宗一定没有种。
那这药味从何而来?如此浓郁的药味,必定不是少数。
这地方没什么稀奇的,也没看见生长中的草药或是残渣,而且,如此狭窄的地方,真的是他养伤之处吗?
归楹将目光放在井壁上的孔洞上,他抬手置于孔洞前方,指尖便生出了无数细小的根系往孔洞中探去,根系一直往前延伸,直到被拦阻便撤回来,终于,有一条根系延长出去许久都没回来,且越伸越长,越伸越快,仿佛到了一处宽广的地方。
看来就是这处了,归楹继续放出根系探路,自己则化作一片绿叶顺着根系的方向不断往前飘。
绿叶钻进暗无天日的孔洞,在里面穿行了一会儿,短暂的黑暗在根系的指引面前并不是难题,所以他很快便进入了另一处更为广阔的空间。
是一个伫立着无数怪石的地下溶洞,浅褐色的岩石被溶解得千奇百怪,大小不一,形成遮挡视线的天然屏障。高低错落,形状怪异,少许水汽上升后在岩石上凝聚,又变作水滴挂在岩石的尖端。
地面上有水,还有坑坑洼洼的,不知深浅的水潭,岩石上的水滴落在水潭表面,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又因这里是密闭空间,声音传不出去,所以那回声便荡来荡去的,在这里响了很久。
这里不止一个水潭,也不止一处岩石滴水,所以那滴答声便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叠着一声,上一声还未散尽,下一声便追了上来,余韵不停环绕着,有些吵人。
归楹化作人形,手中拿着一片大大的绿叶,那叶子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照亮了他周边的方寸地界。
在溶洞中绕来绕去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那是一个很大的水潭,边缘不平整,潭水深幽,感觉极深。
在水潭正前方,有一个随意凿出的简陋壁龛,被凿开的痕迹并不平整,但因为时间太久,那些不平整的凸起也变得圆润光滑。
壁龛内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罐口没有封盖,里面是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液,腥气和妖气扑面而来,又熏又呛,他退后一步挥手将那股气息挥走,刚想转身离开,就感受到了一丝很微弱的,属于他本体的气息。
归楹瞳孔骤缩,方才的厌恶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向前,几乎是扑到了壁龛前,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双手齐齐用力,将那半人高的陶罐推倒在地。陶罐碎裂,将那血液凝固而成的椭圆割出几道可有可无的伤痕,那椭圆脱离陶罐后便一路滚动,直直朝着水潭奔去。
他连忙抬手挥出一道细细的天雷,将那椭圆劈开,露出里面裹着的,满是血渍的树桩。
那是归楹的本体。
怪不得,怪不得一直找不到,怪不得就算在静竹峰都感受不到,原来是被这厚厚的妖血封住了,难以泄露灵力将他引来。
树桩上纠缠着浓郁的妖气,那些血迹也浸入了树木中,并非清洗就可摆脱的。
近百年的浸泡,妖血早已入木三分。
归楹用根系缠着树桩将其扔进潭水中粗略清洗,渗透的部分暂时不管,表面的血迹却是要清理干净,否则他钻进去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树桩泡在潭水里清洗,那些被劈散的血块便迅速化作流动的血液,朝着潭水奔涌而去,目标依旧是那树桩。
依旧是天雷落下,将那些血液劈得失去踪迹,只有地面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坑。
归楹蹲在潭水边将那树桩拉回来,然后散去人形,钻进了树桩里。本体带来的慰藉和安全感是无法超越的,他置身于本体中,舒适得不想动弹,神志有些迷糊,开始昏昏欲睡。
刚要睡着,就有阴冷的妖气在他精魄上刺了一下,竟是妄图吞咽他的精魄。
真是大胆,强占他的本体近百年,从中汲取了那么多灵力,竟还不知满足,胆大妄为地想要吞噬自己的精魄。
在精辟的滋养下,树桩生出嫩芽,嫩芽快速抽枝,枝条从初生到变得粗壮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枝条抖擞着散发出纯粹的灵力,那些妖气被困在树桩里,在灵力的侵袭下“滋滋”作响。
既找到了本体,那一剑宗便不必待了。
归楹离开溶洞,再次出现在静竹峰的地面上,他欲御剑离去,却发现衣摆有些湿了,索性回到住所换了件衣裳,将那些不值钱的细软全部收了装进储物袋里,最后连岸竹的房间都没有放过,全部搜刮一空便准备离开。
将所有书籍收走后,露出啦藏在书籍后的一个小盒子,他揭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白色小瓷瓶。
揭开瓶口处的塞子,其中散发出的味道,就是井底那种苦涩陌生的药味。他将瓶口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这次没了井底那些杂乱的味道干扰,药丸的味道更加清晰明了,有不知名的草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熟悉得很,就是刚才封住他本体的妖血。
这究竟是什么丹药?也没有标签,让他查都不知道该如何查。
归楹捏着那冰凉的小瓷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光滑的釉面。岸竹为何将他藏得如此隐秘,说隐秘也不算,若是真心想藏,会藏入储物袋中,那样更为保险。
难不成他觉得此地比储物袋更安全,为何呢?
井底气味浓郁,此药他一定经常服用,却又不放进储物袋……
或许,他是不敢放。修士的生存环境极为恶劣,出门在外若是技不如人,被人杀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而且一旦死亡,储物袋便是无主之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或许,这丹药是见不得人的,所以他不敢带在身上,就连服用都要藏在井底,用各种各样的气味将其掩盖。
无数疑问如同井底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归楹的心神。疑问虽然未能被解答,但他无意多留,便迅速将瓷瓶塞好,收进储物袋深处。秘密总有会被解开的一天,如今他已寻到本体,或许该去探究一下一剑宗的秘密了。
他真的很好奇,当年放走蛟若的人究竟是谁。
当时他人微言轻,根本无法靠近禁地半步,所以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知道蛟若被放走后,他还暗中探查了许久,却始终无所获。他原以为是宗主放走的,可并不是,宗主对蛟若恨之入骨,多次下达追杀令,要求一剑宗弟子遇见蛟若后即刻诛杀。
还有白玥,她是师尊的亲生女儿,但师尊对她的死亡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
归楹仔细地回想着,试图找出记忆中岸竹和白玥父女情深的画面,但是一无所获。好像,深受父亲宠爱这种假象,一直是白玥自己营造出来的,实际上岸竹经常闭关或者失踪,对她没那么上心。
岸竹只是每次闭关出来,都会顺嘴问一句她的近况。问完后,不管白玥好是不好,他都不在意,不会再提起第二句。
真奇怪。
父女俩都奇怪。
第123章 修仙(53)
九霄也有客栈, 大多开在山野间,且周围一定会有著名的山脉或秘境,修士去山脉中狩猎妖兽采集灵植, 往往一去就是一年半载, 而且只有身家不丰的修士才会去吃那个苦,全程都是风餐露宿,只有离开山脉时会在客栈中住上几日休整一番。
秘境也是如此,一进去就不知要多久,出来时总归要好好清洗休息才能返程。
客栈赚得便是这几日留宿的银钱,并不多, 勉强能够度日。
不过客栈大多简陋,都是寻常的农家小院, 造价不高, 即便被修士斗法拆毁也能很快重建,且这样的客栈并非常年待在一处,只要此地的山脉中资源减少或是秘境消失,他们就会搬走,去寻找人流量更大的地方开客栈。
九霄的占地面积并不大,气候也相对单一,潮湿多雨, 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湖泊。
归楹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走进简陋的客栈里, 这家客栈在此地开了许多年,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店主知道些天南地北的琐碎消息,经常有无门无派的散修来这打听消息, 只不过都是些大宗门看不上的小道消息,就是这样的小道消息, 对于散修来说都弥足珍贵。
归楹经常来这儿住,收费很便宜不说,有时候店主还会给他赠些伤药和符箓,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最开始看他受伤严重,还会劝他去更安全的山脉和秘境寻宝,不必每次都来这出了名的险地。但是归楹缺资源,所以总是将那些话当耳旁风,后来店主看劝不动,便不说了,只是每次上菜都给他放几颗疗伤的丹药。
客栈的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杂草丛生,几棵稚嫩的草芽从地里冒出来,被绵绵细雨洗得青翠碧绿,虫蚁在草下成群结队地走着,忙忙碌碌。
院中只有一条窄窄的,铺着石子的小道,左右两侧的地面都被开垦了种着粮食,是九霄最常见的小麦,耐寒耐潮不耐热,产量稀少,是少数能在九霄生存的植物。
黑履踩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留下了一些脏污的脚印,随后又被小雨淋湿,模糊了脚印的边缘。
那些污秽是他在井底沾染的,那井底的淤泥没能没过他的鞋底,却留在了脚底,原本裹上静竹峰的泥土后已经干了,现在遇水又化开,变成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归楹的鞋底有些厚,为了减少鞋子的耗损,一剑宗的鞋履都将鞋底纳得很厚。
淤泥黏在鞋底上,从侧边看,那白色的鞋底底下一半是黑的,上面一半是白的。
院子里有个小姑娘穿着蓑衣在择菜,院子角落的位置种了些蔬菜,不大的一块地,各式各样的蔬菜拥挤着,从上往下看,都看不见土地的颜色了。
这个小姑娘许多年了都是这般模样,好像不会长大一样。
以往归楹住店都是来去匆匆,做什么都是赶着的,赶着去寻找本体,赶着做宗门的任务,赶着回宗门抢灵石更多的差事。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悠闲地来到这里,甚至有闲心看小姑娘摘菜。
离开了一剑宗他无处可去,唯一能想到的落脚处就是这里,这里距离一剑宗很远,御剑要一天一夜,但这里会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归楹进门前随意瞥了一眼,然后看见一种熟悉的草药,那虽是草药,但因为生长周期短,叶片大而厚,所以常被做成菜端上桌,是帮助贫穷修士果腹的好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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