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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雀翎没有柳逸琴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知道那些游魂姓甚名谁,从何而来,便到处收捡尸骨制成人皮灯笼,游魂对自己的尸骨有执念,所以总会自己找过来,我们就这样送他们去往生。”
“这罗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坏,这行当我们俩做不久了。”
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凄凉一笑,“可笑吧,两只妖怪不想着好好修炼,净想着和人一样,有个正经的行当。”
清珩没附和他的自嘲,只问道:“你可还记得你们送走了多少人?”
他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以前最忙碌的时候,那后院中全是我搭的架子,每个架子上晾着数十盏人皮灯笼。”
“你们这样的精怪,我从未见过,倒也稀奇。这样吧,我将你们记为我门下的外门弟子,这样一来你们便有了来处,往后也能积攒功德为自己求一份仙缘。”
“真的吗?多谢真人!”
孔雀连忙跪下磕头,然后双眼亮晶晶地发誓,“我和雀翎一定安分守己,多行善事,不给真人蒙羞。”
清珩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黑羽。”
清珩:……
“你们二人,孔雀叫‘黑羽’,乌鸦叫‘雀翎’?”
黑羽“嘿嘿”一笑,扯着大氅上的羽毛说,“我们互相取的。”
清珩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待他回来,各取你们一滴血即可。”
雀翎回来得很快,刚落地就被黑羽按住了,然后抓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挤出一滴圆润的血,然后如法炮制,也挤了一滴自己的血出来。
清珩接过血滴,从中捻出两条金线,然后召唤师门名册翻开空白一页,金线有生命地游走在那页面上,落成了两个名字。
【黑羽】【雀翎】
他这边弄好,那边黑羽也跟雀翎解释清楚了,如今两人眼巴巴地看过来,清珩便从芥子空间中随手捞了两个储物袋扔过去。
里面具体有什么他不知道,只能感受到里面各有一个地阶上品的法器。
一为万物罗盘。森罗万象,一盘尽囊括。
一为五行小舟。金木水火土,皆为我扬帆。
除此之外,他将两道金光没入两人眉心,“各赠你们五道剑意,实力在我之下者一击必杀。此为保命技,唯有生死存亡之际才能用。”
“弟子明白,多谢真人。”
“多谢真人。”
清珩离开后两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开始翻储物袋,对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资源不停惊呼。
黑羽激动地握着雀翎的手,眼红地说:“我就说这些修士可富裕了,上次那几个人我们就应该打劫!我好恨啊,错过了好多宝物。”
雀翎:“蠢,如此富贵慷慨者,除那位真人外再无第二人。”
清珩刚回到客栈房间,迎面而来便是一道剑光。
归楹怒气冲冲地望着他,质问道:“你为何要偷袭我?竟一剑刺穿我心脏!”
清珩:
我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修仙(21)
归楹冷笑一声, 轻触眉心,他们上方便出现一轮水镜。
水镜中,归楹与白衣女子和黑影缠斗着, 那两人攻势迅猛, 他招架地极为困难。
好在他熟悉白玥的招式,所以在黑影的强压下还是将白玥成功击溃,为自己缓解了不少压力。
之后就是专心应付黑影,可那黑影越战越勇,他好几次都是勉强躲过,局势越来越紧张, 他强撑着不让黑影抓住他的破绽。
就在这时,本该在后院寻找幻境出口的清珩猛地出现在他眼前, 衣袂翩飞, 长发飞扬间,一点寒刃直直刺了过来。
他本就是强撑,再加上突如其来的错愕,一时之间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刃没入自己的心脏中。
冰凉的利刃没入滚烫的血肉中,寸寸推进,染红的剑刃从背后穿出, 热血凉透。
心脏被重创, 即便是草木也难以支撑,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眼皮合上前,他只记得那个男人的脸,俊美的、冷冽的、带着杀气的。
归楹沉着脸, 面无表情地说:“这便是我的记忆。”
清珩下意识退后一步,有些堂皇地说:“这是幻境, 或许是傀儡或幻觉让你误会了。”
归楹说:“白玥的本命剑很细,剑刃窄而长,即便刺中我伤口也不会这么宽。”
清珩回想当时,第一次被拉入双儿的幻境中时,他的确刺穿了一样东西,就是那棵树的树心。
如果那一剑到了归楹身上,应该是同样的效果。
后来在冤鬼的幻境中,他又挥剑斩断一半树冠,与此同时,归楹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不过那时候归楹被他贴了昏睡符,所以不知道。
清珩看着那还在渗血的肩膀有些心虚,小声问道:“你和幻境中那棵树是否有何渊源?这些伤痕都是我在树上留下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你身上。”
“树?长什么样?”
清珩从空间中拿出那块神木递给他,“就是它。”
神木出现后,归楹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那截枯木在他的触碰下重焕新生,长出一枝嫩芽,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逸散而开,将归楹牢牢包裹,默默为他治愈伤痕。
等到伤痕恢复后,那截木头便散为灵力钻进了归楹的身体中。
他修为大涨,本体也长大了些。
这是他的本体,为何会出现在人间界,还成了幻境中为祸一方的灵物。
归楹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一睁眼就在一剑宗,师尊养育了他,教他修炼,教他剑术,待他很好。
在白玥出事之前,他半步也不曾踏出一剑宗,每次想要到人间界找寻本体,师尊总是多加阻拦,说他羽翼未丰,贸然来到人间界恐生事端。而且还说,九霄有规定,修士不得随意进入人间界。
可来了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的,有很多修士会偷偷来到人间界,他们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出现,曾经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即便如此,也没听过九霄处罚任何一人。
所谓规定,不过是为了约束他们这些守规矩的人。
在规则的漏洞中,早已有人占尽好处后全身而退。
清珩说:“这是你的本体?”
还未等归楹回话,他就将自己从幻境中得到的信息一一陈述,神木的来历、神木的经历、乌鸦与孔雀、双儿的经历……
还有在故事中出现了两次的老头。
百年前有一群老头到此,选好方位修建气派宅邸,为得是一方院落和一口井,井中镇神木,四周埋石布阵,将神木镇压百年余。
神木被镇压在此后,这一方地界祸事不断,百姓死伤惨重。
随后乌鸦和孔雀出现,将神木救了出来,但神木得知自身罪孽无法庇护一方,就将灵力悉数给了两只精怪,助他们化形,之后那两只精怪或许在那一方地界上做了不少善事,但始终无济于补。
双儿的事情发生后,神木再次以人形出现,阻止她成为厉鬼害人。
就连那个幻境也是神木布下的,因为清珩曾经来过青州城,那时候城中并无一丝异样,足以说明青州城并未受到幻境影响,那只冤鬼从未离开幻境害人。
然后又是三十年前,有一个老头出现想要取走神木,但无功而返,留下了“天地灵气将倾,九霄浩劫降至”的预言。
或许那句话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三十年前出现了预言,紧接着有修士断断续续地从九霄来到人间界,他们或许是得知了什么消息,暗地里来寻找神木,或是和神木相同功效的灵物。
但是纸包不住火,九霄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察觉到真相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才会有人前仆后继地来到人间界,试图找到破局之法。
元州灵脉因积压过久而自曝,这件事是清珩的猜测,那具体事实呢?是灵脉自曝,还是那些从九霄来的人炸毁了灵脉,试图归还天地灵气。
元州一定也藏着灵物,所以才会引来那么多修士争相前往,久久驻留。
这其中或许有那次擂台赛的缘故,但早在他们放出消息之前,元州便有很多修士活动的痕迹。
他们屠了青州城与雪乡,就代表这两个地方有和神木相似的灵物。不过来的人鱼龙混杂,得知的信息很少,所以不知道雪乡已经被毁,那宝物很可能已经被取走。
不过……
他们究竟是想归还天地灵气,还是想将越来越少的天地灵气据为己有?
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无法供这么多人修炼,但是要养出几个仙还是绰绰有余的。
清珩将所有的信息都说了,毫无保留,归楹皱着眉说道:“我的本体缺了整整一半,如今找回的不过其中一部分。或许,元州和雪乡都镇着我的本体,我一定要拿回来。”
他有预感,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和很重要的人。
还有责任,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天道授予的责任,但是本体的残缺让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责任,所以总是惶惶不安。
精怪的本体是更高于精魄的存在,只要本体尚存,精魄只要还剩一缕就能藏进本体中慢慢修炼,但若是本体残缺,便修为骤减,但凡在打斗中落于下乘,都有消散天地的危险。
而且分割本体的痛苦难以承受,归楹怎么会不记得?
清珩没追问,只是说道:“我曾听人提起过有关‘雪乡’的事,你要听吗?”
归楹点头,有些急切地说:“你说。”
“雪乡在一年前就被屠了,是一群修为高深的修士。地龙翻涌,大地裂开,无数深渊将城中的人和房屋一起吞噬,灾难过后,唯独剩下一个幸存者,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归楹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为何要叫‘雪乡’?”
“因为那里终年大雪不歇,冰雪每日堆积,即便日日清扫也有半人高,雪水再化冰,整座城都被封在冰雪中,那里的人也格外耐寒,顶着大雪依旧可以出门。”
归楹却摇头,抿了抿干裂的唇说道:“那便不是我的本体。我是先天神木,木系灵力充沛,能赐予草木生机,即便是冰雪封城,也只需几十年便可改善一方气候,长出适合的植物。”
说到这儿,清珩想起来另一件事。
“那元州的‘仙境绿洲’呢?那里是否有你本体的气息?”
归楹垂着眼,低落地说:“我不知,我本体残缺严重,所以无法感应。但若是按照‘神木’的大小来算,我缺损的那一半本体可以拆解成上千份。我并不认为人间界藏匿了所有。”
“所以,你要帮我吗?”
清珩用手指勾着酒葫芦晃了晃,坐在床上身体前倾,挑眉说道:“想让我帮你?怎么堂堂一剑宗弟子,求人帮忙只会用嘴说啊。”
“威逼或利诱,归楹真人总得给一个吧。”
归楹眼睛微微瞪大,搭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握紧,整个人瞬间紧绷。
“呵,吓成这样?罢了,我帮你就是。”清珩嗤笑一声,将手中晃悠的酒葫芦直接扔到归楹怀里,吩咐道:“帮我添满,我就助你。”
归楹动作僵硬地拿着酒葫芦,看向清珩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他将储物袋里的酒坛全部移出来往葫芦里灌,直到那些酒全部倒进去也没满。
他将酒葫芦递还给清珩,轻声说:“只有这些了。”
真罕见,他竟这么配合。没了那副看谁都厌烦的鬼样子,语气也软了三分,这棵树看起来格外顺眼。
清珩笑着接过酒葫芦晃了晃,说道:“看在你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助你就是。你在此养伤,我去周边看看,先找出屠城之人再做决定。”
他离开时还留下个储物袋,里面装着许多灵石和丹药。
归楹紧紧握着储物袋,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
我一直穿着宗门弟子服,他知道我的来历不稀奇。
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掌门派来的人,还是那些切割我本体的人?
他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元州城中刻意的碰撞,绿洲时再次碰面,他毫无缘由地帮我,又一路死缠烂打,竟然从不开口问我姓名。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知道,所以无需再问。
归楹垂着眼盯着那只储物袋上复杂的图案,在记忆中翻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这样的样式和图案。
九霄能炼制空间法器的炼器师屈指可数,他们为了扬名会在空间法器上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归楹记得所有印记。
这人是炼器师?还是他认识一个隐姓埋名的炼器师?
还是说,他根本不属于九霄。
不管如何,你最好跟我的本体有所关联。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修仙(22)
清珩说是要去周边查看一二, 不过是应付归楹的借口。
他在客栈周围的房顶上坐着喝酒,一边盯着归楹在屋子里的动静一边思考他的来历。
他先前就怀疑过归楹出现在元州的目的,甚至大胆猜测他是为了自己而来, 毕竟他一出现就让自己很感兴趣, 而且储物袋里还存着那么多酒,归楹滴酒不沾,自己嗜酒如命。
清珩虽看起来狂妄不羁,一副随性洒脱的模样,实则谨慎多疑,是极其难伺候的人物。
他一旦开始怀疑, 便不会轻易放弃,只会将所有细节铭记, 然后将所有违和之处抽丝剥茧, 再一丝一缕地串成线。
归楹身上有古怪,起初会怀疑他只是因为一种感觉,那种忍不住想靠近的欲望,和下意识想起他的痴迷。
像是入了魔,生出了难以控制的执念,而执念的名字叫归楹。
可清珩了解自己,他擅长忍受欲望, 擅长亲手毁去自己的痴迷。
无情无爱, 只求长生。
眼中只看苍生,心中只念大道,是他悟道时的承诺。
所以他疏远同门,放弃氏族, 辜负师恩,抛弃徒弟, 以闭关之名远赴禁地独自修行,一人一蒲团,一山一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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