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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但好在有了头绪,往后也好查些。
真相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会犯下屠城这等恶行的人大概率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无过错,他们并不会谨小慎微,心惊胆战地等着事情暴发的那一天,反而会毫不遮掩,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沾沾自喜。
恶人大多是相似的,除了那些被逼至绝境的,其余大多数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或者偏生就爱犯这种错。
都是些六道里投错胎的畜生,误入人道,才会犯下此等罪行。
001已经很久没有冒头了,执行者做着与任务完全不相关的事情,甚至离目标任务很远很远,原书剧情已经偏离了很多,但寒临的幸福值依旧纹丝不动。
可清珩是仙尊,他若是想,随时可以和系统脱离,然后撕裂时空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逍遥。所以001不敢约束他,只能装聋作哑,全当看不见听不着,任由执行者胡闹。
但001已经不是以前的001了,它经历过两个世界,了解了属于很多人的故事,也一知半解地感受到了一些情绪,拥有了一些情感。
它见识过繁华的青州城,拥挤的人潮中有几个高声叫卖的小贩,如一条灵活的鱼儿破开人潮去往更为热闹的街巷,街边的小摊总是冒着热气,摊主在白色热气后看着你,手中不断搅合着浓郁的高汤,试图用谄媚的笑脸和浓郁的香味招揽生意。
那时候寒临挤在人潮中,像是一尾脏兮兮的小鱼,随时都有被大鱼吞噬的可能。
人潮涌动,像是翻滚着不停歇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无数次将矮小的他打下去,他迷失在浪潮中,好像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
001不知道全部的剧情,所以连它都开始质疑,寒临真的可以成为九霄之主吗?他真的有成功报仇的一天吗?
如果有的话,身为这本虐主文的主角,寒临要经历什么才能算是虐?少年时期的刻骨仇恨、颠沛流离,又能算上几分?
001一直觉得人类很伟大,他们从子宫中被孕育出来后,却长成了独一无二的模样,同样的基因无法制造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同样的家庭背景和教育方式也是,人和人之间就是截然不同的。
它感叹于这种伟大,所以觉得每一个能够长出自己枝桠的人类都是伟大的。
可某些时刻,它也会觉得人类很脆弱。
即便是同类,在旁人的高大下,瘦小者看起来也如食物般胆小怯懦,战战兢兢。可那些位于食物链低端的瘦小者就是懦弱吗?
不,恰恰相反,他们无比强大。
他们死在痛苦里,死在孤寂里,死在等不到回应的遗憾里,死在看不见的流言里,死在摸不着的心思里……
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会在夜晚变成牢固的黑线,狠狠缠绕在他们的脖颈之上。
自己的思绪是杀死自己的凶器,凶手是夜里无法控制的自己。
人,是很复杂的。
001从向往到畏惧,又从畏惧到崇拜,这个过程很快,快到它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人类进行沟通。
它的情绪和沟通是由主脑支配的,它自己本身并没有和执行者沟通的能力,它只是一个媒介。
主脑和执行者的媒介。
001很痛苦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种让它无措和难堪的无用。
它不想跟执行者沟通了,它想有001自己的样子,即便并不知道那该是什么样子。
现下清珩走在城中,青衫黑发,风流俊美。
人是曾经来过的故人,城却再也不会拥有昔日繁华,破败的城池中除了清珩和归楹外再无活物,落在血液上的脚印格外鲜红,像是一步一步跟在身后的鬼怪。
微弱的风声在空旷的城中都变得呼啸,高挑的身影被夜色无限拉长,拿到细长扭曲的影子仿佛成为了这座城池唯一的脊梁。
001现身了,它以一个白色毛球的形象出现,站在清珩的肩膀上,仿佛系统短路一般说道:“是夜晚。”
清珩:?
清珩原以为它是来催任务进度的,已经做好了应付它的准备,谁知它冷不丁地冒出来竟然就说了那么一句稀奇古怪的话。但是……他顺势仰头看着清亮亮的月光,应了一声,附和道:“是夜晚。”
雪白的毛发顺着风的方向飞舞,小小的电子生命好像融进了这夜色中,被风环抱着,感受一场独属于人间的夜晚,尘埃掠过它飞向远方,它虚拟的毛发无法感受温度,也留不住一颗尘埃。
它用触手抓着自己飘起来的毛发,电子声中竟透露着些迷茫,它说:“‘风’是什么样子的?”
“风是一种气流,没有固定的样子。若你非要问,那答案有很多……”
如发丝般细长,可以通过棉衣缝制的针眼钻进衣裳里,将人冻得瑟瑟发抖。
如海啸般奔涌,顷刻间便能吹走一座茅屋,那茅屋接连翻滚,在风中散架,干草和木板落了满地。
如刀刃般绝情,只要卷走了人,便再也不会松口。
清珩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风啊,是凉的。”
001:“太阳呢?”
清珩:“那是暖的。”
001安静了,再次躲进系统里开始沉睡。
它不知道什么是凉、也不知道什么是暖,它的一切都来自于主脑。那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也是不死不灭的大脑。
主脑是孕育它们这些小系统的“子宫”吗?
那祂是不是,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修仙(24)
归楹在青州城养伤一月余, 还未大好,他们二人就各自收到了远方传来的消息。
一只纸鹤翩然从天际落下,踩在归楹手中化作一张信笺。
他细细看完, 眉头紧皱, 手中的信笺被攥成一团。
归楹喝了口水润嗓子,然后对着清珩的背影开口:“我要……”
话音未落,就被清珩急躁的语气打断,“我得回元州一趟。”
他倏然转身,窗外的风猛地灌入屋内,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 那张脸上展现出归楹从未见过的、满是戾气的凝重,他说:“你先在此养伤, 我十日后归。”
刚说完人就走了, 只留下飘浮的尘埃围着窗棂打转。
屋内有防御型阵法,屋外设下强势杀阵,这客栈内无与伦比的安全。
但是,他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
而且清珩靠近他的目的还未浮现,那强势的杀阵究竟是保护还是控制?他不知道。
归楹化作本体藏于屋内,只是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树苗,实则根系深扎地底, 迅速延伸, 根系生长的声音和泥土被破开的声音相互交织,仿佛生命有了声音。
细长的根系蔓延了很久,顺着土壤中的水汽找到了一口井。
这只是一口寻常的井,位于青州城西边的一条小巷中, 街头巷尾的人都吃这口井里的水,周而复始, 井便有了独属于这条巷子的“记忆”。
并非精怪,而是老物在人群中浸染出来的灵气,也就是所谓的“万物皆有灵性”。
它记得巷尾的王家嫂子身体羸弱,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寡居,靠着给西城的富裕人家浆洗谋生,生活艰难,用水频繁,所以每回王家嫂子来打水它总是借一把力,让那盛满水的水桶快快上去。
它记得住在西侧第一户的陈家夫妇,陈老爷开了家粮铺,每日早出晚归,陈嫂子留在家中操持家事,既要伺候年迈的双亲又要养育年幼的儿女,日子过得十分辛苦,有时过来打水都会靠在井边的树上眯上一觉。
它记得西侧第二户的赵家兄弟,两兄弟都是今年成的亲,两顶花轿一前一后,两位新妇相互搀扶着嫁进这户人家,是西城有名的友善妯娌,积福之家。
大郎性子急躁,妻子也是个火暴脾气,经常一言不合就干仗。
大郎媳妇拿擀面杖追着他在巷子里疯跑,届时整条巷子的住户都会探出头来看热闹,就连最不爱惹事的王家嫂子都会出来调笑几句。
二郎夫妇都是话少沉默的,在鸡鸣声还未响起,天色还未露白的清晨,小两口早早收拾好小推车出摊,车上的大蒸笼里装着热腾腾的馒头,他们走街串巷叫卖,往往正午时便能回来,还会将蒸笼里剩下的馒头掰给在巷子里玩耍的孩童。
这沉默寡言的小两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大人,既不会喋喋不休地说教,也不会虎着脸让他们早些归家。
它记得东侧第一户住着个老秀才,屡屡落榜后便不考了,在自家开蒙学,收了三五个稚子读书开蒙。
他也起得早,每日等在家门口给学生买馒头,是赵二郎夫妇的第一个客人。
热腾腾的馒头揣进怀里,叮当当的铜板落入钱袋。
他们在巷子里笑着道别,小两口问候老秀才身体康健,老秀才祝愿小两口生意兴隆。
它记得东侧第二户住着一对母子,年迈的母亲每日都杵着拐棍儿到井边坐上许久,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那群调皮的孩子。她总是带着一只小黄狗,巴掌大的小狗跑起来一垫一垫的,小孩子们总是围着它玩。
健壮的儿子在府衙当捕快,是周围出了名的热心人,只要谁家有事招呼一声,他都会前来搭把手。
它记得东侧第三户……
它记得东侧第四户……
它记得那一日他们是如何死去的。
捕快浑身是血地趴在井边,死不瞑目的样子印在水面上,小黄狗“汪汪”叫个不停,被老妇人紧紧护在怀里,一人一狗就这么抱着,惨叫声还没跑出喉咙,他们就被砍成了两半。
到处都是血。
血染红了这座城,也染红了这口井。
那一刻,井好像不再是井了,它开始背负着不属于“井”的情绪,也就是那一刻,“井”真正成了“井”。
井边有棵高高的树,归楹坐在树下抚摸着那口井,他轻声问道:“恨吗?恨吧。”
“让我听听你们的恨意。”
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风在城中的呼啸声,像是它的倾诉,却始终没遇到合适的聆听者。
一条绿色的“龙”从远处奔腾而来,到了眼前才发现,那是无数叶片和花瓣被风卷起,在狂风中不断自旋,远远看去便像是一条粗壮又蜿蜒的“龙”。
身藏无数冤情的“龙”,口不能言的“龙”,城中所有草木凝聚而成的“龙”。
归楹抬手触摸那条“龙”,纯净的灵力如静谧海洋一般将整座城都覆盖。
白发飞散,发间长出许多淡紫色的小小花朵,绿眸盈盈,木纹在眼中缓慢转动,转动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改变,是规则?还是时间?
天际破开一道口子,一束白光落在青州城。
名为天道的神秘存在俯视一眼,城中百花盛放,枯树复生。
归楹不为所动,他的手掌紧紧贴着那条“龙”,闭眼感受。
越来越浓郁的木系灵力围绕在他身旁,他身上逐渐出现了属于树的特征,那些特征越来越明显,在他完全变成树的那一刻,根系扎进土地,树冠对准天际,天地之间建立起了一种隐秘的联系。
天地相连,整个青州城时间倒流,回到了惨案发生的那一日。
是热闹的午后,太阳外有一圈冰蓝色的日晕,路人行色匆匆,只有孩童驻足观看,伸手指着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夏季的青州城又干又燥,来往的百姓都穿得单薄,农人和卖苦力的汉子甚至穿着无袖的褂子,裸露在外的肌肉上全是晶莹的汗水。
这样热的天气里,有个打扮稀奇的人入城了。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不是元州那种遮挡风沙的薄斗篷,而是用白熊皮缝制的斗篷,帽子便是熊头,穿上后整个人就像只站立着的诡异白熊。
“白熊”身上背着一个麻绳编成的挎包,挂在身上的挎包带子被勒紧,将包里的东西粗浅暴露。
那是个重物。
是什么?金银,还是珠宝?又或是别的值钱玩意儿。
一些隐秘的打量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的拥有者有着同一个名字,叫“不怀好意”。
男人入城后没有吃饭也没有住店,就那么一直在街上闲逛。
夜色来临,青州城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变成安静,路上的行人归家,街边的小贩收摊,大大小小的商铺也接连关门,几个拎着灯笼的巡捕开始在城中巡逻。
灯笼的光源微微摇晃,黑履落在地面的声音很细微,他们沉默着巡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要发现有异常就立即前往查看。
青州城这段时日不太平,城主三令五申要严加巡查,要是在他们当值期间出了岔子,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城主极其重视治安,巡逻的人手加了一倍,就连腰间的佩刀也全部换成精铁打造的,比原先的好上一倍不止。
那人一出现,城中草木就表达出了愤怒和恐惧,归楹安抚着躁动的草木,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人形跟在他身边,想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师尊勒令他查出屠戮青州城的凶手,还说要将凶手手中的宝物夺回。
好像他们料定了那凶手屠城是为了带走什么东西,并且对那样东西势在必得。
既如此,白玥的事不追查了吗?
师尊拳拳爱女之心,为何这两次传来的消息里,只字不提白玥。那些信笺究竟是不是师尊传来的?
归楹想不明白便不想,他只是一棵树,向来不爱去研究人族的心思,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和筹谋,他听不懂也不想听,他只想知道自己的本体在哪里,自己忘却的责任是什么。
入夜后,男人找了个住处,是一家茶楼支在外头的茶棚,只简单地扯了块油布挡雨,桌椅板凳都被收进去了。
男人枕着麻绳挎包睡在角落里,还没安心闭眼,就遇到了前来打劫的地痞流氓。
一行十几人,手中拎着棍棒镰刀等武器,气势汹汹地将男人围困,为首的高壮汉子用棍棒敲击地面,在规律的“咚咚”声中威胁男人交出挎包。
那男人摇头摆手,将挎包紧紧抱在怀里,始终低着头没让人看见他的脸。
“哟,还是个哑巴!兄弟们给我上,把这臭哑巴的胳膊卸了,我看他还敢不敢跟老子作对!”
地痞流氓逐渐逼近,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前面那群人干什么的,大半夜不老老实实在家睡觉,吵什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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