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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奴(近代现代)——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时间:2026-03-18 20:30:48  作者: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细想来,要不是老爷太太当年用四口袋白面换了我,也没有我如今一条命在。我给顾家干活,是应当应分的。”
  “今天把顾家产业拿回来,也算是全了老爷太太养我的情。”
  “如今契也过了,你是顾家杂货铺东家,名正言顺。”
  “肚里宝宝的事,你甭担心,甭问秦大夫打不打得下来。好好儿的,秋天,你把孩子生下来。”
  “我会寻好奶妈养娃娃。出了月子,你再回顾家当家。”
  “少爷,往后咱们便桥归桥,路归路罢。”最后一句,顾临溪说得可快,生怕慢一些,自个儿就反悔了,说完,他抿了抿唇,笑意里添了些自嘲。
  那笑,特像他小时候,他还是个小奴才,顾雪来还是个小小少爷。
  顾雪来怔怔望着他,望着他的笑。
  在顾临溪那句生分的“少爷”过后,其他的话,他便听不清了,满心满腔都是那句生分少爷。
  “什么叫……”话刚冒头,顾雪来就被喉咙顶上来的哽咽噎住了,什么叫桥归桥路归路?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追问着顾临溪。
  许是怕自个儿反悔,顾临溪没有答他,而是站了起来,边戴帽子边说,“菜别凉了。”提醒他吃饭,却并不看他眼儿。
  几步,他急匆匆走到门槛,却像是想起什么,猛顿住,不回头地道:“年后开拔,那是没影儿的事,你生之前,我准在,你甭担心。”
  跨出门槛,他又想起什么,刹住脚,“当兵这六七年,我自个儿也攒了不少钱,买了处小宅子在槐花巷子,家里要是有甚么急事,你叫陈妈去那儿寻我。”
  “蓝眼胡同那儿,我一次也没过夜过。”
  “给她赎身的一千大洋,是都旅长递我。他害怕他太太晓得,自个儿不敢出面。”
  一口气说完,顾临溪脚步不再刹住,沉沉的渐远了。
  屋里头,在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后,顾雪来通红的眼儿一眨,人趴伏在桌上。
  陈妈一直关注着院里动静,听见顾临溪走了,大脚板子赶紧往东厢去,还没跨进门槛儿,先听见里头压抑的呜咽声。
  她忙把抬高伸出去的脚儿缩回来。
  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叹了口气儿,踮脚悄悄往厨房回,像从来没来过。
  此后,顾临溪没再来过桂花巷。
  第二天,顾雪来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开始忙拿回来的顾家产业。
  乡下的田,春耕了没?苗长得好不好?作坊可还是原来那些师傅?光是杂货铺这六七年来的账,就有的顾雪来盘的。
  转眼儿,到了三月,顾雪来是田地作坊铺子都去过,长工们师傅们伙计们账房们都认他这个回来的顾家种子,他才悄悄把陈妈叫进屋。
  他让陈妈去蓝眼胡同打听,打听那赛宝儿的底细。
  一回生二回熟,赛宝儿进出用着个黄包车夫,陈妈也不晓得用了啥法子,教那车夫认她做了干妈,再请这车夫一顿酒,酒肉穿肠过,什么不倒尽了?
  陈妈不放心,又悄悄盯了一礼拜,见过四回都旅长进院,回去向顾雪来回话。
  听完她回话,顾雪来半天都没吱声,第二天,他让陈妈请前院俩大头兵喝酒。
  谁成想,这俩大头兵是俩生瓜蛋子,一听请喝酒,手摆得什么样儿,说有纪律,顾团长知道要扒他们的皮。
  请喝酒不成,顾雪来有些着急,思衬自个儿要不去槐花巷一趟?寻个什么由头?说要回乡下老宅,想同顾临溪一块?
  当晚,他想理由想了半宿。
  哪成想,第二天,机会便来了——午饭过,于副官来了家里,进东厢,说是要找顾临溪一块怀表。
  东厢次间里。
  于副官翻着床上被子找怀表,顾雪来装着翻柜子找怀表,他偷觑于副官一眼,“你团长这阵子忙不忙?”
  “不忙。”于副官一心找怀表,头也不抬,手探到枕头底下寻摸。
  “既然不忙,你跟他说,我明儿想回顾家老宅一趟,想叫他陪我回去。”
  “明儿?”于副官转头皱眉。
  “不是不忙?”
  “是不忙,可明儿不成。”
  “乔大户想把他小姑娘说给咱团长,明儿要搁畅春园看《白蛇传》相看哩。”
  顾雪来手扳着黄花梨木柜门,神怔在那儿。
  于副官丝毫不晓得自个儿的话能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说完下床,蹲下侧身往床底下看。
  “嘿,总算找着了!”出屋向陈妈要了条长棍,他将怀表划拉出来,用袖口擦得亮锃锃,同呆住的顾雪来招呼一声,走出东厢房。
  送他出院,陈妈走进屋来寻顾雪来。
  “太太?”她瞧顾雪来像是没了魂儿似的白着脸站在柜旁,忍不住挥手搁顾雪来跟前招了招。
  一口长吸气,顾雪来像是给她招回魂儿来,手上扳住柜门的指节用力得又青又白,颤着声儿教她出门去畅春园买《白蛇传》戏票。
 
 
第17章
  ===================
  这白蛇传的戏票可不好买。
  不为别的,只为这扮白素贞与小青的是对孪生姐妹花儿,大的金蓉儿唱的好青衣,小的金卿儿唱的好花旦,是畅春园台柱子。
  扮许仙的小生是新捧起来的,俏的哩。
  演的还是游湖这一折邂逅。
  畅春园里,戏票早售空了。
  陈妈末了花了大价钱,不知转几道手,才买到两张包厢票,还不是头等的,只是普通包厢。
  待她拿着戏票回到桂花巷,夜已深了。
  当晚,正房东屋的灯,老晚才熄。顾雪来躺床上,手上捏着那两张戏票,翻过来覆过去的瞧。
  第二天,戏开在晚上,吃晚饭时,顾雪来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老鸭汤,别的菜也不咋动,就着拌龙须菜吃碗里的米。
  吃过晚饭,陈妈伴着他,坐黄包车去畅春园。
  桂花巷离畅春园不算远。出门前,顾雪来还催着陈妈上车,真到了戏园子门口,他反而踟蹰,待在戏园门口,迟迟不进去。
  眼瞧着戏要开了,戏园子里头人声嘈杂,陈妈忍不住提醒,“太太,戏可要开了。”
  他这才迈步往戏园子里进。
  春天天儿虽暖了,夜里还是有些凉,为着遮肚子,他今儿穿一身陈妈改过的宽松松玄色长衫,上身加一条同色马褂,雪里沤了一冬天的眉目,白净秀气。
  一迈进去,人声震耳,气息腻腻。
  楼下正座、散座早坐满了人,抬头往楼上包厢瞧,头等包厢也坐满了。
  顾雪来目光在包厢里找,停在右边一个头等包厢里。
  少见的,顾临溪今儿竟穿一身月白长衫,一身军气匪气都教这身衣裳敛了,正襟危坐,斯文里透着股憨气。
  他身旁儿,坐着位姑娘,不过十八九岁,桃红紧身夹袄,白地撒花裙儿,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又圆又亮,紧盯戏台。
  戏台前,左右两边,两条楼梯一双胳膊似的抱着戏台,都能往上走。
  顾雪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瞧着那包厢,给施了定身术似的,不走了。
  陈妈在他后边,被挡在她后边的人搡了一把,忍不住出声,“咋不走了,太太?”搁外头,后一声,她唤得轻轻地。
  顾雪来深吸口气,压逼下涌向眼眶的热意,“没什么。”迈步往他和陈妈的包厢。
  那边头等包厢里,顾临溪等戏开场,不晓得该跟身旁姑娘说啥,好生无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神搁厅里乱蹿。
  忽地,他眯起眼睛,上半身往右边楼梯倾,一双懒洋洋大眼,渐渐睁圆,眉头皱起来。
  到点儿了。戏开场。
  “驾彩云离却了峨眉仙山……”
  戏台子上,小青先出场,戏台上活泼泼一圈转,抬手招出她姐姐白素贞来。
  台下一阵阵喝彩。
  “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川,这一旁保俶塔……”金蓉儿的唱腔,婉转响在厅里。
  陈妈以前搁乔家,也瞧过戏,不过坐包厢里,还是头一回,她又新奇又仔细,眼儿一转不转瞧台上,觉着这白素贞一颦一笑都恁端庄恁美。
  顾雪来可就没她那么仔细了,眼瞧戏台,心里却满是刚才那一眼,顾临溪和乔家小姑娘坐一块,壁人似的。
  “……这颗心千载涟漪不泛,却为何,今日里,陡起狂澜……”等他回过神来,戏台上已唱到白素贞遥遥一眼,瞧许仙打伞走来,楼下喝彩声,雷声似的。
  顾雪来身旁陈妈,瞧人喝彩,她也贺哩。
  顾雪来瞧着台上白素贞一张油彩粉面。
  要不是这遥遥一眼,白素贞千年道行蛇妖动了凡心,哪有后来为救许仙水漫金山同老秃驴斗法?白素贞,你傻不傻哩?许仙他值不值哩?
  顾雪来也贺起彩来,眼眶酸热地贺。
  这一折游湖演完散场,戏园子外头,满地月影。
  顾雪来低头不想陈妈瞧见自个儿泛红眼圈,陈妈还真就没瞧见,满脸喜气,嘀嘀咕咕同顾雪来说了一路的白素贞。
  不过一刻钟,到了桂花巷口,陈妈给车夫付车钱。
  付完车钱,她扭头正要往巷里走,眼儿一眯,往昏暗的街另一头迟疑了一声,“老爷?”
  昏暗里,慢慢儿走出一匹马来,马上不是顾临溪是谁?
  刚瞧完戏,面对顾临溪,陈妈有些心虚,攥住顾雪来手腕轻轻摇了一把,松开,仰头笑。
  “这么晚了,这是坐黄包车打哪儿回来?”马上,顾临溪背着月光,脸色教人瞧不清。
  陈妈可不敢说她和太太去瞧戏,随口扯了个谎儿,“狮子街杂货铺,上个月的账不大对,耽搁了些。”
  “噢……”顾临溪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没再追问,先一步骑马进巷,进了家。
  瞒了过去,陈妈松了口气,巷里昏暗,牵着顾雪来,慢慢儿进了家。
  东厢次间,亮起灯来。
  洗过澡的顾雪来,坐在临窗炕上,把窗掀开一隙,瞧着那灯光,心里慢慢儿浮起戏园子里那一眼。
  细白指尖在过漆窗框上抠了一下又一下,顾雪来咬了咬自个儿下唇,下炕走出房间。
  东厢里,同样收拾过自己的顾临溪,床上斜靠长枕,想着方才巷口。
  刚才马下边,只有陈妈仰头说话,顾雪来一直低头沉默着,长衫上头,颈儿教月光照得白白的,一层绒绒细毛毛……
  他正想着,门给敲响,以为是陈妈,“进,门没上锁。”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顾雪来。
  下意识地,顾临溪想坐直,动作还没起个头,心里骂自己,你上劲个啥?斜靠着长枕,一动不动。
  “咋了?”他大咧咧问。
  顾雪来一身浅色睡衫袴,给他大咧咧直勾勾一瞅,有些怯,好半晌儿,话才涌到喉咙口,“没咋……你咋不回正房睡?”
  顾临溪瞪大了眼睛。都要桥归桥路归路了?还回正房睡啥?他瞪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不知道该咋答顾雪来这腔儿。
  他不吱声,顾雪来觉得,他指定搁心里头不知怎的笑我呢,可进都进来了,又是沉默大半晌,他声音怯生生的颤着,“你回正房睡呗,这屋冷。”
  顾临溪的眼睛又瞪起来。
  “我不怕冷。”他说,想也没想的。
  “哦。”顾雪来同样想也没想的,“哦”了一声,气音儿似的,哆嗦的叫人几乎听不清,说完,他就走了出去,门都没给顾临溪带上。
  顾临溪自个儿下床带上门,又关了灯上床。
  黑暗里,他是在床上翻了好几分钟,才后知后觉过来,顾雪来进屋说那话的意思。
  急忙穿上鞋,顾临溪出屋往正房走。
  正房里,灯光雪亮,顾雪来躺床上正哭呢。
  在游廊上往回走时,他便哭了。
  这一回,顾临溪是真生了他的气,往后,顾临溪就娶别个做太太,再也不理会他了。
  他满脑子都是戏园里那一眼,根本没听见顾临溪走进来的脚步声,直到屋里响起顾临溪的一声,“你又咋了,我可没惹你。”声沉沉的,像从床帐子上滚落下来。
  一骨碌儿,顾雪来拱被坐直。
 
 
第18章
  ===================
  隔着纱纱床帐子,顾临溪倚靠在雕花落地罩旁儿,板着脸儿。
  顾雪来瞧他虎肃着脸,一张口,满嘴哭腔,“你预备什么时候娶乔家小姐过门做太太?”
  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顾临溪一张脸更虎,“今晚上,你真是打狮子街杂货铺回来的?”
  “是……”
  顾雪来不愿让他晓得自个儿去了畅春园。
  “好。”一声料到的好字,顾临溪再没话了,搁心里却说:我在畅春园可都瞧见你了。
  屋里有片刻的静。
  顾雪来捺不住,忍不住又问,“你什么时候娶太太?”
  “年底罢,今儿晚才头回相看呢,也不晓得人瞧不瞧得上我,要是顺利,年底办喜事罢。”
  “那会儿你也生了,出了月子,能来喝我喜酒哩。”语气不笃定,却句句是笃定,顾临溪笑着答。
  顾雪来原含着泪儿问他,这一听,泪儿溢得根本兜不住,两手掀开床帐子,哭得颊儿湿湿,声儿哽咽,“我才不要去喝你喜酒。呜……我不要你娶太太,你不许娶太太……”
  “怎么着?做你顾家一天奴,一辈子都是奴?连娶太太都不让?咋?这桩事我还不能自个儿做主了?”
  “不能!”顾雪来哭着不让,也不管这样丢脸不丢脸,无赖不无赖,“你是我顾家买来的,你是我爹娘买来给我的!”
  顾临溪教他哭吼的一怔。
  但也只怔那么一瞬儿,他沉厉着嗓子,“是,我是你爹娘买来给你的,但在你爹娘要把我卖了后,都不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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