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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猛地一颤,整个人往杨博文怀里缩。
不是痛得尖叫,是茫然、恍惚、脑子里有碎片在闪。
他皱着眉,眼睛半睁,像是在看很远、很模糊的画面。
“唔……”
他小声哼了一下,额头抵着杨博文的胸口,睫毛在发抖。
杨博文心都揪紧:“奇奇?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喃喃地、断断续续地出声:
“亮……好亮……”
“飞……好多光……”
“疼……这里疼……”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为什么疼。
记忆没有涌回来,只是碎片扎进来。
一闪而过的时空裂缝、下坠、风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对他说“别怕”。
他抓不住,认不出,想不起名字和故事。
只留下情绪——
害怕、舍不得、很痛、又很爱。
李煜东看着数据波动,眉头轻轻一皱:
“记忆在恢复,但被世界压制了。他现在……只能想起感觉,想不起人和事。”
杨博文喉咙发紧:“那他……”
“他不记得你们的过去,不记得裂缝,不记得牺牲,不记得自己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
李煜东声音很轻:
“但他记得情绪。记得对你的信任,记得对你的依赖,记得……拼了命也要护住你的本能。”
仪器里,左奇函慢慢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他看着杨博文,眼神比之前清醒一点,却依旧迷茫。
不再是完全小白的样子,多了点难过、多了点酸涩。
他轻轻开口,声音发颤:
“奔奔……我……”
“我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杨博文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没丢,”他哑声说,“我在帮你找。”
左奇函伸手,笨拙地擦他的眼泪,和之前一样温柔,可这一次,动作里多了一丝熟悉的心疼。
不是小朋友哄人,是爱人在心疼爱人。
“别哭……”他小声说,“我心疼。”
张函瑞在旁边看得鼻子一酸,轻轻拽了拽张桂源。
张桂源反手握住他,轻轻摇头,示意别打扰。
张奕然轻啧一声,别开眼,低声对李煜东道:
“你这什么仪式啊,半醒不醒的,虐谁呢。”
李煜东目光沉静:
“这已经是最安全的速度。一次性全记起来,他会崩。现在这样……他在慢慢醒。”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不知道。”李煜东如实说,“可能一天,可能一周,可能更久。但他已经开始记得爱了。”
仪器光芒慢慢淡去。
左奇函依旧靠在杨博文怀里,没有变回以前完全懵懂的样子,也没有变成完全清醒的大人。
他是中间状态——
记得情绪,记得心疼,记得依赖,记得你很重要。
只是还叫不出过去,还拼不成完整的故事。
杨博文扶着他站起来,声音轻轻发抖:
“能走吗?”
左奇函点点头,却依旧黏着他,小声说:
“奔奔,我头有点晕。”
“但是……看到你,就不晕了。”
他顿了顿,忽然很认真地加了一句,像是从灵魂深处飘出来的:
“我好像……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杨博文整个人僵住。
他不记得他们怎么喜欢上的,
不吻过多少次,
不记得为了他献祭自己,
可他还记得——
我喜欢你好久了。
杨博文把他重新抱紧,哑得不成声:
“我也是。”
“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回去的路上,左奇函靠在杨博文肩上,安安静静的。
偶尔会忽然皱一下眉,像是又闪过什么碎片,却抓不住。
张函瑞坐在旁边,小声跟张桂源说: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张桂源“嗯”了一声:
“他在慢慢醒。”
“那我们……”
“等。”张桂源轻声说,“陪着他,等他自己想起来。”
车窗外夜色流淌。
左奇函忽然轻轻拉了拉杨博文的袖子,小声问:
“奔奔,等我想起所有东西……你会不会告诉我,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会。”
“我一点一点,全部讲给你听。”
记忆可以慢一点,
再慢一点,
只要你是在慢慢回到我身边,
我可以等。
夜色浓稠,车子驶入小区时,已经快到后半夜。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左奇函走得很慢,一只手被杨博文紧紧牵着,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着太阳穴,眉峰轻轻蹙着,像是脑子里有根线在隐隐作痛。
刚进门,他就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客厅角落的仓鼠笼上。
那是杨博文后来特意买的,里面铺着柔软的木屑,放着跑轮和食盆,干净又温馨。之前懵懂的左奇函对它毫无感觉,可此刻,他看着那个笼子,脸色忽然一点点发白,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奇奇?”杨博文立刻察觉到不对,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左奇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笼子,眼神里翻涌着混乱的情绪——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那个……”
“我好像……在里面待过。”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他恢复意识后,第一次对具体的“形态”产生模糊的感应。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轻轻揽住左奇函的腰,把人带离那个角落,柔声道:“先不去想它,好不好?我们先洗漱,躺下来慢慢说。”
左奇函顺从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种被禁锢的、渺小的、拼命想靠近温暖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洗漱的过程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杨博文帮他挤好牙膏,调好水温,全程寸步不离。左奇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杨博文的倒影,忽然没来由地问:
“博文,我以前……是不是很勇敢?”
杨博文正在帮他挽袖子的手一顿,抬眼撞进他湿漉漉的目光里。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左奇函低下头,用力咬了咬下唇,没再问。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勇敢,只知道那种“勇敢”的代价,似乎是让他把自己打碎了。
深夜,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左奇函缩在杨博文怀里,原本已经渐渐平稳的呼吸,在凌晨三点多,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开始发抖。
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比可怕的梦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别推我……博文,别放手……”
“我在!我在!”杨博文瞬间惊醒,一把攥住他乱挥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奇奇,醒醒,是噩梦,我在!”
左奇函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满眼都是惊魂未定的水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在房间里慌乱地扫过,直到对上杨博文焦急的眼神,才像是找到了浮木,整个人失控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肩膀。
“博文……”他哭了,哭声压抑又绝望,“我看到了……裂缝……好黑……我掉下去了……”
杨博文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一下一下用力拍着左奇函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事了,奇奇,我接住你了。你没有掉下去,你在我怀里。”
“我还看到……”左奇函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我推开你了……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推开你?”
第137章 永不反悔
第二天早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浅淡日光。
左奇函是在杨博文怀里醒的,没有哭闹,没有惊慌,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看见杨博文的瞬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软糯地喊“奔奔”,而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认真认人。
“醒了?”杨博文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他。
左奇函点点头,手轻轻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小声说:
“昨晚……做了好长的梦。”
“记得什么?”
“记不清。”他皱了皱眉,有点苦恼,“很黑,有光,我很怕……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杨博文心口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我一定会。”
左奇函认真看着他:
“博文,我是不是……为了你,做了很勇敢的事?”
杨博文动作一顿,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直接说献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有多勇敢?”左奇函追问。
“勇敢到……把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了回来。”
左奇函似懂非懂地低下头,把脸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记得事情,可是我记得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敢。”
杨博文紧紧抱住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客厅里,十一闻到动静,轻轻蹭到卧室门口,摇着尾巴往里看。
左奇函看见它,眼神软了软,伸手招了招。
十一立刻乖乖走过来,把头搁在床边。
他伸手摸了摸十一的脑袋,忽然轻声说:
“我好像……也跟它一起待过很久。”
“在很黑的地方,只有它陪着我。”
杨博文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那些不是梦,是他刚变成小仓鼠、躲在角落时,唯一的陪伴。
“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小?”左奇函忽然问。
“是。”杨博文声音很柔,“很小,很怕,可是一直等着我。”
左奇函手指轻轻蜷了蜷,没再问,只是把十一的脑袋轻轻抱住,下巴抵在上面。
他不用知道全部,只要知道——
连他最无助的时候,都在等杨博文。
两人慢慢起床,杨博文去厨房准备早餐,左奇函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不像以前那样只会黏着撒娇,而是会站在旁边,看着他切菜、开火,眼神认真又安静。
“要不要帮忙?”他小声问。
杨博文愣了一下,笑了:
“你会吗?”
“不会……”左奇函诚实摇头,“可是我想学。”
“我想……对你好一点。”
杨博文停下动作,转过身,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可是我不记得了。”左奇函有点委屈,“我想重新对你好。”
“从现在开始,一点点记起来,一点点对你好。”
杨博文抬头,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我等你。”
早餐刚摆好,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杨博文开门,是张桂源和张函瑞,手里提着刚买的早点。
张函瑞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左奇函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小声跟张桂源说: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完全懵懂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只是还有点没完全长开的干净。
左奇函看见他们,没有害怕,也没有躲,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礼貌又安静地喊了一声:
“桂源,函瑞。”
这一声,清清楚楚,不是陌生,也不是疏离,
是——记得。
张桂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眼睛瞬间有点红。
张桂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对着左奇函微微点头,语气放得很柔:
“感觉好点没?”
“头还有点晕。”左奇函老实说,“但是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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