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望心想,自己可真是没用。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贺景淮就那么托腮看着他,唇角的笑一直未落下,害得祈望又灌了几杯酒。
过了没一会儿,纱幔挑起,身形高挑,纤腰细柳的花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颓唐的卫昭禹。
花娘子媚眼如丝地看向贺景淮,娇柔的身躯盈盈靠在贺景淮手臂上,“官人不愿见奴,奴就自己来见官人。”
丝丝缕缕的花香随着花娘子娇躯的靠近,传进身旁祈望的鼻子里。
花娘子纤手白静,裸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动人,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将妩媚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执起酒杯给贺景淮倒酒,“愿官人不嫌弃奴家才好。”
杯子递到了贺景淮唇边,贺景淮轻笑间接过,“美人的酒,哪能。”一饮而尽。
祈望有点醉醺醺的,托腮看着两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他不懂贺景淮。
不明白贺景淮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也不爱好男子,又为何总会做些会让他误会的举动。
他缓缓起身,喝了几杯酒,总觉得身上热得很,屋内的几人喝得正尽兴,也没发现往外走的祈望。
二楼的船舱外有一条长廊,从长廊看向湖岸边,更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如梦似幻。
夜风很舒服,拂过人身上的时候带走一丝燥意。
祈望看到了楼梯,踉踉跄跄地往上走,想要登高看得更高更远。
爬到大半,船身突然晃了一下,祈望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揽过他的腰身,将人稳稳接住。
祈望眼神恍惚地倒在男人怀里,鼻间是清冽的龙涎香。
还挺好闻。
祈望迷迷糊糊地,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崽子,唇角微弯。
第7章 你是大公鸡么
祈望正往里钻,突然感觉身子腾空而起。
他酒醒了大半。
才发现自己被别人拦腰抱了起来。
“放.......”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登徒子,想让人把他放下来,可往上看到了小皇叔那张帅绝人寰的脸,想要说的字眼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就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傅珩之垂眼看他,“自己投怀送抱,现在害羞什么?”
祈望听了这话被吓得一激灵,急得当即想要下去。
屁股上被拍了一下,傅珩之训斥中带着一丝玩味,“别动,别那么猴急。”
祈望脸更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我.......我才没有。”
傅珩之突然将他直立抱起,吓得窝在他怀里的祈望连忙抱住了他的脖子。
位置这一换,祈望跟傅珩之的脸近在咫尺,傅珩之挑眉,“哦?那现在是谁这么紧地抱着我的脖子?”
祈望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下意识就想松开傅珩之往后靠,被傅珩之另一只大手扶住背部,给推了回来,惯性冲击下,祈望的唇快速擦过傅珩之唇角。
傅珩之唇角漾开,“啧,还敢说不是对我心怀不轨。”
祈望这时候要还是不知道小皇叔在拿他开玩笑那就是傻了。
他脸红到不敢抬头,声音也跟蚊子一样,“放.......放我下来。”
“你自己送上门的,我为什么要放?”
祈望想说不是,但不知道这人等下又有能说出什么话来,干脆不说了。
傅珩之抱着人颠了两下,真轻。
“怎么不说话?”
祈望不理他,反正他不想放人自己也下不去,于是干脆埋在他胸前装死。
轻笑声带动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祈望耳朵里,让他觉得耳朵发痒。
祈望有点想抬头,因为他还见过小皇叔笑的模样。
记忆里他总是神情恹恹的,要不然就是板着一张脸,冷冽到让人望而生畏。
祈望到底是没抗住心底的好奇,悄摸地抬头想看一眼,然后就对上了傅珩之灼灼的目光。
祈望被抓包,尴尬得想当场去世!
埋起来的头再也不想抬起来了。
傅珩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将人往船舱里抱。
祈望脑袋一直埋着,也不知道自己被放到了什么地方,依旧埋在傅珩之胸前。
“还舍不得放,那可就不放了。”
祈望听了这话连忙撒手,这才发现自己被放到了软榻上。
祈望被放下后也放松不下来,局促地抓住衣角,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之前瞥见一眼的那个女子不见,不过看衣着想必就是花娘子。
气氛尴尬到让他浑身不舒服。
“脸那么红,还低着头,你是大公鸡么?”
祈望:.......
他僵硬地抬起头,然后就见傅珩之坐在他不远处,单手撑额,衣衫半开,大长腿自然地往前屈伸,一派风流肆意。
他眉眼本就十分深邃好看,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整个人英俊得十分具有冲击性。
祈望看了一眼就又低了下头。
“小时候不是看得坦坦荡荡,连眼睛都移不开么?怎么长大了这么扭捏?老子入不得你眼?”
祈望:.......
祈望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就尴尬得脚趾扣地,正在想措辞。
就听对面说道,“老子没你哥好看是吧?”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冷了下来。
祈望震惊地抬起头,脑子突然浆糊一样,不懂傅珩之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冷下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他跟贺景淮完全是不同,贺景淮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而小皇叔是凌厉有锋芒,英俊得十分有攻击性。
两人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这人眉眼刚才还带笑,这一下就冷峭横生。
他想解释,“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祈望听出声音,是贺景淮他们。
他连忙起身,想要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也就没看见身后傅珩之如墨般浓稠的眼神。
门打开,祈望就看见门口身穿黑衣的侍卫将贺景淮几人给拦了下来。
不仅是萧羽璋他们,梁成和舒柳也来了。
也正是他们来了,这才发现祈望不见了,贺景淮连忙来找。
卫昭禹:“我就说子安在这儿!”
“哥,怎么了?”祈望见贺景淮一脸焦急连忙问道。
“子安,你没事吧?”
贺景淮想要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侍卫丝毫未动。
祈望主动往前,侍卫这才退开。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里面有没有人,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贺景淮紧张地把祈望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祈望按住他,安抚道,“没事,里面是.......”他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原来傅珩之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他摇头,“里面谁也没有,我刚喝了酒,就上来待会儿。”
贺景淮朝屋内看了一眼,见确实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心里也疑惑,潇湘馆坊船的三楼向来是不对外开放的,也从未听说有谁上来过,怎么会给子安进去休息?
“官人们怎么都出来了可是我们坊里的醉仙翁不够醉人,还是花娘我留不住各位官人?”
卫昭禹听花娘子这样说,连忙走下楼,“哪里的话,就是家里弟弟刚不见了,我们出来找找。走,继续喝酒。”
贺景淮手臂环过祈望的肩膀,将他揽到自己怀里,“我们也下楼吧。”
手搭上来的一瞬,祈望突然感觉浑身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自己被猛兽给盯住了,让他觉得浑身发颤。
他从贺景淮怀里挣脱出来,“哥,我酒醒了,自己走。”
临走前祈望朝身后又看了一眼,确定身后空无一人。
错觉么?
祈望是第一次见舒柳,黑亮顺长的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墨发披肩,气质清冷,如寒江孤柳,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令人驻足,让人赏心悦目。
祈望不知道的是,初见祈望的第一眼,舒柳就被他惊艳到。
白皙无瑕的皮肤,鸦羽般长的睫毛下的双眸动人心魄,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到不像话,一颦一笑都能轻易勾人神魂。
最主要的是那浑身的气质,明明勾人得要死,但却干净,像是登神佑山时雪后极为幸运才可一见的白鹿,澄澈到不染尘埃。
舒柳下意识蜷缩起袖子里的手指,跟他相比,自己好像荷塘里的淤泥,脏。
他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有几分自信,如今见了梁成常挂在嘴边的弟弟,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他正想着事,这时一双手牵起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真是个好看至极的美人,别说成哥了,就是我也喜欢得紧。”
舒柳一怔,抬眸便看到祈望晶亮的眸子。
眸色清澈干净,满眼的欣赏,舒柳知道,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梁成揽过他的肩膀,笑道,“看吧,我就说他会喜欢你。”
舒柳眼底笑意浮现,也看向祈望,“我也欢喜得紧。”
第8章 定远侯府的人
秋日正浓,一连几天,贺景淮带着祈望就泡在新买的山庄里避暑,偶尔到附近村落走走。
两人之间错过的时光好似终于得到了一些弥补。
借着这几天的游玩,祈望也终于把那晚船上躁动难解的心绪给自我调节好。
从山庄里玩回来,马车刚停在宁国公府门口,便有一小厮迎上车前。
“主子,是那边的人。”
听到十五的话,祈望便明白来人的身份,祈家那边的人。
祈望掀开马车下车,王福立马迎了上来。
“小的王福,给小侯爷请安。”
“何事?”祈望声音冷冷的,十分不想见那边的人。
王福是定远侯府大管家王全安的三儿子,平日里就在柳琼芳跟前伺候。
定远侯府那两夫妇从小便对自己不闻不问,这时候突然来找,他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
“老爷夫人多年不见小侯爷,想念得紧。
听闻小侯爷归京,特派小的来请小侯爷归府。”
祈望听了这话径直越过王福,没有半点停留。
短短两句话听得他作呕。
贺景淮跟祈望乘坐的不是同一辆马车,他早已下车在旁等候,知晓祈望的态度后,轻轻挥手,便有府中下人将王福拦下。
贺景淮见祈望心情不佳,对王福更是不满。
他才刚把人哄好,这小厮一出现就把他这些天的努力给白费了。
该打!
贺景淮一个眼神,跟在身后的云柏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带着几个人朝门外走去。
“何必因为一个下人生气,哥带你去瑞蚨楼喝酒好不好?”
祈望顿住脚步,随后转身。
贺景淮唇角微弯,正想要吩咐青竹去定雅间,就听祈望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一趟昌平侯府看阿姐,不用等我晚饭。”
贺景淮驻足看着祈望越走越远的背影,这是不让他一起去的意思。
马车不再跟他同乘,去哪儿也不再喊着哥哥陪他。
贺景淮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乱了一拍,这几天两人刚拉近的距离好像一瞬就又被拉开,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慌乱,暴躁。
难以抑制。
“派人远远跟着,不能让他受一点伤。”
青竹应下,“是。”
祈玉澜依旧住在西院的兰亭苑,看面色比他上次来要好许多,只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阿姐总是皱着眉,眼神空洞,好似游离于这个世界。
从昌平侯府出来,祈望一时间不想回宁国公府,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这些天祈望一直在想怎么把阿姐拉出昌平侯府那个虎狼窝。
女子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乎两大家族利益的大事。
定远侯府是肯定指不上的,他也不能去求宁国公府,没有立场。
最主要的是,阿姐她不愿和离。
要不然他就是用强的,也不可能再让阿姐呆在昌平侯府。
当初要定这门亲事的时候他就不同意,可定远侯府执意要定下。
柳琼芳说两家门当户对,李昭明是侯府嫡子,那是顶顶好的儿郎,配定远侯府嫡女也正好合适。
她向来会做面子,给继女找了这么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满京城也没人敢说她一个不字。
但李昭明是个什么招猫逗狗的狗东西?
平日里不是混迹赌场就是烂在女人堆里,哪里配得上她阿姐那般贤良淑德样样都好的女郎?
可李昭明会装。
在跟阿姐议亲的时候他就将院中所有妾室都清了出去,还扬言要为了他阿姐洗心革面,以后再也不去勾栏瓦肆那种地方。
甚至还主动找上门来跟他表忠心,说一定会对他阿姐好。
他自是不信,狗改不了吃屎!
祈望找人给他打了一顿,但那人就是不放弃,还真就不去赌场妓院了,每日只往定远侯府送一些讨女子欢心的小物件。
后来他阿姐找上他,跟他说自己愿意嫁。
祈玉澜当时也不是被李昭明感动,而是因为她的婚事,阿弟跟家里的关系更加恶劣了,她并不愿看到那幅画面。
况且那时祈望刚传出觊觎未来嫂嫂的事,一切流言蜚语包裹着他,身为阿姐,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他少操点心。
想到过往,祈望叹了口气,“我随便走走。”
十五点头,跟在祈望身后,公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都无所谓。
邺京南街的酒家商铺琳琅满目,各地的特色酒饮、布匹,哪怕是外邦的物件这边也是最齐的。
祈望走得没有目的,东走走西逛逛。
走到一处,他停了下来,抬头望着牌匾,“宝椟斋,这是什么地方?”
4/91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