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一向有责任感的男人来说,简直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你就不能先告诉我,轻一点吗?”
李风情想说的话在喉头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控诉。
“你都弄疼我了。”
“……”
狭小空间只有Alpha沉沉呼吸声。
宋庭樾今天其实去找过李风情。
李风情去李宏成墓上快四十分钟没回来,他给李风情打了电话,但没打通。
只能自己去看看。
结果正巧看见李风情脚边躺着某种植物的根,脸颊和手都脏兮兮的一片。
挖那东西干什么?
宋庭樾不知道。
他本想下去找他,但在下一秒,就看见在程善身旁的一个陌生男人靠近李风情,手里的纸巾贴向李风情的脸,亲昵的姿态像是在为他擦拭脏污。
“抱歉。”
宋庭樾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他松开钳制着他的手。
将棉片递给李风情,“那你自己擦吧。”
“……”这算什么?
后视镜里,李风情的脸都被男人掐起了两处红色手指印。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就是当了宋庭樾的撒气桶。
“宋哥,你要陷在五年前到什么时候?”
“你就不能和程善那帮狐朋狗友保持距离?”
两人一起开了口。
“……”
车内瞬间只剩下沉默。
李风情眨眨眼,意识到今天两人这通不愉快里有其他转折。
“什么什么呀?”他踢踢宋庭樾的小腿。
宋庭樾是吃醋了吗?
他暗暗想着,只要不是李霁,什么都行,他都战胜得了。
第21章 雕像
宋庭樾抿了抿唇。
像在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但覆水难收。
Beta的眼睛在光线里亮晶晶,暗含某种不该有的期待。
李风情总是这样,哪怕浑身脏兮兮,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也总是让人觉得心软又多情。
“大学时候的事就忘干净了?”
宋庭樾难得提起他大学时,带上了些训人的口吻。
当年李风情和程善的关系很近,也没什么防人之心,和程善那帮朋友也混得很熟稔。
宋庭樾对此一直颇有微词,但始终拗不过李风情。
直到一次李风情喝醉,被两个Alpha牵进酒店里,宋庭樾留了个心眼,尾随三人上了楼。
结果刚到走廊,那两人便迫不及待撕扯李风情的衬衫,纽扣崩了一地,而李风情垂着头颅毫无反应。
宋庭樾当时就火了,和人发生了口角,还险些打起来才抢回他。
第二天一早,宋庭樾带李风情去医院抽血检查,结果发现血液里含有违禁药物成分。
按照浓度来看,应该是喝进去的。
给李风情吓得够呛。
那次之后李风情才减少了去聚会的频率,也和程善的朋友们保持了距离,时至如今。
只是,回到此刻,李风情对宋庭樾重提这事很莫名。
“我没和程善的朋友去喝酒呀。”
他答,然后转头一想,“不对,是喝了,但那不是快半月前的事了吗?”
那时候的气宋庭樾现在才生?显然不是。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欲言又止。
李风情忽而想起,他先前在墓上看到的那抹一闪而过的背影。
是那时候宋庭樾看到什么,误会了吗?
“我答应过你哥要照顾好你。”
“……”
气氛骤然冷下来。
那块酒精棉片在李风情手里被攥成了一团。
Beta充满希冀的眼睛也终是冷下去。
“所以呢?”
“程善今天带来的那两人,一个家里做走私生意的,家底不干净,一个家里拉皮条的,很危险,无论你接近哪个都对你弊大于利。”
宋庭樾说,“我并不想干涉你亲近谁,但他两都不是良人。”
“你这是什么话?”
李风情压着火气。
“什么叫他两不是良人?你不想干涉我又是什么意思?!”
火气还是没能压住。
“你觉得我婚内出轨?而你不会干涉我婚内出轨?!”
李风情的声音刺耳地回荡。
“宋庭樾,你到底是吃醋,还是急着把我甩出去又碍于李霁的遗言所以不好不管我?!”
“……”
“你他妈说话啊!”
宋庭樾的沉默震耳欲聋。
-
两人回了家。
李风情怒气冲冲,关门声震得墙壁都在嗡鸣。
宋庭樾紧跟其后,险些被李风情甩上的房门砸了鼻子。
神色也谈不上好。
周阿姨正在家里收拾家务,就见一人重重摔门进屋,一人开门到家后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
其实这也算宋庭樾和李风情每次扫墓都会上场的“保留节目”了。
每到五月二人一起去扫墓,回来都会吵架,分开去也不行,只要宋庭樾去了,回来就总是要吵。
有一年宋庭樾没去,但宋李二人整整一月没见面,宋庭樾人间蒸发,吓坏了李风情。
周姨是两人婚后才被请到家里的,不知前事,但也能从两人争吵的语句中拼出小段事实。
当年,宋庭樾和李霁一起参加了某个国际医疗救援队。
救援队遭遇不测,李霁和宋庭樾一起陷入险境。
最终,五十三人的队伍只有三人幸存。
而李霁也是那牺牲的五十人中唯一一位留有全尸的——是宋庭樾亲自背回来的。
周姨也曾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大意是说李风情这个弟弟横刀夺爱,抢了哥哥的恋人,而宋庭樾对李霁则是爱而不得。
都说李霁一心只醉于学术,对情爱一窍不通。
当年在学校做基因匹配检测,宋庭樾和李霁的基因匹配度高达100%。
这是理论上的完美契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消息很快传得遍地都是。
但饶是这样。
两人同校八年,愣是直到毕业都没在一起。
后来李霁为了逃避婚事前往尼安佳,宋庭樾紧跟而上。
关于两人没在一起的原因,有说李霁一心只有学术,无心恋爱。
也有说是李风情这个弟弟从中插足导致两人错过。
后者的说法居多。
但宋庭樾对李霁的喜爱从自行请命去尼安佳就能看出的。
那时候宋庭樾都坐上主任的位置了,除了因为李霁,没有任何理由请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还有最后,四十九人死无全尸,只有宋庭樾背回了李霁的尸体。
他背着那具腐烂的尸体走了整整五天,人已经严重脱水,命悬一线,才到达安全区域。
这是一段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啊——简直就是为虐恋故事而打造。
要是写成文章,不知道得让多少人落泪。
都说白月光很可怕,但比白月光还可怕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人死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就会被不断美化。
龃龉消失,所有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他永远年轻,永远美好。
-
如是想着。
李风情的房间里忽而传来压抑的哭声。
宋庭樾的身影一如过去三年,坐在客厅沙发缄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掩住他的眼也掩住他的耳,像尊早死了多年的石像。
第22章 不喜欢他
时至今日,李风情还记得宋庭樾向他求婚那天。
暮色四合,夕阳熔金,将蜿蜒的紫藤花架染成一片流动的暖紫,空气里浮动着暮春特有的、甜暖而慵懒的花香。
那时李霁和李宏成已下葬半年,而李风情的母亲早对他不闻不问。
葬礼过后,李风情便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世间。
李家家大业大,父兄在时,家业是荫蔽他的一把伞。
之后父亲与长兄相继离世,伞骨尽折,李氏成豺狼眼里亟待分食的肥肉。
而李风情成为怀璧其罪的“匹夫”。
他从未得到任何关于继承人的培养。
在父亲的有意排斥下他连李氏的权利结构都一概不知。
再加上兄长有意无意的庇护,他是狼群里唯一的羔羊。
所有人都想往他手里挖出点什么,抽筋剥皮,啖肉饮血。
好在,他还有宋庭樾。
那时的宋庭樾状态也不好,回国后男人就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部队医生预估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初步恢复。
但仅仅一月,李宏成早上缢死的消息在下午传出,宋庭樾便来到李家。
彼时李家客厅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弥漫着贪婪与焦灼的气息。
彼此李风情早被叔伯舅姑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直问他公章在哪里。
他说不知道,他们根本不信。
道貌岸然的长辈和无数人高马大的帮佣围绕,大有李风情不说就把他困死在这的气势。
好在宋庭樾来了。
男人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如纸,出现的时候,房内一众人都没认出是他。
宋庭樾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了两个李霁生前的好友,还有政府部门心善的军队人员。
“都给我退开!李霁为国际救援壮烈牺牲,李老先生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就迫不及待地围堵逼迫这家里唯一的血脉!良心让狗吃了?!”
军官一声怒喝,喧闹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
围着李风情的一行人瞧见四名军官背后的枪,默契地选择往后退让了些。
“……”李风情感到自己终于能呼吸了。
“军长,我们这是家事……”
“烈士的事是国事!”
人群散开,李风情第一眼看到宋庭樾都没敢认——憔悴、瘦削,宛若一具失了魂的骷髅。
宋庭樾先走到李风情身边。
李风情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这是他此时唯一能依靠的。
宋庭樾此时还不能说话,只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
[公章在我处保管。待李先生(李宏成)安葬事宜毕,自有律师宣布相关遗嘱及继承安排。]
看清楚本子上的字,众人瞬间转移了目标。
但宋庭樾今天显然有备而来。
军官的枪里有子弹,带来的朋友有记者。
今天这群人若是想要做什么,无论在舆论还是在武力都占不到甜头。
一行人脑海中霎时计算利弊,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骗不过他们了。”
在人走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军长骤然松懈下来。
原来今天跟宋庭樾来的几人只有那记者朋友是真的,四个军长都是请朋友假扮。
李风情在心里暗暗感慨宋庭樾的果断和胆大。
宋庭樾和众人道了谢。
李风情在冷静下来后又追问了男人关于公章的事,毕竟公章连他都不知道在哪儿,宋庭樾怎么会知道?
“只是权宜之计,拖时间用的,你现在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宋庭樾回答。
唯有拖延时间才能为他们争取些生机。
而这天过后,李家开始接连遭贼。
本该是人类最安全的地方却频频有外人闯入,每一次深夜的异响都如同重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让李风情一直草木皆兵,要不是还有宋庭樾陪伴,他这段时间不知得惶恐成什么样。
好在,最后李风情在李霁的遗物里找到了公章。
之后李家还是连续进贼,宋庭樾甚至收到死亡威胁。
见偷章不成,一行人又软硬皆施让李风情签各种各样的字。
李宏成下葬那天,李家再次被各路叔伯亲戚围住,两拨人当场起冲突。
自此之后,李风情依靠的就只有宋庭樾。
他们保住了李氏的大部分重要资产,断臂求生已是尽力。
宋庭樾的失语症持续了三个月之久,之后渐渐后转。
而在半年后的某一天,两人散步至不远处的紫藤公园。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过盛放的紫藤花串,落英如紫色的细雨,在地面铺了一层柔软。
这是他们半年来难得的闲暇时光。
宋庭樾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他。
“风情,要和我结婚吗?”
彼时,两人已同吃同住半年之久。
李风情本就对宋庭樾怀着经年的情愫,在这相依为命的岁月里,这份喜欢早已深入骨髓,达到顶峰。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只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太突然了。
他已经喜欢了他整整六年。
高中时,他曾鼓起勇气告白,却被拒绝。
大学时,他们形影不离,暧昧不清,却始终有实无名。
那时的李家如日中天,李风情试过用很多方式让宋庭樾“低头”,但宋庭樾始终没松口。
如今父兄离世,李家来到谷底,他却选择了他?
李风情当时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是因为李霁死了吗?
李霁死了,所以轮到他了?
毕竟当初那份100%基因匹配的检测报告众人有目共睹。
李家的财产如此、父亲的注视如此,连爱情也是吗?
“……宋哥你,喜欢我吗?”
李风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忐忑中仍怀一丝期待。
宋庭樾顿了片刻,清晰地回答:“喜欢。”
15/98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