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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殊想见陛下。”
话落,萧璟的眼睛一红,耳边似乎传来嗡鸣。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没发出声音,他又重新道:“……谢砚殊,你刚刚说什么?”
“陛下还是第一次叫臣谢砚殊,臣以为陛下不喜欢谢砚殊这个名字。”
萧璟攥着谢珩的手腕,磨了磨牙齿:“别转移话题,朕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忘了。”谢珩捏了捏眉心,言多必有失,他多那一嘴做什么?
“废物。”
谢珩叹了口气,拉着萧璟的手指擦了擦自己手腕处的红痕,然后又拉着那根手指在萧璟胸口的衣服上蹭了蹭。
“你这是做什么?”萧璟问道。
谢珩松开手,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臣手腕脏了,陛下帮忙擦擦。陛下的手指脏了,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下次莫要擦臣身上。”
默了默,萧璟道:“谢珩,你还真是……”
想了半天,萧璟也想不出该说他什么好。于是决定闭口不提。
“陛下,和臣暗通款曲吧。”
“暗通款曲?”仅仅四个字,萧璟的心脏又像是被提了起来。
“回宫再说。”谢珩故作玄虚,装作虚弱的靠着萧璟。眸子却是一片清明与算计,扫过四周。
萧璟将谢珩拦腰抱起,他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带着少年人未完全长成的清瘦,但臂弯却很稳。谢珩被他打横抱起时,略微恍神。
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抱他。气息交织,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急促未平的心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谢珩的眸子落在那个七窍流着黑血的死士身上,又别过了脸埋在萧璟胸口。
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他上一世死的时候,也这般惨状吗?那个他一丝一毫也不敢想起的上一世,从始至终提醒着他就是这个他无法狠心算计的人,是这个人亲手端来毒酒,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他面前。
可偏偏,萧璟望着他的眼神,里面的心疼和劫后余生又做不假。
陛下,是你比谢珩还能算计人心;还是,你更会装。
你有没有后悔,亲手端来那杯毒酒。
没关系,待谢珩帮你坐稳皇位。谢珩会亲自问问你的,到那时你我之间会有个了断的。
谢珩的心又无法抑制地痛了起来,这一次虚弱再也不是伪装了。
踏出昏暗的囚室,廊下灯火骤然明亮,刺得谢珩又将脸往萧璟颈侧埋了埋。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却让他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极淡的龙涎香,混杂着萧璟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这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翻腾的、关于前世惨死的阴冷记忆,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与安宁。
萧璟步履很快,却极力放稳,垂眸看了眼怀里似乎昏睡过去的人。谢珩睫毛低垂,在苍白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那侧脸的红痕和唇上的血迹此刻在光下显得愈发刺目。萧璟心头那簇压下去的怒火又隐隐窜起,抱着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走得快,身后侍卫们的脚步声急促跟随,火光人影在廊柱间晃动,明明是一场成功的营救,空气里却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无人看见,陛下怀中那人微微睁开的眼里,如同寒潭,底下暗流正汹涌地盘算着下一步,也无人知晓,那悄然攥住陛下衣襟一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泄露着一丝连主人都不愿承认的贪恋与惧怕。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chinery(非常激动):好精彩好精彩,可惜了,人不对。不然,我一定要写下去!!!
谢珩(眯了眯眸,上前一步):你试试?
萧璟(一把将谢珩扯到自己身后,上前威胁):你试试?
chinery(拍拍胸口):安啦安啦,不拆CP,保证双洁。
第16章 登堂入室
“臣不住陛下寝殿的美人榻。”
在萧璟即将踏进寝殿的前一秒,谢珩睁开眼道。
“怎么,朕的美人榻委屈你了?”萧璟收回脚,额角青筋抽动了一下。
谢珩先是沉默了一瞬,而后道:“窗边太凉,美人榻的被子太薄了。”
话落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萧璟倏尔想起谢珩前几日病的那次,心头漫上一丝愧疚。所以那次病了,是因为那一晚?
“那也是你虚。”萧璟没好气地转身送谢珩去偏殿,带着几分赌气嘴硬道:“再者,这都几月份了?你院子里广玉兰都快落了,还凉什么?”
听着萧璟的话,谢珩又想起了家中那棵广玉兰树和自己亲手做的安神香,眸子闪了闪,于是反驳道:“胡说,广玉兰臣还能为陛下摘一个月。”
“谢砚殊,跟朕斗嘴?朕可是天子,你倒是大胆。”萧璟心头一跳,没好气道。
谢珩的一字一句都像长了羽毛的钩子,勾的他心口痒痒的,偏偏他又无可奈何,甚至一再放任。
谢珩状似恭顺地垂着眸,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狡黠道:“多谢陛下圣恩。”
将谢珩轻轻放在床榻上,召来太医看过后。萧璟双手抱胸立在一边,拧着眉瞧着他身上被包裹起来的伤。除了一些刚受过鞭打后的伤口和红痕,谢珩身上还有些陈年的疤痕,泛着淡粉色。
处理完伤口,宫人太医又纷纷退出了偏殿,独留下了君臣二人与一室寂静。
“很丑?”谢珩垂着眸细细系好中衣带子,将衣领拉好,站起了身。
“你你你!你装的?!”
看着谢珩好好地站起了身,哪里还有刚刚倒在他怀里,虚弱无力地模样。萧璟不禁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缩。
再想到自己慌乱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这人,于是萧璟连耳根也漫上绯色,甚至有蔓延开来的架势。
谢珩侧过脸,冲着萧璟歪头一笑,凤眸中光华流转:“臣见到陛下的时候就说了,是陛下觉得臣虚弱,所以过分怜惜臣。”
萧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瞧着谢珩好端端像是没受过伤一样,步伐沉稳地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
“谢砚殊,你无不无聊?”萧璟跟了过去,一屁股坐下,伸手夺过谢珩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自己心口因他而生的那股无名的怒火。
“陛下,想知道臣近些日子做了什么吗?比如皇商权,再比如今日?”谢珩笑了笑没有一丝气恼,重新拿过一个杯子为自己倒水。
“自然想知道,你同朕‘合作’的条件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桩桩件件都需细细告知于朕。”萧璟神色一正,眯了眯眸,整个人又带上了帝王的威压。指尖轻轻将茶杯推了过去,敲了敲桌面示意谢珩再为他倒一杯。
谢珩从善如流,只是低垂着的眸子在听到萧璟口中的“合作”二字时黯淡了些。
“嗯,但谢珩有条件。”谢珩应声,声音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咳咳咳……”萧璟听到谢珩的话时,一口水含在喉咙里被呛的咳嗽不止,眼尾也因此泛着红和湿润。
“陛下,慢些喝。”谢珩起身伸出抚着他的背,自然而然地替萧璟顺着那口气。
他的举止太过于亲密,分明他二人之间的氛围又带着几分针锋相对,萧璟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往旁边蹭了蹭。
谢珩手下一顿,收回手又坐回了原位。
“臣要的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谢珩捻了捻手指,抬起头看着萧璟,目光真挚、灼热,却又隐隐有几分偏执。
萧璟被那双眸子看得指尖一颤,下意识梗着脖子,用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无措:“又要坑朕什么?官位、特权、人手?”
“陛下拜谢珩为师吧。”谢珩眸子一直凝在萧璟的脸上,缓慢而又清晰地道。
谢珩微微前倾,凑近,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明晃晃的蛊惑:“称谢砚殊一句老师,日后,谢砚殊什么都教与陛下。”
老师?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在萧璟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攥紧了手。
这不正是书中谢珩和小皇帝的关系吗?
为何……现在提起,他谢珩是不是对老师这个身份有什么所谓的执念,还是有什么好为人师的癖好?
见小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桃花眸中神色翻涌却紧抿着唇,不说拒绝也不说答应。
谢珩心中隐隐约约的期待有些落空了,他垂下眸子遮住里面的黯然,手下从容的为他添水:“陛下不愿与谢珩官位,却要倚靠谢珩这点浅薄的才学。臣总得讨点什么,若是要臣心甘情愿地为陛下做事,唤声‘老师’,陛下不亏。”
萧璟并非不情愿,毕竟相比高官厚禄,放权给谢珩。一句称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心里隐隐的不舒服,因为书中原主和谢珩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书中未提过原主和谢珩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成为这种关系的,但,萧璟就是不舒服。不仅是书中的结局,也因原主和谢珩的关系。
他有些介意这句“老师”,想要抗拒这份命运。
“陛下,若是不愿……”
“老师。”萧璟忽然开口打断了谢珩,他的眸子也对准了谢珩的眼睛。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用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萧璟不是不知道。不过是句老师而已,既然叫了老师,他谢珩就得为他肝脑涂地。
说罢,萧璟却又别过了脸,原本淡了下去的耳根又红了起来。偏殿内的温度似乎在上升,否则,他为何觉得脸上有些灼热。
听到了期盼已久的称呼,谢珩捏着茶杯的手指颤了颤,有茶水从中倾泻染湿了他的手指。
谢珩放在杯子,将手指藏进袖口蹭了蹭:“嗯。”
“陛下知道朝中党派颇多,若是有一家既有权势又有财力,其他几家该当如何?”谢珩缓缓道。
“若是朕,当与之结盟一致对外,全力打压。再狠一些自然是趁其病,要其命,瓜分其权柄利益。”说到正事,萧璟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回脸认真道。
谢珩点了点头,眸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嗯,制衡之术。所以谢珩将皇商权暗度成仓送予郭毅。”
“你莫不是骗朕?”萧璟眸中神色复杂。
他何尝听不出来谢珩的意思,但谢珩心机颇深,算来算去,一眼盯不住就会算计到自己身上。
“此举有四,一为投名,探其虚实;二为招风添堵,郭毅本就身居户部要职,如今家中亲眷还拿了皇商一职,权财都想吞下太过贪心了些;三自然是挑起党派之争,陛下坐在观鱼台之上,只需看着其他党派成为您手中匕首。而你只需在恰当的时候发布旨意,打压扶持皆在你手中。”
谢珩细细地为萧璟一一讲解,烛光之下的他太过认真,竟真像个倾囊相授的好老师。
听着谢珩抽丝剥茧的分析,萧璟的眸子亮了起来,现代词汇又一次脱口而出:“是不是先纵容垄断,再行反垄断。”
话一出口,萧璟便咬住了腮后悔不已,破绽本就多,他还如同个筛子,大漏特漏。
“嗯?”谢珩眯了眯眸子,眸中带着些打量和审视:“垄断是为何物,陛下口中总有些奇奇怪怪,臣前所未闻的新鲜词语。”
“没什么。”萧璟慌乱地避开谢珩的眼神,端着茶杯欲盖弥彰地喝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一避再避,谢珩垂眸藏起探究,轻笑了一声,声音中无悲无喜:“陛下有很多臣不知道的小秘密。”
“老师,也是。”萧璟咬了咬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珩。
两个人带着刺的试探后,又都沉默了下来,偏殿渐渐被窒息感笼罩住。
许久,萧璟实在忍不住败下了阵,主动打破了这种僵局:“所以第四是什么?”
“第四,自然是为谢珩自己做图谋。”谢珩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心中漫上丝丝苦涩:“陛下用臣却不信臣,臣有抱负却无法施展,臣想要青云梯,付出什么……都可以。”
震惊于谢珩在自己面前的坦诚,萧璟又因谢珩话语中的怨怼和指控觉得气愤,分明书中他谢珩最后登上高位废黜处死了自己。他谢珩委屈什么,这般的人若压制不住必被反噬。
于是新仇旧恨一同塞满了胸口,萧璟语气也变得呛人了起来:“老师说话一向如此伤人?”
少年人直白的话语,伤人又伤己。
谢珩静静地瞧着萧璟脸上掩饰不住的委屈,指尖颤了又颤。他最终轻叹了一声,挪开视线平静地回答道:“陛下也是。”
站起了身子,谢珩将茶壶放回原位,做出赶人的架势:“陛下,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明日再聊。”
被驱赶,萧璟心中越发委屈。眼睛酸涩,他站起了身子,语气生硬道:“那便祝老师今夜好眠。”
说罢,甩袖离开。
哪里好眠,谢珩看着窗外天光即将大亮又叹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chinery(偷偷问道):采访一下某人是不是有好为人师的癖好?
萧璟(压低声音):包的包的,不然他莫名其妙让朕当学生?
谢珩(挑眉):二位再大声点,鸟雀都能被惊飞了。
萧璟(叉腰):你就是好为人师。
谢珩(无奈):陛下说什么是什么。
第17章 反将一军
今日的夜太短,天亮的太早。
谢珩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由青灰转为鱼肚白的天际,一动不动。
他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还没收拾好情绪,就要上早朝了。
朝会上,萧璟扫过下首的百官,看到那身熟悉的绯色官袍时先是一愣,而后有些疑惑。
他晨起时,让小邓子去通传过谢珩,让他好生养伤,今日不必上朝。
呵,不过,谢珩总将自己所言所语不放在心上,也是,他哪来的资格?
萧璟鼻尖轻哧了一声,有些自嘲。
小邓子察觉到萧璟的动作,连忙俯身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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