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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立在一侧:“痴人说梦而已。”
男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往后不停地退着。影四和影五带着人从一侧发起冲击,将几名侍卫们压制。萧瑜的剑划过空气,趁机刺中男人的肩膀,男人像是陷入了迷障,连挡都没有挡,顺势朝后从高台掉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压扁了那些争奇斗艳的花。
血色从面具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谢珩轻叹了一声,收回视线看向那口棺材,伸手推开。
看向里面时,却突然僵住了。棺材里面空无一物,分明就是一具空棺材。
萧璟凑过来一看,瞳孔一缩,转身跳下高台,用剑拨开男人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可却不是那个人的脸。
那是京城倒卖军需债券的那个掌柜的,也是那日巷子里应相怜追过去的那个人。
他抬头看向谢珩,谢珩抿紧了唇与他对视。
忽然,远处街口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更为沉重地铁甲声紧随其后。像一柄剑,骤然劈进这场荒唐的祭祀中。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几骑黑马冲破街口的甲士,踏着满地花瓣直奔祭坛而来。
为首的人面如冠玉,容貌矜贵昳丽,一只手扼住马绳,一只手握着剑指向谢珩,高声喝道:“妖言惑众,拿下!”
萧璟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愣在原地,唇瓣嗫喏着吐出三个字:“应、相、怜。”
作者有话说:这章之后只剩一些伏笔的回收了,我也不知道多久完结,但争取完完整整。
第87章 关关难过
京城, 魏府。
四方四正的宅院上空乌云压顶,沉沉的暗色笼着整座府邸。
魏许坐在祠堂里, 指尖慢慢捻着一串佛珠。祠堂外人来人往乱作一团,各自跌跌撞撞地抱着那点藏,慌乱地朝后门逃去,连撞在一起都不敢停留,下一秒继续往外跑去。
杂乱地脚步声一阵阵地涌进来,魏许手下忽然一顿,那串佛珠就挣脱了绳子,从指间一一滑落。
一颗又一颗,零零散散地从高处坠落,在祠堂青砖地上滚散开来。
劈里啪啦地珠子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着。
黑压压的云中一道亮光闪过, 白光照亮祠堂正中端坐着的观音像,半面观音像落在光中,半面却陷在黑暗中。如同一半睁着眼, 一半闭着眼。
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声,轰隆隆地又闷又重, 从天顶砸得人心发虚发慌。
魏许缓缓睁开眸子,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砰”地一声木门撞在墙上。
雷光再次闪过,门口站着一抹清瘦的身影。
腰间的发尾在风中微微扬起, 手中长剑还在滴血,鲜血沿着剑锋一路滴落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线。
一步一步......她踏进祠堂, 脸上的血迹和身后的雷光衬得她像是修罗夜叉。
谢玖停在不远处, 眸子扫过地上滚落的佛珠,停在观音像上,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丢向魏许。
魏许没有伸手接住, 任由那张纸飘落在地上,纸上的半面观音像同他身侧一模一样。
他掀起眼皮,看向谢玖。
谢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魏许身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嘲意:“你供了那么多年的佛,可曾见过神佛救过世人?”
魏许手指还悬在空中,指尖微动像是仍在捻着那串已经断裂的珠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佛珠:“没有。”
抬起头,他嘴角勾起,眯着眸:“神佛不救人,只与人触碰不到的希望。”
谢玖抬起剑架在魏许肩上:“那便请魏大人下去后,再亲自向神佛祷告祈罪吧。”
剑光闪过,血线溅在观音像下,魏许的头垂落......祠堂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京中大肆清洗,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一夜间人去楼空,罪名一条条列出,如如同一张网缓慢铺陈开。
有人入狱,有人失踪,有人连夜逃出城门,却在城外被押回。
而朝堂之上,一封封奏章呈上,上面的罪名清清楚楚。
昧上欺下、妖言惑主、祸国殃民,所有的箭头统统指向一个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谢珩。
但风暴中心的人,自卫阳城后便没了踪迹,像是彻底从京城消失了一样。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更无人知晓那些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罪名缘由从何而来,是谁先递上的那封奏章。
*
宫中寝殿内,有人半倚在美人榻上,一只腿蜷起,一只腿放平。拿着书卷的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撑着额角。闭着眸子休憩,呼吸浅浅,像是看书睡着了。白色的外衫垂落悬在榻边,衣襟上绣着银丝流云纹。白衫里面是一件黄色的暗纹交领长衫,腰间坠着琥珀禁步。
远远望去,窗边泻进来的光映得他像是光下神人。
萧璟放松动作,慢慢走过去,俯身扫了一眼那本书,竟是棋谱。撇了撇嘴,只觉得这有何可看的,他轻轻从谢珩手中将其抽出来,又压住上扬的嘴角,从自己腰间拽出带来的东西放进谢珩手中。
“下朝了?”谢珩闭着眸子,缓缓问道。
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萧璟自如地坐在一边,将那本棋谱随意丢在桌上:“嗯。”
谢珩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他塞进自己手中的书,上面赫然写着一长串名字。冗长而又猎奇,像是哪家盗版书铺偷偷卖的。
不过谢珩对此习以为常,圈禁的这些日子里,这种类似恶作剧一般事不少。便是这种话本,也已然是他二人起过一些争执后才换的。
萧璟原先塞进他手中的,不是小人图,便是萧璟自己画的一些不能让第三个人瞧见的画。
他塞给自己夜里瞧瞧便好,但白日里宫女太监出出进进,也不怕被人瞧见。
坐起身,谢珩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无奈又不知说何种话。叹了口气,抬起枕头将那本书妥善地压在下面。
“啧,我带来的不比那本棋谱好看吗?那可是孤本,孤本你懂吗?卖爆了,我让元临蹲了许久才蹲到。”萧璟瞪了谢珩一眼道。
谢珩扫了他一眼,拉好自己的衣襟,略一动作腕间的铁锁便“铛铛”作响,他淡淡道:“难道不是因为贩卖禁书,被官兵追捕,那家店只有夜间售卖才蹲了许久?”
摸了摸鼻子,萧璟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了?”
谢珩轻笑了声,摇了摇头不再与他争执。
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应相怜走了进去,一抬眼便是萧璟的一身黄色衣衫,再往过一瞥猛地闭眼转身。
看他这般动作,萧璟挑了挑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再看看谢珩身上同自己一般无二的衣衫。两个人只是里外的颜色颠倒了一下,款式花纹如出一辙。
深吸了一口气,应相怜才转回身走了进来,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一口干掉,擦了擦嘴角,颤着手指指向他二人,痛心疾首道:”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看着他用同自己一般无二的一张脸做出这般嫌弃的表情,萧璟起身走过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嘶~疼!”应相怜抱着手,瞪着眼睛道。
萧璟白了他一眼:“别拿你这张脸对着我,很奇怪。”
“怎么,长得一样怪我吗?我不就是你!”应相怜同样犯了一个白眼。
“但这里,我才是名正言顺的萧璟。”萧璟道。
应相怜动作一顿,垂眸掩住里面的神色,下一瞬又成了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要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你以为我喜欢呆着这个破世界吗?谁都跟你一样,死恋爱脑。”
他看着萧璟问:“怎么,你真打算关他一辈子。”
然后,伸手又指向谢珩:“还是你真愿意被他关一辈子?”
“那些奏折不会是你让人撺掇起来的吧?”萧璟撑着下巴,眯着眸盯着应相怜。
“要是我,哪有那么麻烦,直接赐他一杯毒酒。”
谢珩起身,拖着四肢上的铁链,叮叮当当地走了过来,挥开衣袍坐在一侧,提起茶壶倒水:“走私那条线和那个人有关,那条线查得如何了?”
应相怜被问得一顿,低头转着手中的茶杯:“按着那条线该抓的抓,该抄的抄,该恩威并施的便恩威并施。但......”
萧璟挑眉:“但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他把杯子放下,拧着眉道:“那张走私网翻来覆去查了无数遍,就是没有他的踪迹,还有谢珩说的那个名叫贾簿的人,没有人知道离开京城后他的具体迹象。”
“你们也知晓,皇宫中的暗卫最擅长的就是人皮面具,而这批人最先就是控在他手里的。”
萧璟抬眸看他:“上辈子你活了多久,这都没查到?”
话落,应相怜的手下意识收拢,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扯了扯嘴角笑道:“我若是查的一清二楚早就回去了,何必又掺和进你们这一世?”
谢珩低垂着眼睛,抿了口茶将杯子放在桌上:“那便想想他会去哪里?”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应相怜懒洋洋地仰靠在椅子上,仰望着殿顶,眼角不知为何忽觉得有些发热。他抬起手,手臂遮在眼睛上,喉咙上下滚动将那股涩意压下去:“想,好好想,老子想回去。”
谢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看着杯中的茶水微微晃着。忽地问:“你母妃,是哪的人?”
应相怜坐直了身子,看向萧璟扬了扬下巴:“哪的?”
萧璟睁大眼睛,抬手指向自己:“我......怎么知道?”
“废物。”
“同上。”
两人互相白了对方一眼,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望着萧璟垂落在肩上的卷发,应相怜问:“你这卷发,你母妃不会是胡疆女子吧?”
“你不也是?”萧璟看着应相怜反问道。
应相怜耸了耸肩:“哼哼,我不一样,我这是拿铁棒卷的。”
“臭美。”
“切。”
看着他们斗完嘴,谢珩才开口道:“那便去瞧瞧好了。”
“昂。”说罢,应相怜便站起了身,连停留也没有,转身就出了寝殿。
应相怜走得很快,殿门一合便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看着门口,萧璟没忍住“啧”了一声,回头问谢珩:“这人说走就走,我怎么不觉得我像他这般惹人讨厌?”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水,片刻后才淡淡回答道:“你又不是真的讨厌他。”
“昂。”萧璟应声,讨厌自己这件事,只是间断穿插在爱自己中而已,那也是他即便是不同时间段,不同世界,不同时空的自己。但属于灵魂和血液中的共鸣,便永远不可能只剩下讨厌。
谢珩抬眼看向萧璟:“他急着回去。”
萧璟好奇道:“急着回去?”
“嗯,若是再不回去,便没有回去的机会了。他急着证明他没有活错上一世。”
萧璟一愣。
殿外的风吹了进来,帘子轻轻晃了晃......想回去,想证明......
萧璟忽然想起应相怜方才遮住眼睛的模样。
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偏偏——不在意的反而最在意。
萧璟低头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因为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比谁都明白。
作者有话说:小谢为什么被锁起来呢?留白啦……可猜
写东西一直喜欢很含蓄的那种,这种不好的点就是无法深刻且明显地塑造人物……
然后写着写着就觉得酸酸的想哭,不知道在心疼谁,像明明有上帝视角却没有把完整的故事讲出去。
最懂应相怜的永远都是萧璟,因为树同根,人同生。谢珩,也比不上。
第88章 相看两厌
谢珩坐在藏书阁中, 案上摊着一卷卷书,他一边边翻阅, 一边提笔在旁边作者标注。
门被推开,有人从外走了进来。
谢珩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重新看起了手中的书卷。
“不像吗?”
应相怜扶着门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松开手,他慢慢朝书案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看宫中前些年是否有关于胡疆,尤其是胡疆女子和一些秘术的相关记录。”谢珩没有抬起头,淡淡道。
“哦。”应相怜坐在谢珩对面,拿起谢珩标注过的书卷随意翻看了起来。
只是心思却不在书卷上,手指将纸张攥得发皱,低垂着的眸子里是翻涌的情绪。
纸张被攥起时发出“沙沙”地声音, 谢珩笔下一顿,又继续标注着。
“还装的下去?”应相怜忽然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谢珩放下笔, 看向他。
应相怜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伸手将被攥皱的纸张慢慢捋平, 放回原位。目光落在缠着谢珩四肢的那些铁链上,轻笑了声:“我原以为你会继续躲着我。”
说着,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铁链晃荡了一下,“叮当——”, 清脆的铁链声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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