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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萧璟连忙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只好下意识转头看向应相怜。
他在那正懒洋洋地拨着那只碗,碗沿在桌边晃来晃去。碗摇晃幅度大了他便立即住手,幅度小了,他又故意点点。
他本就存了心思,要摔碎这只碗,只是又顾忌着些什么。
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应相怜对上萧璟的视线,往后一靠,语气无所谓道:“你选妃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久待,再说......”
他轻哼了一声:“我后宫可比你多。”
说着瞥向谢珩,笑得格外欠揍:“谁像你一般喜欢些既无趣又岁数大,还爱给人甩脸子的。”
屋内瞬间一静。
“呵~”谢珩低低地笑了声,笑意却半点没进眼里,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如此。”
“是臣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老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得过分:“倒是未曾想碍了陛下的眼了。”
说着,谢珩就站起身整理衣袖。
以为他要走,萧璟心里顿时一慌,连忙拉住谢珩的袖子:“这当真不是我做的。”
应相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是是,你二十刚过,你当然不老。”
他抬了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纯粹不要脸,活了两世了。他都未及冠,你就诱哄他跟了你。”
萧璟拧眉连忙制止道:“别胡说!”
他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些训斥,于是,应相怜猛地看向萧璟,眼尾泛红:“我就选妃,怎么了。”他将声音抬高道:“你也不好,还未及冠便上赶着跟他。”冷笑了一声,他接着道:“我就选,我还要往胡疆选!”
“腾”地一声,他甩袖站起来,那只碗终于被他的衣袖带了下去,“哐啷”一声,碎片散了一地:“你便一直护着他,我且看看,你能护到何时!”
说罢,甩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萧璟无奈叹了叹气,事情到这步,又不是猜不到。
不过是借着选秀的名义,想给去胡疆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但又不止这一个,应相怜故意挑了这一个。
“你们便不能不吵吗?”
“如何是我与他争吵,陛下明明看得清楚。从始至终,是他咄咄逼人,是他次次挑衅。”谢珩也带了些气,他最开始只是与萧璟闹着玩而已。
只是应相怜掺进来之后,一切便变了,言语间带着前世今生的刺。
他心中火气也窜了上来,死灰复燃般,那些恨意、委屈便夹在一起越烧越旺,烧穿了他拼了命才筑起的高墙。
冬日,七窍流血。
那张脸一次次从梦中爬出来,扼住他的喉咙,逼得他无法呼吸。
叫他恨也不敢恨,爱也不敢爱。
装作不在意,便是真的不在意吗?
对应相怜,他们前世又何尝只是路人。他一退再退,但不是退了便证明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应相怜在试图带走他唯一在乎的人。昨日萧璟醉酒,他趴在榻边照顾了一夜,听了一夜的“回家”。
闭上眸遮住眼底赤红,压下心中的火气恨意,再次睁开眸:“想去胡疆,那便去。”
张了张口,萧璟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扯了扯谢珩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少放些黄连。”
停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错了。”
作者有话说:小谢:东西已收到。
小应:后宫佳丽三千,但只赏月谈心。谁知道我半夜说梦话,会不会被举报。四面楚歌,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小萧:安抚完你,安抚你。小嘴巴
第91章 沧海一粟
坐在马车上, 萧璟一只腿悬在半空,一只踩在地上, 双臂抱在胸前,百无聊赖地晃着脚,等着谢珩出来。
应相怜站在一旁,越等越不耐烦,抬脚踢了踢萧璟那只悬在半空的脚:“为何还不出来?”
“许是被事情绊住了脚。”萧璟脚尖晃了晃,侧过头看他一眼:“昨日张阁老进宫同他也聊了许久。”
“嗤~他倒是一如既往会笼络人心,老头子被他用什么话哄了过来,竟肯替我们出力?”应相怜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道。
“宫里有元临,朝堂上有披着人皮的假天子, 却也得老臣重臣帮衬着一同决策事情。”顿了顿,萧璟接着道:“张阁老的独子死在那场清洗中,他想爱子归家。”
“归家......”应相怜敛眸, 低声将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片刻后又轻轻笑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好几年过去了,说不定尸骸早就被虫蚁啃食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清楚?”萧璟突然看着应相怜问。
应相怜呼吸停了一瞬, 随即转身背对着萧璟:“我知道什么?”
“胡疆是你提出来的,你又反复催促着我们前往。”萧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几步走到应相怜身后,抬起手指勾起他垂落在肩的一缕卷发:“我虽没有你和谢砚殊那般的心思城府, 但又不是个傻子, 天下有千百个地方,怎么偏偏就因为一丝头发便定了胡疆。”
“你也有你的筹谋,你在背着我筹谋些什么?”他攥着那缕头发, 指尖稍稍用力往后一带,应相怜便后仰皱起了眉。
但应相怜依旧嘴硬道:“我能做什么,一个无家可归,连自己都懒得庇护自己的人罢了。”
“呵。”萧璟松开手,垂眸看着手指间缠着的青丝。上面有几根细发被刚才的力道带了下来,落在掌心间。
明明扯得是应相怜,但好似被扯了头发的是他,隐隐约约残着一点细碎的痛意残留在头皮处。
那感觉和那夜心口处骤然绞紧的疼痛,竟有几分相似。
被松开后,应相怜反倒又朝着萧璟凑了过来,歪头贴近他,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脸侧。
“倒是你。”他眯着眼笑:“这几日早出晚归,你在筹谋什么,说来听听,爹大气,一定帮你好不好。”
萧璟勾起唇,抬起手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人往后推开:“少多事。”
撇了撇嘴,应相怜站直了身子,伸出手臂舒展了一下肩背,又扭了扭腰:“那你真打算一直锁着他?”
“那锁链有四分之一是你亲手锁上去的。”萧璟淡淡道。
话落,应相怜动作微微一僵,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我不过是凑热闹而已。”
说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闹着玩而已。若真不可以的话,你早替他解开了。既然你们都没意见......”
他轻轻挑了挑眉:“那便证明我没做错什么。”
两人隔着几步对望着,气氛隐隐有些僵持。
谢珩同方清沐走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二人站得极近,一个戴着面具,一个紧紧盯着另一个。总有种下一秒不是动口就是动手的感觉。
他刚出现,萧璟眼睛便是一亮,快步朝他走了过来:“处理完了?”
谢珩微微颔首:“走吧。”
萧璟便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靠近时,嗅到谢珩身上隐隐约约有股淡淡的烟火气,像是纸张被火舌吞噬后,残留下来的焦香。
于是,他低头凑近,在谢珩脖颈处轻轻嗅嗅问:“你刚刚烧了什么东西吗?”
“大白天玩火,小心夜里尿床。”应相怜站在一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有些阴恻恻的。
谢珩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烧了几本用不到的棋谱,有一盘棋我下了许久,怎么解也解不开。“
“或许本就是盘死局呢?”萧璟扬了扬眉道。
点了点头,谢珩道:“大抵是吧。”
“走吧,早些出发。”说罢,谢珩便上了马车,几个人一同坐了进去,方清沐抱着一大包的行李,费劲地一同塞了进去。
谢珩腕间那些铁链早便已经解开了。
但锁链解开,手腕上却也没有真正空下来。
萧璟也不知何处寻了一对叮当镯,戴在谢珩腕间,微微一动,两只镯子碰在一起就又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今日没有一丝声响,不过是谢珩找了布,将镯子细细缠了起来。
两处视线齐齐扫过谢珩腕间,又很快地移开,却都未说些什么。
铁链也好,镯子也罢。
这些本该用来锁人的东西,虽是落在谢珩的身上。
但被锁住的却从始至终是萧璟。他亲手替谢珩戴上,但只是以此告诉谢珩,我会留下来,同你看沧海与蜉蝣。
也正因此,谢珩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地把它戴在身上。
*
马车里晃晃荡荡的,偏偏四个人,有两个人最最受不住颠簸,此刻半死不活地躺着,闭着眼装死。企图以这些骗过身体,让自己略微好受一分。
谢珩靠在一边,一只手覆在萧璟的眼睛上替他挡住光,另一只手挑开车帘往外去看。
马车外越靠近胡疆,漫天的风沙便越发得大。
天地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笔浓重的黄雾,漫天沙土翻卷着,目之所及都是黄色,看不清事物原有的色彩。
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模糊了起来,仿佛一切原本的颜色都被风沙吞没了。
谢珩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一些。
应相怜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忽然掀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谢珩,然后闭上:“怎么后悔了?”
谢珩侧眸看他一眼:“后悔什么?”
“去胡疆。”应相怜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地方可不比得上京城,风沙大,尸骨也多。有时碰到流沙,人若不小心陷进去,越挣扎就会吞噬得越干净。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谢珩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萧璟被马车晃醒,皱眉将谢珩挡在眼睛上的手推开一条缝:“好端端地说什么晦气话?”
应相怜睁开眼睛,笑了一下:“晦气?实话实说罢了。”
“我入朝为官前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山川湖海,大漠孤岛,都曾见过。”谢珩用手指拨开萧璟脸上的碎发,声音很轻:“后来,也曾去过北境,睡过连寒风都庇护不住的帐篷。”
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钝痛,应相怜抿着唇,重新闭上了眼睛。谢珩口中的“后来”,他再清楚不过。
那些日子,不该被提及,不该被想起,就该随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骨,一同埋在岁月里。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方清沐坐在马车外,头上裹着布挡风,勒住缰绳,探身掀开车帘:“主子。”
谢珩抬眸看他:“怎么了?”
“前面有家驿站。”方清沐指了指前方:“风沙太大,要不要先停一停?”
抬起手,谢珩看向外面。风沙卷过,露出一截石碑,上面字迹残缺,隐约写着几个字。
那字迹形态太过于细,像是蜉蝣振翅。但或许只是相似而已。
风沙一起,谢珩偏过头,再看过去时,那几个字又重新埋进了黄沙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珩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后他看向不远处那间孤零零的驿站。屋舍低矮,旗幡破旧,在风里猎猎作响。
放下车帘,谢珩点了点头:“那便歇息一夜,明日再动身。”
将马车赶到那间客栈前,方清沐利索地跳下马车,几步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大门。没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从里被人推开。
一个店小二探出头来:“几位,住店还是打尖。”
方清沐从怀中掏出碎银递给小二:“住店。”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转回来补了一句:“两间。”
“好嘞,里面请。”小二立马打开门。
谢珩一行人下了马车,走进客栈。
一进屋,风便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客栈里面干净明亮,空气中带着些柴火的暖意,连温度都要高出不少。
白日里,外头温度很高,只是入了夜,温度便会骤降,少不了要燃些柴火取暖。
“好安静。”萧璟环视了一圈,忽然道。
话音刚落,账台后忽然传来“噼啪噼啪”的算盘声,一个原本伏在台后的掌柜猛地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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