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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了一眼萧璟,应相怜挥手让那些歌姬舞姬全部退出去。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些,他又凑到萧璟面前,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地哄道:“你不想回家吗?你想想我们那有手机,有网络。作为祖国一朵半蔫不蔫的花朵,你上了那么多年学来这里一点用武之地也没有。”
“你不想回家吗?”
睁开眼睛,萧璟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地重复:“家,回家,讨厌这里。”
“对啊,回家。”应相怜立马接道。
“谢珩。”萧璟迷迷糊糊道。
“回家!”应相怜咬牙切齿道。
“谢珩。”
“回家!”
“谢珩。”
.......
“死恋爱脑!”说得口干舌燥,应相怜举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萧璟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嘴里叽里咕噜地嘟囔着,不是家便是谢珩。
夜渐渐深了,花楼的喧嚣渐渐散了。萧璟还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手里抱着那只空酒坛,像是抱着什么宝贝。面具歪歪斜斜地挂在耳后。半张脸露在烛光下映得柔和又有些模糊。
应相怜靠在椅子里,指尖夹着酒杯,脸上笑意很淡,眼神有些发散,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他已经不喝了,只是一直看着桌上的人。
忽地笑了起来,眼角一热,一滴泪便滑落。抬起指尖擦去,他伸出戳戳萧璟的额头:“笨蛋,你真的就是我吗?”
叹了口气,他起身给萧璟把面具重新戴好。把他扶起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朝外而去。
门外的灯笼晃了晃,映着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恍惚间竟像是一个完整的影子。
路上,应相怜却突然顿住了足,抬头看看门匾又看看正趴在大门前敲门的人。
萧瑜拉着门环一遍遍无奈地敲着门,门里的人像是听不见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走私的事,萧璨算主谋,偏偏萧瑜又跪着求情用王位换了萧璨的命,两个人一同被贬做了庶民。王府中的丫鬟侍卫统统散了,徒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府邸和萧璨。连萧璨的贴身侍卫也跑去了谢氏,无偿入职。
萧瑜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见应相怜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咳,要不,你帮我劝劝?”
“可以。”应相怜挑了挑眉,右手搭在嘴边大声朝里面喊道:“他就是不想见你!”
说罢,拖着萧璟就跑了。徒留下萧瑜站在原地,顿首不已悔不当初。
回了宫,走在路上,应相怜捏着萧璟的脸边叹气,边自言自语道:“人人都说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怎么我就成了好男人?”
看着藏书阁窗口透出来的光,应相怜轻笑了声,把萧璟怀里的匣子塞好,将他一把推进门,转身就走:“你的恋爱脑。自己照顾。”
清亮的月光铺了满地,像一场无人赴约的雪。
雪无人赴约,月光却有人承接。
藏书阁里,烛火还亮着。
唯有他一人走在月下,拔出腰间的酒壶,取下塞子踉跄地朝前走,一步一晃。
举起酒壶对着月亮,邀约月亮同饮。往嘴里使劲一倒,一滴也没有,又悻悻地放下。
月光洒落在肩上,他仰头看向夜空,天上熙熙攘攘的星星,亮得刺眼,他伸出手攥住。捧到眼前,张开手,星星又逃走了。
“逃走了……哈哈哈哈哈……又逃走了。”他又笑又哭、颠三倒四地离开了。
走到转角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他笑了一声,转身,再没回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人。
说是坏人吧,他干了坏事——杀人、下药、算计、囚禁,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甚至死尽师友。
可最后得到一切的是那个死恋爱脑,哭一下有人接,疼一下有人哄,醉了有人扶,醒了有人等。
说是好人吧……他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温柔都给了同一个人——把那个人推进门里,把那个人送到另一个人怀里。他见不得那个人像自己一样受苦,因为那个人值得,那个人值得就等于他值得。
但他只能站在门外,站在月光下,站在两世孤独的中间。
心口闷闷地,不知道是痛、是气、是不甘,或者是什么别的。
*
谢珩正看着书,听到门开的声音。瞳孔下意识放大,慌乱地起身扶住踉跄走进的萧璟。
萧璟趴在谢珩怀里,低垂着头,把铁链紧紧地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和谢珩绑在一起。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谢珩衣服上,温热的感觉顺着衣料渗到皮肤里。谢珩捧起他的脸,轻轻替他擦着眼泪:“哭什么?”
“疼。”萧璟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揪着心口的衣服重复道:“这里,疼。”
谢珩的手指一遍遍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把那些冰凉的泪痕一点点熨平。可萧璟心口那块地方还是疼,揪着衣服的手不肯松开。
“疼。”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谢珩的衣襟里,“这里,疼。”
疼什么呢?
疼,回不去。孤身在异世。
疼,明明是一个人,那个人却站在月光下,腰背弯下去,赤红的眼睛望着星星却什么都抓不住?
疼,他明明可以恨、可以争、可以抢,最后却只是把他推进门里,自己消失在月色尽头?
还是疼自己其实什么都懂——懂那个人为什么发疯,懂那个人为什么流泪,懂那个人为什么想要他别喜欢谢珩?懂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跨越世界的、无关风月却更为复杂的情绪?
萧璟不知道。
他喝醉了,他就是......疼。感同身受的——疼。
谢珩也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碰。
抬头,眼睛望向窗外。
任由烛火噼啪,任凭月色洒进屋内。
他垂下眼,把萧璟又往怀里带了带,什么都没问。
闭上眼,相拥着将倦意、疲惫全部融在相拥中。
只道一句,树同根,人同生,应相怜。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以为我会顺手把下一章写了,结果犯懒了……
为什么应相怜比萧璟酒量好?
A 时间(毕竟比萧璟活的时间久)
B 借酒浇愁(睡不着,就把自己往醉灌)
C all
第90章 爱恨掺半
谢珩从藏书阁的旋梯上慢慢走下来时, 就瞧见萧璟坐在榻边,双手托着脸, 神情发散地发着呆。
他手中的戒尺随意地搭在柱子上,指尖轻轻用力一敲,便发出一声清脆地“嗒”。
萧璟闻声抬头看过去,就对上谢珩的目光。那人立在旋梯上方,衣袖垂落,手中戒尺斜握着,像是早已在那里看了他许久。
见他看过来,谢珩慢慢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身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着额角,似是漫不经心, 另一只手却将戒尺竖起,轻轻抵在膝上:“睡得好吗?”
萧璟摇了摇头,宿醉后的脸色尚且还有些苍白:“不好, 头疼。”
“昨日去了哪里?”谢珩面上平静无波,像是随口问道。
“昨天.......”抬起手拍了拍额头, 萧璟努力回想:“我想想。我来找你,路上遇到......就去了.......”
话说到一半, 萧璟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什么不太适合说出口的事,萧璟轻咳了一声, 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又忍不住抬眼去看谢珩, 神情中不自觉便多了几分心虚。
谢珩垂着眸看着指尖的戒尺, 戒尺轻轻在指间一转又落下,敲在自己腿上。
还未开口,门外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
应相怜端着一碗醒酒汤, 小心翼翼地从外走了进来。那碗药满满当当的,他的眼睛几乎一直粘在上面,生怕动作一大,微微一晃,药便顺着碗沿泼洒出来。
“哟。”他拖长了调子,“早朝,爹都替你上完了,你才起?快点,把这个喝了。”
话落,“啪”地一声脆响。
应相怜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侧眸看过去,就见谢珩把戒尺落在自己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瞬间,应相怜头皮发麻,浑身寒毛直立。某些久远,却不怎么愉快的记忆顿时在脑海中翻涌了起来。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药会不会撒出来了,他几乎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到萧璟身边,一把将人拽起来挡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缩在萧璟身后,小声催促道:“你快些命令他把那东西收起来。”
“你为何这般怕?”萧璟纳闷地看看应相怜,再看看谢珩手中戒尺问道。
“你要是下错一枚棋子,掌心便要挨一下,几年后你看到也得吐。”应相怜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忽略谢珩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笑意。
谢珩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上:“昨日去了哪里?”
萧璟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花楼。”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一息,应相怜又从萧璟肩膀后探出头来,语气理直气壮:“那怎么了?花楼开着,本便是让人去的。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去了就是去了。”
他说的越发来劲,整个身子都从萧璟身后走了出来,挺直了腰杆道:“我们不仅去了,还喝了花酒,看了舞,听了曲,还——”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挑衅道:“摸了美人腰肢。”
谢珩闻言微微挑眉,视线转向萧璟。
“哦?”
“他说的属实?”
“一半。”萧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发紧。
“什么叫一半?”应相怜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想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的光彩,“那就是事实经过。上了公堂,我也这么说。”
他说着一边四处张望,打算找个地方把醒酒药放下。目光扫过床头时,却忽然顿住了。案上摆着一只空碗,碗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显然是刚刚有人用过的。
应相怜的神情有一瞬间凝滞,他弯下腰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案上。随后像是不经意似的,伸手将那只空碗往边上拨了拨。
碗沿晃了一下,停在桌边,只差一分便会跌落在地。
他这才直起身子,胳膊随意地搭在萧璟的肩上,下巴微微扬起,从怀中掏出一叠的奏折,朝谢珩抛了过去:“谢修撰,你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人,大气些。”
谢珩抬手接住那些奏折,放在腿上,一一翻阅了起来。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百无聊赖间,应相怜拽着萧璟坐下,端起那碗汤药递到萧璟嘴边,献宝似地道:“快些喝了,还热着。”
萧璟口中苦涩味还未淡下去,腹中都是汤药。有些为难地看着嘴边的碗,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
就见应相怜拉着一张脸:“怎么,他给的就喝,我给的就不喝?胳膊肘往外拐?”
无奈,萧璟咽下口边的话,将勺子拿出来,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喝完砸吧了两下嘴,好奇地道:“这碗竟然比刚刚那碗甜好多,你加糖了?”
应相怜接过碗放到案上,扫过案沿边那只碗冷哼了一声:“我这碗不仅甜,还不酸,你没尝出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谢珩手一顿,却没有抬头。
半晌,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抬眸,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萧璟:“陛下喜欢哪种?臣亲自去替陛下寻。”
他语气极其平静,让萧璟愣了一下,反问:“什么?”
谢珩看着他,停了一瞬解释道:“妃嫔。”
“妃什么?什么嫔?”萧璟瞪大了眼睛,起身走过去,从谢珩手中抽出奏折便看了起来:“这哪来的这些事?”
奏折上赫然写着劝皇帝选妃的诸多事宜。
第一本,劝陛下广纳后宫。
第二本,劝陛下早立中宫。
第三本,依旧是选妃的事,左右不过换了几乎冠冕堂皇的话术而已。
谢珩伸手从萧璟手中抽回奏折,将那叠奏折在腿上重新码齐,放在案上。一动,身上的铁链便又响了起来,清脆又刺耳。
他语气淡淡道:“倒是臣考虑不周了,忘记了此事。改日,陛下放臣出去,臣亲自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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