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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说是丫鬟不如说是好姐妹一样的。她就像自己所认识和何姐姐一样。
她知道自己只是刘盼,只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保不住其他人, 没法去改变别人的命运,但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小柔, 不该因为这事死去,就算真的要死, 那也是由自己决定的。
她不想小柔死,想小柔活着。
“我琢磨一下。”赵立平应她, 见她还是愁眉紧锁, 赵立平说:“不想她死,你让她离开就好。”
这是赵立平想到的,最为稳妥的法子。
他能在奶奶的跟前保住刘盼,是因为刘盼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不管做什么,自己都清清楚楚。
但丫鬟……
只怕假孕这事奶奶会全权打理, 到时候,会和当初应对宫中太医诊治一样,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若真是这样,自己也没法保住那个丫鬟的。
但看刘盼那伤心的模样,他只能提出这个法子了。
“你‘假孕’时小柔不在身边伺候,等事了之后,再让她回来。”赵立平轻声说。
刘盼抽噎了一下,一口气一时间没上来,打了个嗝,在这会,显得格外突兀。
赵立平眉头舒展,笑出声来:“刚才也不知是谁,都快哭出来了。”
刘盼自己也尴尬极了,偏赵立平还在一旁笑,她似平时一般扬起手就要打赵立平,赵立平还是和以前一样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面上还是和煦的笑:“又要闹?”
刘盼抽回自己的手,不再看赵立平,心中却是平和了不少。只要小柔不搀和在其中,便不会有事,先让她回姨娘那边去,等“生产”完了,再让她在身边伺候。
能保一时是一时。
赵立平见她安静了,说:“即是如此,洗漱一番休息吧。”
刘盼开了门,招呼丫鬟们进来伺候梳洗,等得屋中又只剩两人时,刘盼拉了赵立平去床上休息。
还和以往一样,留了一盏灯。
灯火偶尔摇曳,灯芯噼啪地跳跃了一下,又一下,这是它的姿态。
“睡吧。”
赵立平的声音传来,刘盼翻身只见赵立平已闭上了眼,刘盼想着赵立平帮着自己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便没再闹,拉了被子盖着,偏头只见赵立平身上的被子被自己一扯都有些歪,又给赵立平扯了一下。
拉被子两人凑得比较近,刘盼都能看见他面上的绒毛,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会儿,绒毛也可爱极了。
“睡吧。”赵立平没睁眼,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刘盼“嘻嘻”笑了声,躺倒下去,和赵立平说今儿都趣事,“你昨儿说我可以出去走走,今儿我带着小霜出门了,我们去了城西的书店,奶奶不让我在府里看,我便去了书店看,要不是时候晚了,我可还不回来呢。”
看闲书?
奶奶最近的确是不许,没在府上看,去外面看也行,但……
赵立平叮嘱:“那也不可经常这般,若说奶奶找你,只怕找不着。”他偏头看刘盼,对上她圆溜溜的眼睛,一时不好责备,只能说:“一个月去个几次便好,不可日日去。”
刘盼知是这个理,也应了下来。
想起午间时奶奶交代的事情,赵立平说:“这月十五,要同奶奶去一趟护国寺,奶奶初一没去,所以十五要去一趟。”
“好。”刘盼满口应下,应完才问:“你和我一起去吗?”
“那日若是不忙,我会随同一起去的。”赵立平说。
“那天是中秋,朝中大臣应该会休息。”刘盼眼里全是狡黠。
赵立平休息,自是和着一起去。
“好。”
他轻声应了下来,看着她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只怕一时间是睡不着了,便想着将需要叮嘱的事情先同刘盼说了:“过个几日,小柔身子好了,便让她回相府去吧,若你想留她性命的话。”
说起这个,刘盼有些恹恹的应了下来:“好。”
“那睡吧。”赵立平说。
刘盼闭上了眼,心中忍不住腹诽,就你话多。
她可是一点也不想想这忧伤的事情,毕竟小柔回了相府,自己好久都见不到她了。
都说是十月怀胎,那是不是最少有十个月见不到?
“生产”不是自己,不能让小柔看出破绽,只怕得要十一个月,小孩子都需要喂奶,自己没法喂,只怕时间还得加……
刘盼自己算时间,最后却把自己绕晕了过去,迷迷糊糊睡着都时候,刘盼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把小柔给叫回来。
用惯了小柔,没有这个丫头,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但是,能保住小命,便足够了。
毕竟,生杀大权从来不在自己的手中。
从踏上这一条贼船时,便只能和赵立平绑在一起,他在前方掌舵,自己在后方扬帆,一个不查,便是葬身这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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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几日,宫中有女官来侯府,身边还带着个太医,说是奉了皇后的懿旨,前来请脉。
门房将人带到了东苑,刘盼听到那女官的说辞,忍不住嘴角只抽,小霜在旁则是规矩行礼,请了人进去,刘盼跟在后面进了屋,太医给刘盼号脉,只觉脉象不错,可又不敢在这女官面前说可能是小侯爷的问题。
“夫人,上次开的方子可有按时服用?”太医小心地问。
刘盼大言不惭的直接说:“每天都有喝。”
每天都有让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喝,也算是给了他们营养了,最近瞅着长得都壮实了不少。
太医伸手抹了把额头,一转眼只见那女官盯着自己:“李太医,侯夫人身子如何?”
“侯夫人身子康健,想再多吃几副药,能大好些。”太医忙道。
只能先胡诌了,若是过阵子还是如此,看来只能再调一下方子了。
小霜在旁道:“那样最好,谢谢李太医。”
刘盼收回手,李太医便去一旁站着,女官还有话要同刘盼说,小霜便先带着李太医出去了。
等得人出去了,女官才同刘盼说道:“夫人,皇后娘娘有话带于你。”
刘盼拧眉,“何事?”
莫不是又催?
女官见刘盼没有跪下,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因为这毕竟是姐妹两之间的话,行礼与否,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皇上也关注此事,所以请尽快有孕。”女官公事公办地说。
刘盼面上难看,怀孕怀孕,是说两句话就能怀上吗?谁都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催,又不是说怀,睡个觉第二天就能被诊断出来的。
这些人又有谁在意自己的感受呢?
哪怕是自己的姐姐。
一抬眼却只见那个女官还是盯着自己,刘盼虽不太想理睬,还是应和道:“我知道了。”
女官退了出去。
刘盼坐在原处,还想着先会的事,也是忍不住低叹一声:“真是愁人。”
小霜进来时,听到这样一句,心中也有几分怀疑,夫人和小侯爷感情极好,这么些日子了,怎地还没身孕,也不怪宫中催促成这般样子。
只是府中的老太君,似乎并未催促过,也着实让人有几分奇怪。
“夫人,宫里的人走了,那这药?”小霜问。
刘盼说:“照旧喂院里的花花草草,你看,最近长得可真好看呐。”
小霜低下头,嘴边有抹笑意:“好。”说完退了下去。
刘盼四下看了一下,想的事当时赵立平同自己说的,小柔的事情也当提上日程了,早些送出侯府去。
虽说其他人用的不习惯,但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刘盼低眉垂目,手不自觉地在把弄着自己的指甲,想到因为此事,要死许多人,只是闭眼,都觉得血腥就在眼前。
还没发生,便觉得在眼前已经发生了。
她能因为私心选择保下小柔,但那些无辜的人呢?
赵立平曾警戒自己,不要再有其他的动作,她也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就怕惹祸上身。
一时间,此事如影随形地追着刘盼,可一直都没得到个解决之法。
就在刘盼想着只怕只能以死很多人为代价,让一个孩童出生时,她想起了自己看到的一本书……
晚间赵立平回来时,刘盼遣退下人,便拉着赵立平说话,先把人摁凳子上坐着,上手便捏肩,一边问:“今儿累不累?”
赵立平看刘盼这反常的举动,也没拆穿,顺着刘盼的话头走,说:“今儿还好。”
“嗯嗯,不累就好,不然我可心疼坏了。”刘盼顺口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刘盼一怔,赵立平也是一惊,不过好在双方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接话。
但刘盼还是红了脸,捏在赵立平肩头的手,还是忍不住用力了几分。
赵立平抬手覆住刘盼的手,“有些疼了。”
刘盼忙抽出手去:“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我轻点。”
先会被赵立平掌心所覆当初地方,只觉得都带了掌心的热度,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赵立平放下手,刘盼手又重新放赵立平肩头,轻轻捏上去,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只觉得他的肩头也不够宽,这些年以来,是怎么挑动侯府这条大梁,使其坚固不倒呢。
第56章
刘盼给赵立平捏着肩, 赵立平也轻轻闭上了眼,由着刘盼揉肩,至于她要说什么, 等她想说再说就好。
刘盼给赵立平捏了会肩,瞅着赵立平面色平和, 指尖便放缓了力道,轻声开口:“今儿宫中来人了, 给我号脉,说先继续吃药,等过阵子再来给我号脉。”
“嗯,没事,太医问什么说什么就好。”赵立平不是很在意,毕竟以后号脉只会更多。
刘盼应了声,之后不知道应该怎么提那事。
赵立平见刘盼一直没说话, 主动开口问:“你想说什么吗?”
自自己回来后,就一直欲言又止的, 可都这么久了,还没开口。
赵立平打量了一下刘盼, 见她愁眉不展,只觉得有些好玩, 后眉头上扬:“怎地?”
还有什么是她开不了口的?
刘盼的手还捏在赵立平的肩头上, 听了这话轻叹一口气,只想着能早点说还是早点说的好,如果不行,就再谋他就。
“我如果在府中怀孕生子, 只怕是要死很多人。”刘盼说。
赵立平没说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多一个人知道是假孕,是抱养,便是一重危险,他也好,奶奶也好,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死人是必然的。
刘盼没有见过这种局面,自是无法接受、但这么大的侯府,自己和奶奶作为侯府的掌权人,权利那么大,手上难免会沾染人命。
不论冤还是不冤,当年自己出生时,也是死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后面才知道的。
“你想和我说什么呢?”赵立平沉声问。
愿意保住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若刘盼要的更多,自己在奶奶那里还没法交代了。
“如果不在侯府呢?我们、我们可以出去,算着日子再回来就好了,我们、我们抱着孩子回来就好了。”刘盼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赵立平的脸色,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了些,“或者、或者申请外出公干,我们去福建、去杭州——”
“盼盼。”赵立平打断了她,伸手拉住刘盼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来:“你忘记了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
在外,他是身子不好的小侯爷,而刘盼是刚入门的新媳妇,成亲半载,一直无子,若是此刻请旨外派,皇帝只是猜猜便会知道是在躲,如何能应?
“就算我们真去了你说的福建、杭州等地,我们也要重新采买仆人,不如京中的老人好用,谁知谁心思?真要在这其中混进一两个奸细,真给一不小心暴露了秘密,你说是侯府满门重要?还是你这会儿的善心重要?”赵立平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苛责,只是淡定地叙述这事的后果。
“从你进侯府,到你发现我身份,和我给你喂药开始,你便属于侯府了,我的生死,你的生死,是绑在一起的,既要成事,我自是会安排好的。”
眼见刘盼眼中的神采已经黯淡下去,赵立平忍不住宽慰道:“不会死太多人的,他们的家里人也都会有相应的补偿。”
他也不喜欢血腥,也不想这样,但是身份在此,由不得他做主心善。
若存了事事心善的心思,只怕自己都不够死。
所以冷漠成了他的保护色,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但面对刘盼,他会忍不住露出自己的柔软。
刘盼呐呐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脑袋中有无数的声音在呐喊,但是他们全部都在喊,自己便什么都听不见。
抬眼看赵立平,只觉得面前雾漫漫的,她看不清面前的人了。
“怎地哭了?”赵立平抬手给她擦干脸,宽慰道:“就这一次,以后就没了。”
以后便不会有人再催着有子了。
以后便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刘盼伸手捂住脸,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只觉得鼻子堵得厉害,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赵立平起身,将人揽进怀里,虽说话说了那么多,但还是低声再次劝说:“好了,一切有我。”
他声音也有几分暗哑。
若是舍不得几个人死,可能是几百号人死。
他一向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所以这个买卖他不做。
刘盼还在抽抽噎噎,赵立平拍打着她的肩膀,低声劝慰。
如果她没哭,就这样抱着,似乎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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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平本来以为会暂时平安无事地到十五,之后陪着奶那和刘盼一起去护国寺上香。但十四的晚上,表舅陆山鸣的信件从山东送了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陆雅雯未曾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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