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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逃生后,我成了大佬的笼中雀(近代现代)——七彩灯

时间:2026-03-21 10:50:45  作者:七彩灯
  差猜反复嚼着这几句。原来,小时候的昆楚,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那位“哥”或“阿赞普米”,好像挺懂他,也对他有点盼头和盘算。
  “以柔韧之道导之”……这“柔韧之道”,是啥?是后来他遭的那些规矩、话、条条的驯化?还是……包括像现在这样,被用“对你好”或“需要你”当名头,彻底地拿捏和重捏?
  他瞅着照片上小昆楚那双还清、带着仰的眼,又想起眼下昆楚那双深不见底、冰得摸不透的眼。
  是啥,让那个眼里还有光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样?那位“阿赞普米”和“哥”的“导之”,成了吗?
  一股子复杂得要命的滋味往心头涌。有点对小昆楚一闪而过的好奇,有对那评的琢磨,更有股说不清的寒气——要是昆楚自个儿也曾是被“捏”和“引”出来的,那他对自己干的这些,是不是只是某种路数的续和仿?
  一种他觉得“对”的、把“过刚”的东西变得“柔韧能用”的法子?
  他把照片小心地夹回原处,把那本厚书放回架子深处。好像从没找着过。
  可那张照片,和照片背后的字,像颗扔进深潭的石头,在他心里荡开了停不下来的圈。他开始不由地用新眼光瞄昆楚。
  在他那套冰的命令、准的赏罚、不经意的碰、甚至偶尔露出的那点淡“软和”底下,是不是也藏着点被“捏”过的印子?
  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全觉着的、对“拿捏”和“捏”别人的路子依赖?
  这念头让他后脊梁发凉,也让他对自个儿的处境,生出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悲。
  这天晚上,汇报完了,昆楚没马上让他走,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个丝绒小盒,推到他跟前。
  “打开。”
  差猜打开,里头是枚新戒指。跟他无名指上那圈标着归谁的铂金素环不一样,这枚戒指是古金色的,戒面刻着繁复得要命的藤蔓花纹,
  藤蔓间好像还嵌着小小的、墨绿色的、叫不上名的石头,在灯底下流着暗暗的光。样子老,神神秘秘的,带着股沉甸甸的漂亮。
  “手伸出来,右手。”
  差猜迟疑地伸出右手。昆楚拿起那枚古金戒指,戴在了他食指上。尺寸还是分毫不差。戒指挺沉,冰凉,藤蔓的道道清清楚硌着指节。
  “这是?”差猜忍不住问。
  “一个老东西。”昆楚的口气平平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好像透过它瞅着别的啥,“戴着吧。算是对你最近‘静’的认。”
  又是“认”。用件满是年月和神秘劲儿的“老东西”,来“认”他的“静”。
  差猜看着食指上这枚跟无名指上那枚完全不同路数、可一样意思浓浓的戒指,心里那点关于“捏”和“仿”的念头更清了。
  昆楚是不是也在用某种他接着或认的法子,用这些老老的、带着象征劲儿的物件,一步步“标”和“定”他差猜的在和归?
  他没道谢,只闷着受了这份新的、沉甸甸的“认”。
  回到屋,他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得体、脸平平静静、两只手戴着不同戒指的年轻人。
  无名指的铂金圈冰地标着现在,食指的古金戒沉沉地缠着过去。一明一暗,一简一繁,可都死死锁在他指头上。
  窗外,清迈的夜软软的,星星稀稀拉拉。
  图书馆里那张碰巧找着的旧照片,和指头上这枚突然来的古戒,像两个从不同时辰来的回声,绞在他耳朵边,让他对自个儿,对昆楚,对这场好像没头的驯养,生出了从没有过的迷瞪。
  他到底是谁的“活儿”?又是谁“捏”这路子的续?
  而这条看着已经“认了”的道,到底通到哪儿?
 
 
第34章 学堂与“试炼”
  清迈山里的春末,风里头混着股土腥气,还有点植物根茎掰开的那种清甜,悄悄漫进庄园。可比这风更早来的,是昆楚书房里那场不长的谈话。
  “泰语英语,日常够用了。规矩和常识,颂西也教得七七八八了。”昆楚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平平地扫过垂手站在桌前的差猜,“老在庄园里憋着,眼界打不开。我打算送你出去念书。”
  “念书?”差猜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愣。不是那种短期的语言班,是“出去念书”?
  “清迈大学,管理学院,本科。我给你弄个合适的身份进去。”昆楚的口气轻得像在说“明儿下雨”,他往后靠了靠,“学点实在的,对你有用,对我也省心。”
  好处?差猜的心不听使唤地撞起来。出去念书,意味着能离开庄园,哪怕是白天也好。能看见校园,看见……那些平常的人,过着平常的日子。
  这“赏”来得突然,比图书馆那把钥匙更让他心慌,可底下又悄悄冒出丝不该有的、弱弱的盼头。
  “我……我学历……”他嚅嗫道,职高毕业,又荒了这么久,咋上大学?
  “这些不用你管。”昆楚打断他,指尖点了点光亮的桌面,“身份、学籍、上课,都会安排好。你要做的,就是按时去,把书念好。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利起来,
  “记着你是谁,记着你的本分。学校是学东西的地方,不是让你交朋友、闲扯淡的场子。每天有车接送,你的时间、去哪儿,必须清清楚楚。明白?”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丝弱弱的盼头,啪一下,冻住了。是啊,他差点忘了。这还是昆楚的安排,是另一场更大范围的、带着明确规矩和无数双眼睛的“考试”。
  他不是去追求什么自在和校园生活,是去扮演一个符合昆楚要求的、戴着看不见枷锁的“学生”。
  “……明白。”他听见自己发干的声儿。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脚打后脑勺。宋律师和颂西老师开始给他“入学”做全套准备。量尺寸做符合学生身份、可料子做工照样顶级的便服。
  猛攻商务英语和专业术语。还请了专门的老师,填鸭式地恶补经济学和管理学基础,学得差猜头晕脑胀,可也隐隐摸到了一个全新的、有条有理的学问世界的边儿。
  新的身份文件送到了他手上——一个全新的名字,全新的履历:查侬,泰国华裔,父母早逝,由家族信托基金养大、完成高中学业,现申请入读清迈大学管理学院。
  照片是他,可背景、经历全是精心编造的谎。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差猜觉得,自己在“林砚”和“差猜”之外,又被套上了第三张假面。
  同时,昆楚对他的“检查”也更勤、更深了。不止是听汇报,有时会突然问个经济学术语,有时会让他处理点简单得要死的文书,观察他的思路和耐性。
  晚上的“侍寝”照旧,可差猜能觉出来,昆楚的触碰和打量,多了层掂量的意思,像在确认这件马上要“放出去”的“物品”,够不够稳当、够不够听话,会不会在外头风吹草动下失了控。
  差猜觉得自己像件正被最后打磨、抛光、严密检测的精密仪器,马上要送上个灯火通明的展台。压力大得他心口发闷,又和一股子拧巴的、想证明点什么的渴望死死绞在一起。
  他学得更卖力,逼着自己吞下那些干巴巴的理论,在昆楚面前尽量显得沉稳可靠。他甚至有一回“侍寝”时,因为太累太紧张,身子微微发僵,主动低声说了句“对不住”,然后拼命放松自己。
  昆楚在黑暗里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只拍了拍他腰侧,没说话。可差猜能觉出来,那股笼罩着他的、评估般的气场,好像松了那么一丝丝。
  就在入学前最后一次准备时,一回例行的、在保镖陪同下到清迈市区买文具和书的“放风”,出了岔子。
  那是家挨着古城、主要做游客和学生生意的连锁综合书店。差猜在指定的区域挑着教材,俩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店里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的低语。突然,一阵带着哭腔的中文女声炸开:
  “我没有!这本书我真给过钱了!”
  差猜望过去。收银台前,一个扎马尾的中国姑娘,脸涨得通红,正急赤白脸地冲个表情木然的泰国女店员比划。她脚边散着几本书。
  “不止这本教材!”姑娘声音发颤,“我刚才还买了两本参考书和一套绘图工具,一共四千二百铢!我给了一万,该找我五千八百铢才对!”她指着柜台角落一个塑料袋,“我买的笔和工具呢?你也没给我!”
  女店员脚尖一勾,把塑料袋往柜台深处踢了踢,冷淡道:“你只付了教材钱,其他东西你没付款。看你是学生,教材钱付清就算了,不然我立刻报警,告你偷窃未遂。”
  她指了指墙上“偷一罚十,并报警处理”的泰文标识。
  “报警”和“偷窃”这两个词,像冰锥子扎进女孩耳朵里。她脸唰地白了,张着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涌。
  那熟到骨子里的乡音里的绝望,在外国地儿被平白诬陷的崩溃,像根带毒的针,狠狠扎进差猜心里某个他以为早该麻木的地方。
  女孩崩溃的眼泪和店员冰冷恶毒的指控,拼成了幅他太熟悉的画面——强和弱,拿捏和被毁。
  在昆楚身边,他永远是被审视、被裁决的弱者。可这会儿,隔着几排书架,他头一回站到了“可能裁决别人”的那一边。
  脚迈出去的时候,他脑子里是空的。可身子像被另一套程序牵着走。
  他想起昆楚——碰上问题,头一眼看的从来不是谁在哭谁在吵,是环境,是细处,是对手最怕被碰的命门。
  走到收银台前,他目光已经像冰凉的扫描仪,快速刮过:
  店员踢袋子时那一丝藏不住的慌;手边工作日志潦草得不像样;柜台下那叠没理齐的钞票……还有,店员用“报警”威胁时,下意识往身后办公室门瞟的那一眼——不是想找帮手,更像是怕被里头的人听见。
  他站定,没马上开口。这是从昆楚那儿学来的停顿。
  店员和女孩都看向他。
  差猜的视线先落在店员名牌上,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泰语开口,语调是他反复模仿、却在此时此刻无比自然流出来的、属于昆楚的那种平稳:
  “在你确认系统记录,还指控这位小姐‘偷窃’之前,”他特意咬了咬“偷窃”俩字,目光扫过柜台下的袋子,
  “你核对过你这班所有的现金流水、货、还有这本乱糟糟的手记账没有?一笔小一万铢、可能闹到警局去的买卖,在几处都对不上号……”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从宋律师那儿听来、充满威慑的词儿:
  “这通常被看做需要‘内部审计’的‘严重异常’。要是没凭没据的‘偷窃’指控最后是诬告,按泰国刑法,诬告的人要担的责,可比‘不小心搞错’重多了。”
  “审计”、“严重异常”、“刑法”、“诬告”——这些词儿从他嘴里流利地蹦出来,连他自己的心都跟着一缩。
  这完全是在复刻昆楚那种用规矩和法律织成网、把人往死里逼的说话路数。
  店员的脸瞬间惨白,手开始抖。
  差猜接着往前推,他回忆着昆楚怎么用信息差和身份压人:“清迈大学管理学院,”他提了这个马上要给他新身份的地方,口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关联,
  “有合作单位常找商业纠纷的实地案例。一个牵扯到额钱差、故意污蔑国外客人、涉及歧视、可能惹上官司的例子,价值不小。报告当然匿名,不过——”他看向店员,目光像冰,
  “收到报告的区域经理跟法务那边,恐怕得让你们店交份详细的‘内部处理报告’。这报告写得好不好,直接关系总部怎么看你们店的风险。”
  “区域经理”、“法务”、“总部风险评估”——这些从宋律师电话和昆楚偶尔漏出的词儿里听来的高层话,已经足够搭起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来自大机器内部碾压的阵势。
  女店员额头冒汗了。
  这时候,差猜没在继续说,而是像昆楚吩咐宋律师办事那样,用一种纯粹办公事的、没半点情绪的调子,侧头对一直跟在两步外、沉默得像影子似的保镖低声吩咐:
  “记下店名、员工工号。五分钟内没解决,没还东西、出书面澄清,就联系宋律师。让他查这店物业的业主和运营方,我们需要个正式的、高层级的沟通路子,来处理这起涉嫌诽谤的事。”
  这话声儿平稳,但足够让店员听见。
  “宋律师”、“业主方”、“运营方”、“正式沟通”、“涉嫌诽谤”—— 这些词,加上保镖一听立刻眼神变冷、真掏出手机开始记的动作,拼成了一幅碾压式的画面。
  心理防线彻底塌了。店员几乎是扑到收银台前,手忙脚乱捞出被她踢下去的文具袋,连女孩的书一块儿捧出来,话都说不利索:
  “误、误会!是我搞错了!东西都在这儿!钱也对得上!对不起……”
  差猜不再看她,好像她已是背景板。他转向还在发懵的女孩,换回中文,口气软和了点,轻生说:
  “点点你的东西和找零。记住,不管在哪儿买了什么,留好票,当面点清钱货两讫。这是规矩,也是护着自个儿。”
  女孩呆呆地接过,下意识地数——该找的五千八百铢,一分不少。
  她抱紧失而复得、差点让她“社会性死亡”的书和工具,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又涌上来。
  可看着差猜那平静无波、甚至有点过于完美的侧脸,和那两个像精密机器零件似的保镖,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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