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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栋是自己心歪,海波哥是糊涂。现在这样,家里还能管着,债也能慢慢还,好歹人全乎回去了。
要是真由着他们,越欠越多,还不上,那才真完了,说不定命都得搭上。”
王涛重重点头:“就是!小海说得在理。哥你那是拉他们一把,也是护着大家。
现在新来的、往后还想来的老乡,都眼巴巴看着呢。
咱们可不能给人做了坏榜样,觉着跟了砚哥就能胡来。就得现在这样,清清楚楚,规规矩矩,该干的干,不该碰的死远点,大家才有长久的饭吃,家里人也安心。”
听着两个表弟你一句我一句,话糙,理却在,还透着对他的体谅和支持,差猜心里那点因处置同乡而淤着的结,终于化开大半。
他们长大了,也真懂了他的难处和不得不硬起的心肠。这份懂,比什么安慰都顶用。
“你们能这么想,我就踏实了。”差猜语气缓下来,
“带好你们那摊,也留神其他人的动静。有什么不对劲,及时报给主管,也能跟我说。咱们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就得尽量让大家平安挣上钱,安稳回得了家。”
“明白!”俩人异口同声。
又聊了些干活过日子的琐碎,差猜留他们吃了顿便饭。
桌上,王涛说起又来了一批新的中国工人,走正规劳务公司来的,分到不同厂子,
里头也有两个邻镇的,打听到他这儿,还想能不能“投奔砚哥”,被他按规矩挡回去了,只告诉他们在哪儿就好好在哪儿干,别东想西想。
“现在想来投奔的老乡,越来越多了,”小海扒了口饭,有点感慨,“都听说这边能赚到钱,规矩是严,可钱发得准,不坑人。就是……人一多,就杂了。”
差猜夹菜的手顿了顿。这确实是个新问题。之前三三两两来的,还算兜得住。
可眼见这条路好像“走通了”,消息在家乡那边传开,想来的人只会更多。
虽然都走正规签证,但人数一上来,管起来的麻烦、暗藏的风险,都得翻着倍涨,还是需要再完善完善规章制度,劳动协议要做好讲清楚,培训讲课,安全意识不能停。
“昆楚先生……知道人越来越多吗?”王涛小心地问。
“该知道的,他自然会知道。”差猜没正面答。
昆楚自然一清二楚,因为他已经靠着雇佣中国籍员工,正规,宽厚的企业家形象,和中国官方有了更多的合作,得到了更多的绿灯,生意谈了一笔又一笔。
现在可是名声极好的外籍友人,信息通道越来越广,市场更大了。
差猜打心眼里的佩服,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么高屋建瓴。
过了几天,差猜去绿洲贸易开季度股东会。散会后,他特意去仓库和包装车间转了转。看见柱子跟着老师傅在电脑前对配送路线,神情专注。
看见林涛和小海各自领着几个组员忙活,指挥调度,像那么回事。
也看见些新面孔,年轻,脸晒得黑,带着刚来的生涩和好奇,可干活卖力,瞧见他经过,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拘谨地点头,眼神里混着敬畏、好奇,还有一点因为听说了“李栋那事”而生的谨慎。
他甚至碰见两个新来的同乡,休息时鼓足勇气过来打招呼,一口一个“砚哥”,口气热切又陪着小心,但绝口不提任何“照顾”或“调动”的非分要求,只说“来了就好好干,不给砚哥跌份”。
差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勉励两句“守规矩,注意安全”,就走开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差猜”那层随和与温乎,正被“查侬管理者”的疏离和分量盖过去。
不是他故意,是环境、责任、还有一桩接一桩的事,把他塑成了这样。
回到庄园,昆楚难得有空,在玻璃花房里拾掇兰花。差猜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边上的水壶,给几盆需要水的补了点。
“今天去公司了?”昆楚没回头,正摆弄一株蝴蝶兰的气根。
“嗯,开了季度会,顺道下去转了转。”差猜答,停了停又说,“看见不少新来的工人。涛涛和小海当小组长了,干得还成。”
“嗯。”昆楚应一声,剪掉一截枯根,“规矩立住了,就好管。你那两个表弟,脑子还算清楚。”
“就是往后人更多,怕出岔子。”差猜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昆楚这才停下手,转过身,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到差猜脸上。那眼神平静,却像能穿透什么。
“水太清,养不住鱼。人多了,自然有杂音,有纰漏。要紧的是把网织密,把规矩钉死,让大多数人有路走,让少数不安分的,没处藏。”
他走到差猜面前,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掸了掸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灰,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要记着,你立的规矩,就是底线。守不住底线的,不值得你费神。至于别的……按流程来,该管的管,该报的报,天塌不下来,别怕。”
话认真而温柔,给差猜吃了颗结结实实的定心丸。
“是,先生,我明白了。”差猜点头,眼底闪过信任和崇拜。
昆楚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不知不觉的在上扬。“去换身衣服,晚上陪我去见个人,曼谷来的。”
“好。”
差猜转身出花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步子稳,背挺得直。
第77章 毕业礼
清迈大学的毕业季到了。空气里混着凤凰花开过头的甜腻,和一股子各奔东西前的、淡淡的惘然。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结束,也是开头;书本合上,社会的大门才刚拉开条缝。
礼堂里,校长和优秀校友在台上讲得慷慨。掌声一阵接一阵,学士帽的黑方阵起起落落。
差猜坐在管理学院毕业生最前排,一样的黑袍子,一样的方帽子,流苏垂在肩上晃。
只有胸前那枚“全A荣誉毕业生”的金色小徽章,还有旁边同学偶尔瞥过来的、混着佩服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显出他不太一样。
院长念到“查侬·汶耶”的名字,宣布他拿了“年度最佳商业分析论文奖”和“院长特别荣誉奖”。掌声格外响了些。
他起身,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证书和奖杯,微微弯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很静。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对现在的差猜来说,这一切更像场必须演到谢幕的戏。
清迈大学的课堂、图书馆、小组讨论室,是他“差猜”这个身份能合理存在、并持续“打磨”的一部分,是昆楚给他划的那条成长路上,一个必须走到、并且已经漂亮走完的点。
真正的重头戏,在典礼之后——昆楚给他安排的“毕业晚宴”。
地方不在学生扎堆的那些馆子,是清迈顶贵、坐在素贴山半山腰的那家景观餐厅。
当晚包了场。巨大露台正对着山下的古城,天一黑,万家灯火泼出来,像打翻了一匣子碎钻石。
差猜换下了黑袍子,穿着一身昆楚亲自挑的午夜蓝丝绒晚礼服,剪裁贴身,料子在光底下泛着种含蓄的、贵的东西才有的光泽。
袖口配着同色的蓝宝石袖扣,压着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沉得住的气。他和昆楚并肩出现在露台入口时,早等着的客人目光全聚了过来。
人不多,可个个有分量。除了清迈大学管院几位核心教授和系主任,还有几个跟昆楚家族有来往的本地生意人、外国领事馆的文化参赞。
甚至诺依也来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请的。她看见差猜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换成个礼貌又有点远的微笑。
这不是同学散伙饭。这是场正式的、带着点宣告意思的社交秀。昆楚以挑不出毛病的主人做派,向来宾介绍差猜:
“查侬,我的人,我得力的帮手。今天他毕业,小小庆贺一下,感谢各位赏脸。”
客人们心里都门儿清,对差猜的夸赞一句接一句,话头绕着他的优秀学业、沉稳劲儿,还有“前途无量”。
教授们脸上有光,生意人则在肚子里掂量这年轻人在昆楚身边到底占多少分量。
差猜应酬得妥帖,举止优雅,说话间既有晚辈的谦,又带着不虚的稳,偶尔引两句课堂上学的东西或最近碰手的商业案例,都打在点上,引得几个生意场上的前辈微微点头。
宴会过半,气氛更活了。诺依端了杯果汁,鼓足勇气走到在露台边稍歇的差猜身边。
“查侬,恭喜毕业。”她笑着说,眼里有真心的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挥不去的什么,
“你真的……太厉害了。往后怎么打算?听说‘泰华资本’和‘盘谷银行’的管培项目都在抢人,我们系好几个教授都收到推荐请求了,里头肯定有你吧?要去曼谷吗?”
差猜看着山下那片璀璨得有点虚幻的灯火,摇摇头,口气温和但没留余地:“谢谢。暂时没去曼谷的打算。我……应该留在清迈,继续跟着昆楚先生学。”
诺依眼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种更复杂的情绪。“也好……跟在昆楚先生身边,机会肯定更不一样。”
她停了停,从精巧的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叔叔的,他在曼谷做私募,之前听我说起过你,挺感兴趣。如果你以后改主意,或者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可以找他。
他说,像你这样有潜力又……背景清楚的年轻人,很吃香。” “背景清楚”四个字,她说得有点飘。
差猜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曼谷一家挺有名气的投资公司。他道了谢,把名片收好,没多说。
他知道,在诺依和大多数同学眼里,跟着昆楚或许是条“捷径”,但绝不是他们理解的那种平常路子。他们羡慕,可能也有点想不通。
类似的对话晚宴上还不止一回。一个跟昆楚有生意往来的建材老板,拍着差猜肩膀,半开玩笑:
“查侬,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打理新开的度假村?副总位子给你,年薪这个数!”他比了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一个领事馆参赞,话递得更弯绕些,说如果需要更国际化的平台,他能推荐去新加坡或香港的金融机构。
这些橄榄枝,带着欣赏,也带着试探。差猜一一礼貌接住,谢过好意,但都婉转推了,说自己已有安排,得继续跟着昆楚先生攒经验。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没因为这些诱人的机会晃神,也没显出对昆楚的盲目跟从,分寸掐得刚好。
第78章 进一步安排
宴会闹到夜深才散。客人都送走了,喧哗褪下去,偌大露台只剩差猜和昆楚。
侍者悄没声收走残席,换上一壶新沏的乌龙。山风凉丝丝的,捎来远处寺庙隐约的风铃声。
昆楚解了领口扣子,人松下来,靠进软椅里,指尖夹着支细雪茄,没点,只是拿着。他目光落在差猜身上,带着满意,也掺着点估量。
“今晚,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还行。谢谢先生安排。”差猜坐他对面,端起茶杯暖手。晚礼服料子挺,让他坐姿没法太放松。
“那些邀请,动心么?”昆楚目光像能探进人骨头里,“泰华资本,盘谷银行,副总,曼谷的私募……听着都不赖。
比跟着我,天天处理些不上台面的零碎,有前程多了。”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试还是侃。但差猜知道,这话得认真答。
“他们给的,是看得见的梯子和厚薪水。”差猜掂量着词,目光坦荡地迎回去,“可那些梯子,我能看到顶。在先生身边,”
他顿了顿,感觉胸口那枚蓝宝石袖扣的凉意,和心底那股更复杂的暖流绞在一起,
“我看见的……是个更大的世界。更复杂,更险,可也更……真。
我学到的,不光是管人的知识和做生意的本事,是怎么应付风险,怎么看透人心,怎么在规矩里头、甚至规矩外头把事办了。
这些,哪家大公司的管培项目,都给不了。”
他说的是部分真心话。在昆楚身边的这些日子,他被逼着疯长,见识了财富和权力到底怎么转,也尝遍了怕、依赖、拧巴的暖和冷硬的规矩。
他已经没法想象,自己再回到那种打卡上班、按部就班、为升职加薪较劲的“正常”日子了。
昆楚的世界危险,可有种要命的、让人往下沉的吸力,特别当他开始被允许碰碰边,甚至手里有了那么一丁点不起眼的“权”之后。
昆楚静静看着他。夜色里,他眼睛深得像古井。半晌,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抓不住的弧度。
“看来这几年书,没白念。至少,晓得自己要什么了。”他放下雪茄,端杯喝了口茶,“既然毕业了,有什么具体的想头?绿洲贸易那边,你玩票似的那点股份和管人的事,终究是小打小闹。”
差猜心跳快了点。他知道,这是昆楚在问他的“往后打算”,是在给他划下一步的跑道。
“我想……”差猜吸了口气,说出这些日子反复琢磨的事,“绿洲贸易的进出口,现在主要还围着传统农产品和基础建材转。
可我留意到,清迈、甚至整个泰北,在数字生意、文创旅游、还有环保科技这块,有不少新机会和政策扶持。
咱们能不能考虑,以绿洲贸易做底子,弄个小的战略投资或者新业务孵化的口子,试着往这些地方伸伸手?不用大投钱,就当个看和学的窗口。”
他没说要走,也没要更高的位子,提的是个“在现有框框里往外探探”的思路。这既露了他的野心和脑子,也摆明了他还在昆楚的掌控和规划里找路。
昆楚没马上接话,手指在滑溜的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掂量他这主意几斤几两,藏多少险。夜空里流星划过,一眨眼就没了。
“想法不算小孩儿闹着玩。”半天,昆楚才慢慢开口,听不出夸还是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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