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正慵懒地享受着侍女按摩的白衍离,猛地睁开桃花眼,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比顾昭奕多了人情味?沈翊然?哈哈哈哈哈!顾昭奕啊顾昭奕,你听见没有?你在你‘小师弟’心里,还不如一个刚见了几面的同门有人情味!笑死本尊了!这bug升级得太是时候了!”
迟昀喻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只是看到面前的沈翊然,在收起寒铁精粹后,转身看向他时,那向来平静无波的深褐色眼眸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沈翊然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不存在的声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迟昀喻的目光,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探究。
迟昀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沈师兄,怎么了?”
沈翊然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无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地不宜久留,随我一同离开,我将你送至外门附近。”
“……多谢沈师兄。”迟昀喻连忙跟上。他总觉得,沈翊然看他的眼神,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他的脑海中,250还在哭唧唧地试图修复那个已然升级(或者说崩溃)的“心灵窗口”,徒劳无功。
迟昀喻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这bug……以后到底会带来多少麻烦?
他不敢想。
第20章
沉碧潭的地阴煞气事件后,迟昀喻手臂上的伤口在“清灵化煞丹”的强大药效下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但身体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却隐隐作痛——那个升级(或者说崩溃)的“心灵窗口”bug,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坐立难安。
返回外门后,他立刻在意识空间里揪住250(二哈形态)逼问详情。
【宿主饶命!本系统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250抱着脑袋(如果光影有实体的话)瑟瑟发抖,【那个‘心灵窗口’模块原本就有兼容性问题,设计逻辑是依托宿主情绪与外界能量环境的交互来触发和增强效果……结果在沉碧潭,您情绪波动,加上沈翊然的精纯金灵力刺激,还有那股混杂魔能的地阴煞气冲击……三重作用叠加,模块核心协议直接紊乱了!‘距离限制’是最先崩掉的子项……】
【也就是说,以后我心里的想法,可能在任何地方、被任何在‘有效范围’内的人听到?范围多大?强度多高?完全随机?】迟昀喻咬牙切齿。
【理论上……是的。】250声音弱了下去,【而且,因为模块现在是紊乱状态,可能还会出现‘信号’强弱不稳、‘传输’延迟或提前、甚至……偶尔‘串频’到其他不相关念头的情况……】它越说越心虚。
【……我要你有何用!】迟昀喻气得想把这二哈系统拆了重装。这哪是金手指,简直是自爆开关!
【宿主息怒!本系统会尽力修复的!虽然……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需要宿主情绪特别稳定、周围能量环境特别平和的时候才能尝试……】250弱弱地提议,【要不……宿主您最近多念念清心咒?或者,尽量减少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场合?】
说得轻巧!身在青澜宗这个是非地,面对一堆心思各异的大佬和同门,他能完全没情绪波动吗?何况还有个SSS级攻略任务压在心头!
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迟昀喻只能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并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控制内心活动——至少,在想到顾昭奕、白衍离、裴时逾、沈翊然这些“高危人物”时,尽量保持心绪平稳,不要胡思乱想。这比让他连续修炼十个时辰还累。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他每日按部就班修炼、听课、劳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进外门弟子的芸芸众生里。沈翊然自那日分别后便没再出现,大约是回锐金峰闭关了。顾昭奕那边杳无音讯,仿佛彻底遗忘了还有他这个记名弟子。裴时逾和白衍离似乎也暂时没了动静。
这让迟昀喻稍微松了口气,也许bug的影响没想象中那么大?或者那几位“听众”日理万机,根本没空时刻关注他这点微末动静?
这日,传道堂的课程是关于“五行属性在基础符箓绘制中的微调应用”。迟昀喻的四灵根在修炼上进展缓慢,但在理解和运用五行生克变化方面,反而因为属性齐全,比单灵根或双灵根的弟子多了一些独特的感悟和困惑。授课师兄讲解的内容引发了他不少思考,但也留下了更多疑问。
下课后,他犹豫再三,决定去一趟青澜宗的“藏书楼”。
藏书楼位于主峰后山一片松林掩映之中,是一座七层高的古塔式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严。此处收藏着青澜宗数千年来积累的海量典籍、功法、杂记、图录,是宗门底蕴所在。外门弟子通常只能在第一层查阅最基础的典籍,更高层需要相应的权限或贡献点。
迟昀喻如今是“雪峰记名”,权限比普通外门弟子稍高,可以进入第一层及第二层部分区域。他此行的目标,正是第二层收藏的关于“五行调和”与“基础符法原理”的一些进阶论述。
出示了带有冰蓝云纹的弟子玉牌,经过守楼长老(一位昏昏欲睡的白胡子老头)的确认,迟昀喻得以登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进入藏书楼二层。
二层比一层更加安静,光线透过高高的镂花木窗,在布满尘埃的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柱。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排列,散发着陈年纸墨与淡淡灵木混合的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内门弟子静立在书架前查阅,或坐在角落的书案前抄录,俱是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迟昀喻放轻脚步,按照目录索引的指引,在标有“五行杂论”的区域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几本看起来相关的典籍:《五行生克微义辩》、《驳杂灵根调和初探》、《基础符法中的五行变通》。
他抱着几本厚重的典籍,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僻静的书案坐下,开始专心阅读。这些典籍内容果然比传道堂讲授的更为深入晦涩,但也解答了他不少疑问,尤其是关于四灵根如何利用属性相生进行内部调和的部分,给了他新的启发。
【原来如此……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形成一个内部小循环,虽然缓慢,但可以增强灵力的稳定性和韧性。之前我只知道硬抗或者强行压制,没想到可以引导转化……】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烦恼,心神前所未有地专注平和。
不知不觉,窗外日影西斜。迟昀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合上最后一本典籍。收获颇丰,许多修炼上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他心情愉悦地将典籍放回原处,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一个角落书架的最底层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个书架看起来格外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似乎很久无人打理。最底层塞着几卷颜色暗沉、裹着厚厚灰尘的卷轴,像是被遗忘的杂物。引起迟昀喻注意的,是其中一卷半展开的卷轴露出的一角——那是一抹极其鲜艳、与周围灰暗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衣角?
鬼使神差地,迟昀喻走了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抽出那卷卷轴。卷轴入手沉重,材质非帛非纸,触手冰凉柔韧。他轻轻拂去表面的积灰,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人物画像。
画中人身着如火红衣,广袖流云,姿态慵懒地斜倚在一株盛开得极其妖艳的桃花树下。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红绸松松系着,几缕垂落胸前。面容昳丽绝伦,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即便是在静止的画面上,也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与……邪气。
画像旁,还有一行铁画银钩、却透着狂放不羁的题字: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白衍离自题。”
轰——!
迟昀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白衍离!魔尊白衍离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青澜宗的藏书楼里?!还藏在这么个积灰的角落?!
他死死盯着画像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狂跳。没错,就是他在沉幽谷见过的那个红衣魔尊!这画像笔法传神,将那份风流邪气与骨子里的危险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双眼……让他瞬间回想起对方调戏他时那戏谑又深不可测的眼神。
【白衍离……他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谁画的?他自己题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为什么会留在青澜宗?难道是战利品?还是……别的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冰雹般砸向迟昀喻,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让他的心神剧烈波动起来。
而就在这时,因为他情绪波动剧烈,那原本就处于紊乱状态的“心灵窗口”bug,再次被触发!而且,由于此刻他身处藏书楼——一个聚集了无数典籍、可能残留着历代先贤神识印记、灵气与信息流异常复杂的特殊环境——这次“信号”的发射,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清晰,甚至……带上了画面感?!
那道混杂着白衍离画像信息和迟昀喻强烈疑问与惊惧的心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和信息碎片,轰然扩散开来!
雪峰冰殿。正以神识推演某种剑阵变化的顾昭奕,动作骤然停滞。冰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开,眼底寒光爆射!他“看”到了——不是通过神识扫描,而是直接“接收”到了——那幅红衣画像,以及画像旁狂放的字迹,还有少年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疑问。
白衍离……的画像?在藏书楼?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冰殿四壁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此事……他竟不知。
主峰,正在与几位长老商议宗门大比细节的裴时逾,话音戛然而止。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至极的光芒。他同样“看”到了那幅画像,以及迟昀喻的内心惊涛。
“呵……”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冷笑从他唇间溢出。他抬眼,看向对面不明所以的慕知许、徐青玄和贺烬言,笑容重新浮现,却比平日更深、更难以捉摸,“无事,突然想起一件陈年旧事。我们继续。”
魔界,万魔殿。正懒洋洋听着左护法许衡新汇报(后者依旧半睡半醒)的白衍离,猛地从王座上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桃花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还夹杂着一丝……愕然?
“我的……画像?在青澜宗藏书楼?被那小东西发现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混合着惊讶、玩味和浓浓兴味的笑容,“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本尊都快忘了还有那么一幅画留在那儿……顾昭奕,裴时逾,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的小弟子,发现了本尊的‘墨宝’哦!”
他似乎觉得极为有趣,抚掌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让下方汇报的许衡新打了个哈欠,让旁边侍立的陆之阮眉头皱得更紧。
藏书楼内,迟昀喻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心神失守,恐怕又“泄漏”了!他慌忙将卷轴卷起,想要塞回原处,手指却有些发抖。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迟师弟,你在看什么?”
迟昀喻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沈翊然不知何时,正站在不远处另一个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深褐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那卷未来得及完全合拢的、露出一角鲜艳红衣的卷轴。
第21章
藏书楼二层,空气仿佛凝固了。
迟昀喻僵硬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卷露出刺眼红衣的卷轴,对上沈翊然平静无波的深褐色眼眸。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和手中的卷轴之间缓缓移动,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完了完了!被沈翊然看到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和魔尊有什么勾结?这画像怎么会在这里?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只是好奇随手拿的?可这画的是白衍离啊!】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念头在迟昀喻脑海中炸开,心神剧烈波动之下,那紊乱的“心灵窗口”再次蠢蠢欲动,差点又将这番心思广播出去。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沈师兄。”迟昀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将卷轴迅速卷好,塞回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刚才找典籍时不小心碰掉了这个,捡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沈翊然的目光在那角落停留了一瞬,又回到迟昀喻脸上。他没有追问画像内容,也没有质疑迟昀喻的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真的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此处多为陈年杂卷,分类不明,有些……旧物未曾及时清理。”沈翊然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无必要,少翻动为妙,以免沾染尘埃或……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迟昀喻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是在警告他不要乱碰东西,还是在暗示那幅画像本身是个“麻烦”?
“多谢沈师兄提醒,弟子记住了。”迟昀喻连忙应道,心中稍定。看来沈翊然并不打算深究,至少表面如此。
沈翊然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继续查找自己需要的玉简,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迟昀喻不敢再多待,匆匆向守楼长老行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藏书楼。直到走出那片松林,被微凉的晚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白衍离的画像……沈翊然意味深长的提醒……还有那该死的、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声”bug……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迟昀喻过得更加谨慎,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他尽量减少独自外出,修炼时也加倍努力尝试清心静气,生怕一个情绪不稳又把心里话广播出去,惹来更大的麻烦。好在,藏书楼事件后,沈翊然那边再无动静,似乎真的将那事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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