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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师尊住的地方？】迟昀喻有些恍惚，【比我想象中还……清冷。真的有人味儿吗这里？】
“醒了。”
一道淡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不带任何温度，却让迟昀喻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头。
顾昭奕推门而入。
依旧是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墨发以一根素白玉簪束起，容颜冷峻如霜雪雕琢，周身仿佛自带隔绝尘世的寒意。他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冰玉盏，盏中盛着半透明的灵液，隐约散发着清苦的药香。
他走到榻前，垂眸看向迟昀喻。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无关切，也无责备，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需要评估修复价值的器物。
迟昀喻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挺直脊背。
【看什么看……没见过差点被魔尊抓走炖汤的徒弟吗……不对，他为什么亲自给我送药？仙尊这么闲？还是我伤得太重医堂治不了？完了完了不会留什么后遗症吧？系统！系统你快看看我身体状况！有没有少零件！】
系统250：【经检测，宿主左臂经脉损伤度42%，已由外力精准修复；灵根轻微震荡，预计休养七至十日可痊愈；其他均为皮肉外伤，无生命危险。零件完好，一个没少。】
迟昀喻稍稍放心，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那师尊为什么亲自来？】
系统250：【……可能是怕你死了攻略任务失败？】
迟昀喻：【那你觉得我现在该说什么？谢谢师尊？徒儿给您添麻烦了？还是……仙尊您今天真帅？】
系统250：【宿主，建议您先闭嘴，少说话少犯错。】
迟昀喻深以为然，立刻抿紧嘴唇，做出一副“我很乖我不添乱”的表情。
顾昭奕将冰玉盏搁在榻边小几上。
“三日。”他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冷而清晰，“你昏迷三日。”
迟昀喻一怔。他记得自己在寒潭边被魔气触手勒得失去意识，还以为撑不过去了，没想到竟昏睡了整整三天。
“多谢师尊救命之恩。”他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规矩，“弟子给师尊添麻烦了。”
静默。
殿内只有冷冽的气息无声流淌。
迟昀喻垂着头，不敢抬眼看顾昭奕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清冷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意味。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说错话了？还是脸上有东西？不应该啊刚才不是擦过了？还是说……他其实在等我解释魔气的事？完了完了，他不会真以为我跟魔尊有勾结吧？白衍离那疯子抓我完全是临时起意啊！我就是个倒霉催的路人甲！】
他内心的哀嚎几乎要具象化。
然后，他听到顾昭奕说：
“雪玉已碎。”
迟昀喻心头一紧。那是仙尊赐下的保命之物，竟就这么碎了。
“弟、弟子……”
“不必。”顾昭奕截断他尚未成形的请罪，语气依旧平淡，“物为人御，非人为物殉。碎便碎了。”
迟昀喻怔住。
这是在……安慰他吗？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掠过顾昭奕的面容。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不对，一定是我自作多情。师尊修的是无情道，怎么可能因为一块玉碎了就来安慰人。他只是陈述事实，陈述事实而已。】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
顾昭奕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似乎要离开。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他微微侧首，淡声留下一句：
“秘境异动，半月之内必有变故。未愈之前，不得离峰。”
然后，白衣一闪，人影已渺。
迟昀喻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扉。
【所以他亲自来……就是为了送药，顺便警告我老实待在雪寂峰？】
系统250：【根据本系统对无情道修士行为模式的初步分析，昭奕仙尊此举已属“高度关注”范畴。建议宿主攻略值+……】
迟昀喻：【行了别加了，你现在加多少我都不信。他就是责任心强，觉得徒弟在他地盘上差点被魔尊掳走，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系统250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闭嘴。
迟昀喻端起那盏冰玉盏，药液微凉，入口清苦，却带着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几乎瞬间就被经脉吸收，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他低头，看着盏中微微荡漾的液面，映出自己苍白而有些出神的脸。
【……这药，是他亲手炼的吧。】
……
七日后。
迟昀喻伤势痊愈，被允许离开雪寂峰。他第一时间去了戒律堂，就“秘境遭遇同门劫掠”一事配合调查。沈翊然提供的玉简留影证据确凿，陈振、李芸、王逵三人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那名断臂的蓝袍师兄因“未经核实贸然出手”被记大过，罚面壁三年。
此案尘埃落定，迟昀喻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想起沈翊然交还给他的那枚破碎雪玉。玉已无光，裂纹纵横，但残留的那一缕冰寒剑意仍在，只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将碎玉贴身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又过数日，青澜宗内外逐渐恢复平静。迟昀喻每日按时去传道堂听讲，偶尔被顾昭奕唤去考校功课，日子仿佛回到秘境风波之前。
只有系统面板上那个缓慢爬升的“攻略值5.3%”，提醒着他这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这一夜。
亥时三刻，青澜宗上空。
异变骤生。
先是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嗡鸣，如同古琴最末一根弦被无形之手拨动，穿透护山大阵，穿透各峰禁制，穿透每一名修士的识海。
然后，天幕之上，那轮高悬了万年的孤月，忽然开始颤抖。
月华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涟漪中央，另一轮月亮的虚影，正从虚无中缓缓凝实。
那是一轮诡谲的、泛着淡淡血色的妖异之月。
双月同天。
整个青澜宗，不，整个修真界——所有能仰望天空的地方，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迟昀喻站在雪寂峰弟子院落的窗前，仰头望向夜空，瞳孔中倒映着两轮重叠的月影。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系统250的声音难得正经：【检测到本世界重大剧情节点触发——“双月同天”。秘境深层入口将于三日内随机开启。警告：深层区域危险等级为“极高”，建议宿主远离。】
迟昀喻没有回答。
他想起原著。原著中“双月同天”是秘境深层开启的标志，也是仙魔大战前夕最重要的伏笔之一。在那一层，迟昀喻这个角色本应……
【原著里，“迟昀喻”是怎么死的来着？】他在心里问。
系统250沉默了片刻：【……深层秘境，为顾昭奕挡下致命一击。那是本书的第64章 。】
迟昀喻没有说话。
窗外，双月悬空，清辉与血光交织，将整座青澜宗镀上一层诡谲的银红。
他忽然很想去昭雪殿，去看看那个人此刻是否也在仰望这异象。
但他没有动。
……
与此同时，昭雪殿。
顾昭奕立于殿前寒玉台上，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寒意比往日更盛。
他仰望着天际双月，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万年冰封的道心湖面上，此前裂开的那道细缝，此刻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法忽视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出更细密的纹路。
无情道，无情之心。
裂痕，终究无法弥合。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道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心声，此刻却沉默得可怕。
顾昭奕不知道迟昀喻在想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知道。
……
青澜宗正殿，惊澜殿。
裴时逾负手立于殿前广场最高处，一袭玄金袍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仰头看着那轮血色妖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双月同天……”他轻声自语，眼中满是兴味，“这场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伤势未愈，不该到处走动。”
沈翊然在他身侧三步处站定，玄衣被夜风吹得紧贴身形，面色依旧冷峻，只是气息比往日更淡。
“宗主不也没歇息。”他平铺直叙，听不出是陈述还是顶撞。
裴时逾侧目，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来看戏。”他坦然承认，“这异象，三千年一现。错过岂不可惜？”
沈翊然不语。
裴时逾忽然话锋一转：“听说那天在秘境，你对那个迟昀喻……很上心。”
沈翊然眼睫微动。
“他在我观测范围内。”他答得滴水不漏，“数据尚未收集完整，不宜提前损失。”
“哦？观测。”裴时逾咀嚼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那你观测到顾昭奕的道心……裂了吗？”
沈翊然终于转头，看向他。
裴时逾回视，眼底是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但笑意之下，似有更深沉的暗流涌动。
“宗主慎言。”沈翊然垂下眼，“昭奕仙尊之事，非我等可议论。”
“是吗。”裴时逾不以为意，复又抬头望向天际双月，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这世间，有些事，不是闭口不谈，就不会发生。”
沈翊然沉默良久。
“……顾昭奕的道心，不在我的观测范围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但迟昀喻在。”
裴时逾挑眉。
“迟昀喻活着，数据才有意义。”沈翊然说完，转身离去，步履依旧平稳，看不出半分波澜。
裴时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角，忽而低笑一声。
“嘴硬。”
他再度望向双月，笑意淡去，眸色沉如寒渊。
“三千年了，这天道……终究不肯放过任何人。”
……
魔界，九幽殿。
白衍离斜倚在铺满妖兽皮毛的宽大座榻上，手边的酒盏早已空了许久。他仰头望着殿顶那面以秘法凝成的观天镜，镜中清晰映出修真界天幕上那轮血色妖月。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剑痕——那是顾昭奕留下的，至今残留着冰寒刺骨的剑意。
“双月同天……”他喃喃，笑容复杂，“顾昭奕，你道心若碎，本尊还有机会吗？”
无人应答。
殿内侍立的魔侍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良久，白衍离自嘲一笑，将那盏空杯掷于案上。
“传令骁，他的‘大业’……可以动了。”
……
三日后的辰时。
青澜宗上空，那道从双月同天之夜便开始凝聚的、覆盖整个宗门范围的庞大灵压，终于抵达临界点。
“轰——！！！”
一道璀璨至极、混合着金、青、蓝、赤四色灵光的巨大光柱，自青澜宗后山禁地——历代秘境入口所在之处，轰然冲天而起！
光柱贯通天地，直刺那两轮重叠的妖月！
天幕震颤，风云倒卷！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以灵力裹挟，传遍整座青澜宗：
“所有元婴以上长老、各峰亲传弟子——立即至后山禁地集结！”
“秘境深层，提前开启！”
……
雪寂峰。
迟昀喻听到这传音时，正在弟子院落中对着那枚破碎雪玉发呆。
他抬头，望向昭雪殿的方向。
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冰蓝剑光自殿中升起，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然后，那剑光竟转向，朝着他所在之处，俯冲而下！
顾昭奕的身影落于院中。
他看着迟昀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道心湖的裂痕，正在迅速蔓延。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随我入秘境。”
迟昀喻怔怔望着他。
【师尊这是在……带我一起去？为什么？我这点修为，进去不是送死吗？】
顾昭奕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迟昀喻的手腕。
一如那日在寒潭边。
但这一次，没有魔气，没有濒死，没有混乱。
只有他掌心的微凉，透过肌肤，渗入血脉。
迟昀喻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师尊。”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想，也许此刻不问，答案还能晚一些揭晓。
至少，还能再多握这一刻的冰冷。
剑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在他们身后，雪寂峰的积雪依旧终年不化。
而那双月，正缓缓重叠至天穹正中央。
秘境深层，即将开启。
第49章
秘境深层。
踏入光柱的瞬间，迟昀喻只觉得天旋地转，周身灵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撕扯、扭曲、重组。当他终于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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