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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时间:2026-03-21 11:17:02  作者:叶芫
  这是茉莉的暗语,Marry没找到,但他们应该是有其它的发现,需要联络他。这么久了,连警方也找不到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早已过了为生死感慨的心境,只是人要是真的不在了,很多线索倒是更难连上了......
  “你这裤腿怎么湿了,你们下午到底去哪儿玩了?”对面院子突然又嚷了起来打断了梁景的思路。一阵地鸡飞狗跳,说得又快又急,夹着方言和小孩子的喊叫倒有些听不清了。
  喊叫很快变成了哭闹,女孩声音又尖,就显得格外地可怜。梁景看了眼对面的院子,抬手按了下太阳穴,站起身来,正要走过去管这一桩闲事,哭闹声倒又停了。
  没一会儿,那大娘又出来了,见梁景还在瞪了他一眼,走了两步想起手里的笤帚还拿着,又扔回院子里:“写作业去!我买了醋回来,你要没动笔有你好看的。”
  语气凶得很,可惜这威胁显然不大奏效。人影刚绕过山道的拐弯,院门前就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左右看了看,又看见梁景,小声问他:“我阿婆走了吗?”
  “走了。”梁景应了一句,垂眸删掉了短信。小女孩倒是很不见外地跑过来,垫着脚先不由分说递给他一颗糖,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这才指了指他的手机:“你能给我放动画片吗?”
  “不能。”梁景看了一眼掌心的水果糖,“小孩子不能看大人的手机。”
  “不看就不看,小气死了。我长大了也能买。”女孩瞥了瞥嘴,嚼着糖口齿有些不清楚,想着自己给梁景的糖大抵有点心疼,但还是很大方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吃吧,我可不是你这样小气的人。”
  梁景笑了笑,说谢谢,顺手把糖放进了衣兜里,见小女孩还是站着没动:“你奶奶不是让你写作业吗?”
  “天都黑了,明天再写,她又看不明白,写作业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刚是去哪里玩了,你奶奶发那么大的火。”
  “湖边啊。”小女孩得意洋洋地说,“她不准我去,我明天还要去!”
  难怪家里人生气,梁景神色严肃一点:“小孩子去水边太危险了,你奶奶是为你好。”
  “可好玩了,你们大人不懂。”
  “有什么好玩的?你们玩泥巴还是捞鱼。”
  “我们探险呢。”
  “什么?”梁景挑眉。
  小女孩想想招了招手,梁景微微弯下腰,就听她神秘兮兮道:“湖里有龙!我们是去找龙的。”
  语气一派的天真,偏偏又认真得很,梁景不由得失笑。三人成虎,谎话说一百遍总能成了真。龙脉的传说看来不仅骗山外的人,山里的人也一样。
  “你们大人总是不信。”女孩看他笑生气起来,言辞凿凿道,“真的有龙!白天在湖里,晚上就进洞里睡觉。去年二壮和他爷爷半夜去逮田鸡,还听见里头有龙吟呢。”
  “那就更不能去了。”梁景也不同她争辩,“生气了,把你们也都抓进洞里去怎么办。”
  “我才不怕......”
  她话音未落,梁景面色忽地一凝,嘘了一声,把女孩往旁边一拉,闪身进了小院的篱墙后。小女孩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过了好一阵,等梁景松开她,才小心翼翼地问:“是我阿婆回来了吗?”
  “不是。”梁景看着逐渐远去的何岸的身影,看方向,是回墓地去。
  但只有他,没看见江铖,梁景皱了皱眉转头对女孩道,“回家写作业吧,一会儿你奶奶真回来了。我先走了。”
  “你干嘛啊?”
  “找人。快回去吧小朋友,一个人在家记得要锁好门。”
  “哎,你去哪儿找谁啊......”
  去哪儿梁景一时也没个具体的方向,找谁倒是很清楚。
  顺着往回走,经过了方才分别的地方,看见岔路上有很浅的脚印。循着两旁野草被压过的痕迹一路往上,痕迹消失的地方已经到了山顶。
  山里的温度更低些,天似乎也黑得更早。灰白的天幕之下,夕阳是正在融化的岩浆,从天边流淌而下,有一缕落在江铖白色的衬衣上,勾出了一抹极淡的金边。
  他坐在悬崖边,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梁景走到他身后,半蹲下身,伸手虚握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外套,感觉不到身体的温度,但短暂的僵硬是很明显的,不过江铖很快又放松下来:“怎么找过来的?”
  “想找总能找得到。”
  “是吗?”江铖笑了笑,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那说明你运气不错。从前我想找一个人,很多年,也找不到。”
  靠得近,他能闻见江铖身上很清淡的橙花一样的气味,喉结动了动:“……风大,别坐在这里了。”
  “怎么?”江铖偏过头看他,“怕我跳下去?”
  “怕我拉不住你。”
  江铖一愣,又笑了:“不用你拉我,等着推我一把的人太多,不是你一个人想拉就能拉住的……今天墓地你没去,我看还宽敞,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给我挑一挑,看看我葬哪块合适。”
  他不肯动,梁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索性也在他身边坐下,同他一样双腿悬空,任由风从脚下穿过,指尖却仍然抓着他的手臂:“我看这里风水不好,都不合适,我回头找块更宽敞的,跟你一起埋了。”
  “是不合适。”江铖瞥了他一眼,却没理会他后半句话,“我既不姓周,也不是江家人。不过我要立时能闭了眼,别说让我葬这里,给我打副金棺材恐怕也是有人排着队地愿意给钱。”
  说话间,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墓地的方向能看见点点的光亮,夜风中仿佛隐约还有哭声传来。
  今晚是不会有人睡的。
  下葬了,祭拜的仪表也做了,依着旧俗,夜里还要再守灵哭上一哭,到了天亮,这桩事才算是走完了。
  江家个个都是做戏的好手,今天入葬的时候,那几个姑婶表姨不说,周毅德都尚且假惺惺抹了两下眼睛。
  江铖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也就真的笑了。
  但梁景没笑,顿了一秒问:“不过去了吗?”
  “累得很,随他们折腾去吧。”江铖反手撑着地,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零散的几颗星子嵌在蓝色丝绒一样的天幕上,很浅淡的一点光落在江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他仿佛又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又单薄。
  “怎么了?”梁景于是开口,“你和何岸又谈了些什么?”
  “好笑。”江铖勾了勾唇角,“我不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不如你先同我说说,他跟你谋划些什么……”
  “你要小心何岸。”江铖话音未落,梁景开口截断了他。
  后者的神色有一瞬的怔忡,而梁景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小心他。”
  夜风徐徐从身侧穿过,像一层薄纱缠住了他们。江铖久久地看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重逢以来,他无数次地这样看着他,但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毫不掩饰。
  许久之后,他终于抬手理了一下被吹乱的额发:“怎么?你们不是一头的?”
  “我同你是一头的。”
  “又来了,哄我的话,从来也不知道变一变。不是何岸,不是周毅德……”江铖歪了歪头,“我树敌太多,想要我命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一时倒不好猜了,只是我真想知道,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我没有的好处。”
  “我说过了,没有别人,更遑论好处。”
  江铖冷笑:“这些话且收一收吧,所以何岸同你说什么了?”
  “你当初为什么推何岸做龙头?”梁景反问他。
  江铖轻轻挑眉:“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说众义社里没有你的内应我都不信了。”
  知道江铖是不会回答了,梁景也不追问,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他问了我几句家事。”
  他问他旧事,语气和善,循循善诱。梁景如果隐瞒,自然能察觉出他的示好,如果真的全然忘记,恐怕也难免生疑。
  何岸的试探,是不是为了他好,倒还难说。但至少,不是为了江铖。
  可如果对于何岸来说,他比江铖重要,那么江铖就是更危险的一个。
  “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何岸要是知道你转头就把他卖了,恐怕要恨自己真心错付了。”半晌,江铖挪开了视线。
  梁景轻轻道:“不应该的事情你干得不少,我也不差这一桩。”
  江铖略一沉默,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料想不会太好听,但最终又把话咽了下去。
  于是都不再说话了,只有风声和水流悄然地淌过,远处的云细细薄薄像雾一样。
  群山环绕中,漫漫天幕下,他们仿佛变成了极小的两粒尘埃。入夜天寒,可是靠得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也就不觉得了。
  他们应当是在崖边坐了许久,久到对面树梢栖息的鸟儿又离巢而去,可又恍惚只在须臾。梁景偏头看着江铖的侧脸,看他苍白的唇和轻颤的眼睫,有好几个瞬间,他都忍不住想,要如何才能将这一刻变成永恒。
  他是从不示弱的个性,随口说的那一句累,大抵却是真的累了。闭着眼睛养神,又像是浅眠,头不自觉地微微偏向梁景,越靠越近,后者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掌心即将要触碰到他侧脸的那一刻,江铖睁开了眼睛。
  他的睫羽从他的掌心滑过,带着一点痒。
  在黑夜里,他们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同样漆黑的眼,过了许久,梁景终于慢慢收起了手,手指很轻地拂过江铖的面颊,那触感又好像只是一种错觉。
  “……我以为你睡着了。”梁景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喉结动了动。
  “我在床上躺着都睡不实的。”江铖抬眸,“你在这儿能睡着?”
  “你不在的话,大概可以。”
  江铖扯了下唇角,手一撑地站起身来:“那也不是时候。”
  他看着远处墓地的方向,亮了一整夜的灯不知何时熄了,又垂眸看向梁景:“跟我来。”
 
 
第26章 心如刀割
  做了一晚上的戏,多少都累了。但好歹也熬结束了,一个二个的,脸上泪痕未干,走出墓园,唇边如释重负的笑却是难掩下去。
  “累死人了都,细想起来也没沾着她多少好处,到底是外头带回来的养不熟。结果现在人不在了,还得来给她守这几晚上的。”
  “少说两句,总算这也守完了。也是你命比她好,活得比她长,否则……”
  “否则什么,难道我走在她前头,还能指望她来给我守?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再者说了……”
  这人顿了一顿,声音小了些,语气中却额外带上了深长的意味,“我是嫁出去的女儿,真到了入土那一天,丧事也不能再按着娘家的规矩办了,又不是人人都有杀父杀夫,再捡个野种当宝的好魄力……哎,不是,你……”
  话方说了一半,原本同她搭白的人却突然变了脸色,指甲用力掐了她一把。正要发怒,就听对面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表姑没有杀人的魄力,背后议论人的本事倒是不差。”
  抬起脸来,就见江铖拾阶而上,神色算不得多严肃,只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也足够让人胆寒。
  心里想着自己声音不算大,怎的偏偏耳朵这么灵,又疑心这个和自己素来不和的嫂子恐怕早看见江铖了,偏偏这时候才提醒。也真是熬久了昏了头了,怎么和她说起这个来。
  然而此刻八百个念头转过也不顶用,开口气先短了三分:“二少……”
  “原本我想着表姑忙,您前段时间逃逸,表姑父嫖娼又才刚放出来,家里事多不说,恐怕钱上也不宽裕,否则您儿子怎么会连供货商的那点小钱都能看上眼,收了就敢给人透标底呢?”
  江铖一番话说得又轻又快,这位表姑的脸却一寸寸白了下去,刚想开口辩解两句,江铖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监察部的材料上周就送我桌上了,我事忙,一直也没顾得上,今天刚好表姑在这里,就回去通知一声,拿了多少吐多少出来。天天还嚷着累,后头也不用再去公司了。但要是干净不了……一家三口轮着进局子打转,总是不好看的。”
  “你……”
  “我怎样?”江铖轻轻一笑,又叫她旁边的女人,“舅妈……”后者一惊,以为要发作到她了,却听江铖问:“你觉得,我的安排有问题吗?”
  “没……没有。”
  “你怎么说话呢!落井下石,总有你的份!”表姑把她手狠狠一甩,对着江铖道,“二少,你不要太霸道了,阿辉可是你亲弟弟,你不给他留条活路?!”
  江铖一笑:“是吗?”
  眼见着势头不对,三姑六婆地悄悄都往旁边挪开了,心里只骂晦气,话什么时候不能讲,非要在这里说,还能被这活阎王逮住。
  眼见着周围人四散,这表姑也就硬气了那么一小会儿,声音又软下去:“……二少……阿辉毕竟是你亲弟弟……”
  “这就稀奇了。”江铖眼角的余光扫过梁景,又重新定格到面前的女人脸上,“我是母亲捡来的,和你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非要说,她倒是给我生了个哥哥,死了总也有十年了,其余的,谁能来攀个亲?”
  “又是干什么,怎么就说起这样的话来。”周毅德原本走在前头,大概是有谁通风报信,便又走了回来。
  他上了岁数,这些年养尊处优,也是许久没有熬过这样的大夜。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风一吹,透出一点滑稽:“都是自家人,你这么疾言厉色的,宁馨怎么去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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