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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许栖寒扬起眼尾,指尖在他胸口一圈圈打转着,“宝贝,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云烁反应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许栖寒看他这么久了也没多少长进,还是经不住撩拨,没忍住轻笑出声。云烁转过头瞪他,瞪了两秒,自己也笑了。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星星,云烁继续给他讲那些星座的故事,讲着讲着,声音慢慢变得慵懒,最后把头靠在许栖寒肩上,安静下来。
许栖寒侧过脸看他,云烁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星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这几天太累了,此刻终于放松了一点,困意就上来了。
“困了?”许栖寒轻声问。
“嗯……”云烁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强撑着睁开眼,“再陪你一会儿。”
“回去吧。”许栖寒说,“以后还有机会。”
云烁想了想,点点头。他扶着许栖寒站起来,收好毯子,两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许栖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明亮璀璨。
“云烁。”他说。
“嗯?”
“谢谢你,我没有遗憾了。”
云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揽住他的肩,“那我作为男朋友,还算合格吧。”
“嗯。”许栖寒点点头,“是非常合格。”
他们继续往下走。山路有些暗,云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晕摇摇晃晃地照在脚前的路上。许栖寒慢慢走在他旁边,偶尔踩到石子,云烁就会伸手扶他一下。
谁也没想到,山脚下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们刚走到停车的地方,云烁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婶婶的电话。
“小烁,”婶婶的声音慌慌张张的,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在发抖,“你快回来,你阿奶她……她晕倒了。”
第69章 两难全
云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现在怎么样了,叫救护车了吗?”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叫了,已经在路上了……”
“我马上到。”
云烁挂了电话,立刻转身就要往山下跑。跑出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看向许栖寒。许栖寒已经努力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赶到医院时,李奶奶已经在病房输液了。云烁去找了一趟主治医生,得知李奶奶只是没休息好,又有些低血糖才晕倒的。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这口气刚落到一半,又提了起来。他知道奶奶为什么吃不下、睡不着。
回到病房门口,他顿了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声音。
“你还嫌他气我还不够?你也要过来向我示威?”李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像砂纸一样磨人。
“不是的。”许栖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您接受不了,我只是想来看看您。”
“用不着。”李奶奶油盐不进,“小许,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个好孩子,我之前还挺喜欢你的,可是这件事,我接受不了。你要喜欢男人,你去喜欢别人,但是云烁不行,我们家云烁不行。”
云烁的手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指腹被勒得发白。他没进去。
许栖寒沉默了几秒,云烁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那种面对软刀子无从下手的憋闷。果然,许栖寒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平时的从容:“对不起。但是只要云烁不放手,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你们……”李奶奶眼看又要气急。
“奶奶,您先养好身体,我们先不说这个。”许栖寒弯腰想扶她躺下,但被李奶奶甩开了。
“我养不好。”李奶奶尖锐地声音刺穿许栖寒的耳膜,“我的孙子跟着一个男人整日在外面,连家都不回,我能好吗?”
见许栖寒不说话,李奶奶冷哼一声,“不只是我接受不了,你家人也接受不了吧?我看你父母也只有你一个儿子,怎么会同意?”
许栖寒捡起地上的东西,说:“我爸妈,他们都知道。”
李奶奶诧异地噤声,他眼神古怪地看着许栖寒,“他们……他们不反对?”
许栖寒弯腰给她调试了一下病床的高度,“他们很尊重我,不会干涉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哼。”李奶奶偏过头,语气讽刺,“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够尊重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栖寒叹了口气,依旧柔声和她沟通,“我理解您对云烁的期望,可是奶奶,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要他不想断……”知道这会刺激到对方,但是许栖寒还是不那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怪物。”李奶奶将床头许栖寒送来的果篮打翻在地,橘子苹果滚落一地,“你们一家子都是怪物,居然有人能够容忍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指着许栖寒,“还有你一个大男人,成天跳舞,那像什么话,都是怪物。”
许栖寒背影一僵,直愣愣地站在病床前,眼底溢出茫然和委屈。
云烁推门进来就听到李奶奶如此刺耳的话语,他猛地上前把许栖寒护在身后,语气近乎祈求,“阿奶,您别对他说这些话。”
李奶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许栖寒脸上,又移回来,冷笑了一声,“都给我滚出去。”
“阿奶……”
“你不是要选择他吗?”她闭上眼睛,声音忽然轻了,“那我就算是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一边是许栖寒,一边是躺在病床上养育自己长大的奶奶,云烁一只手紧紧拉着许栖寒,另一只手紧紧提着手中的袋子,指腹被勒的血色尽失。
许栖寒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轻轻抽出手腕。
“我先走吧。”许栖寒的声音很平静,“云烁,你好好陪陪奶奶。我先回去了。”
云烁回头看他,张了张嘴,用口型说:对不起。
许栖寒摇摇头。他看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眼的老人,忽然俯身,在云烁耳畔轻轻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还没来得及惊起涟漪,他已经直起身,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李奶奶这才睁开眼睛。
“喝点粥吧。”云烁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橘子一个一个捡回袋子里,又站起来,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粥,吹凉了递到李奶奶嘴边。
李奶奶不喝。
“医生说您只是没好好吃饭,没休息好。”云烁举着碗,声音发紧,“您吃一点,好不好?”
“我吃不下。”李奶奶瞪着他,“我说过,只要你跟他断了,我就……”
“阿奶。”云烁忽然打断她。他垂着眼睛,看着碗里的粥,粥里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一团。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我断不了。”
话音刚落,手里的碗被一巴掌打落在地。瓷碗碎成几瓣,粥溅了一地,也有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片红。李奶奶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微微颤抖。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又很快被她自己按下去。
“那你就别管我了。”她的声音忽然没了力气,“你别管我的死活。我也就当……没养过你。”
云烁没动。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痕,那一块皮肤火辣辣地疼。可奇怪的是,他觉得那里比心口要舒服多了。
那天之后,李奶奶再没吃过一口东西。
婶婶来了,哄了又哄,没用。二叔也来了,骂了几句,还是没用。营养液吊了一天又一天,李奶奶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窝凹下去,嘴唇起了皮。云烁守在床边,寸步不敢离。他想给许栖寒打个电话,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太狼狈了,他不愿意让许栖寒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在病床前,膝盖硌在地上,凉意从骨头缝里往上钻。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阿奶,我从小先是没了妈,然后又没了爸。是您,让我能够有机会活下去。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在我心里,没有人比您更重要。”
李奶奶的眼眶红了。她偏过头,声音哽着:“可你还是要选择他,是吗?”
“您是最重要的人。”云烁抬起头,眼眶里也泛着红,“我永远不会放弃您。可是阿奶……选择您和选择他,不冲突啊。”
“怎么会不冲突?”李奶奶转过头瞪他,眼眶红透了,“你说我古板也好,什么都好,我就是没办法接受你们在一起。你是不是怪我跟他说了那些话?怪我打了他那一棍子?”
“不是。”云烁摇头,声音忽然有些发抖,“我是怪我自己。”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牵过许栖寒伸来的手,也曾经接过奶奶递来的温暖。
“阿奶,您知道,腿对于栖寒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心底里剜出来,“他是最顶尖的舞者。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无比珍贵的。所以阿奶……如果那天那一棍子,真的让他以后都跳不了舞,我永远都原谅不了自己。”
“可是同样的。”他抬起头,看着李奶奶,“如果您又有什么闪失,我也一样原谅不了自己。”
李奶奶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您就更应该听我的话。”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但还在坚持。
云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也很淡,一闪就没了。
“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吗?”他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某一点,“因为,我曾经有一阵子,想过要结束生命。是他的出现,让我有了新的念头。”
李奶奶猛地坐起来一点,满眼都是震惊和难过,“你……你怎么会……”
“我从小就什么都留不住。”云烁跪在地上,又往前挪了两步,膝盖硌着地砖,疼,但他没在意,“父母没了,大学也上不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我从来不后悔在上大学和您之间选择了您,只要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哽住:“可是这一次……我想贪心一点。你们两个,我想两个都留住。”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李奶奶没有说话,云烁就跪着,不起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膝盖从疼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窗外的光线从白变成黄,又变成灰。
终于,李奶奶开口了:“就不能……试着分开吗?”
这次换做云烁不说话了,但那天晚上,李奶奶开始吃东西了。一小口一小口的粥,云烁喂一口,她吃一口,谁也不看谁。许栖寒那边总说一切都好,不让他回去找自己。云烁忍了两天,还是忍不住,在李奶奶出院后,立刻赶回了民宿。
李奶奶出院的那天早上,二叔破天荒的来到了医院,说是要接李奶奶去家里住几天。云烁担心他心怀不轨,不肯答应。可李奶奶却同意跟二叔走,云烁没办法,他想,二叔不管怎么样也不会伤害李奶奶,便只好同意了。
送走奶奶,他转身就往民宿跑。一路上,他莫名地心慌。跑进院子的时候,依佐正在前台整理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云烁没顾上问她,直接冲上二楼。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房间空得像是从来没人住过。床铺理得整整齐齐,桌子上什么都没留下。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然后他转身就跑下楼。
“许栖寒呢?”
依佐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那天……那天他回来之后,就办了退房。走了。”
云烁的手已经摸出手机,拨了过去。等待的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幸好,对面接通了。
“栖寒。”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在哪儿?”
“我在xx民宿。”许栖寒给他报了一个地址。
“等我。”云烁撂下两个字就冲出了民宿。五公里的距离,他不记得开了多久的车,只知道敲门的时候,气喘得像是肺里灌了铅。
门开了,许栖寒站在门里,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云烁一把抱进怀里。
“你怎么走了?”云烁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勒进骨头里,“怎么没告诉我?我还以为……”
他没说完。许栖寒被他勒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靠住墙。他抬手,轻轻拍着云烁的后背。
“我只是觉得,我还是不要在奶奶跟前晃悠比较好。”他的声音很轻,“不告诉你是怕你紧张。你那边已经够乱了。”
“你这样我更紧张。”云烁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许栖寒笑了笑,轻轻推开他,往床边走。他的姿势有点别扭,步子迈得很小心。云烁看着他,忽然皱起眉。
“你的腿,怎么看上去更严重了?”青林杯在即,许栖寒不能再因为腿伤耽误了。
“啊……”许栖寒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故作无事地说:“因为我刚才压了一会儿腿,现在有点麻。上次那个,早就没事了。”
“让我看看,给你揉揉。”云烁走过去,弯腰就要去掀他的裤腿。
“不用。”许栖寒往后躲了一下,动作有点急,“没事的。”
他抬手摸了摸云烁的下巴,那上面长出青色的胡茬,摸上去有些扎手。“这几天很累吧?奶奶怎么样?”
“出院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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