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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休息一下。”许栖寒看着他,眼里有些心疼,“睡一会儿,我陪你。”
云烁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不想逼问。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起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
这几天他太累了,累得沾到枕头就睡过去。
等云烁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许栖寒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抱中抽离。
他缓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走路的时候,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要靠手扶着东西。他在沙发上坐定,拉开茶几的抽屉,拿出止痛膏药。
然后他卷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肿得发亮。那天李奶奶的一棍子,没伤到要害,却也足够让他回到解放前,不能练,不能跳,甚至不能用力走路。搬出来那天夜里,他起夜上厕所,忘了房间布局不一样,狠狠磕在茶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
他小心地贴上膏药,慢慢把裤腿放下来。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几条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团队的,催他回去排练,青林杯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青林杯,三年一届。国内顶尖的舞蹈比赛,也是他唯一没参加过的。这是他最好的复出机会。他已经从舞坛消失太久了,错过这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的腿,他闭了闭眼。舞已经编好了。团队在北京等着他,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睁开眼睛。
不够,时间不够。他的腿恢复的时间,可能不太够。
这个比赛于他而言不算太难,但是也并非不练习就能拿奖。他从来都不认为天赋和努力是可以分解开的,舞者只有在日复一日汗水的见证下,才能有底气说出自己具备天赋。而再顶尖的舞者,只要一天不练习,舞感都会受到影响。
许栖寒有些焦灼地将手机锁屏,回到床上躺下。这些天不止云烁没睡好,他也一样睡不好。但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他有些绝望地再次下床,挪到了沙发上,继续回复团队的消息。
云烁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捞了一把,摸到早已凉透的床单,他迷梦的双眼瞬间清明。
“栖寒。”他翻身下床,听到浴室传来水声,蓦地松了口气,转头坐到沙发上,随意一撇便看到了许栖寒的手机屏幕。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聊天页面,最后一句是许栖寒三分钟前发送的“我很快就回去。”
第70章 瞒
许栖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云烁正盯着他漆黑的手机屏幕发愣。
“醒了?”他绕到沙发前坐下,把云烁也拉了下来。看他还在出神,许栖寒故意往他脸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怎么了,还没睡醒啊?”许栖寒调侃道。
云烁却没回答,只是凑近他,又把他揽进怀里。许栖寒看着愈发黏人的云烁,只当他是太累了。他笑着揉了揉云烁的头发,顺手解锁了手机。屏幕亮起,入目的就是他之前没有退出的聊天页面。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我……”
“你要回去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云烁先一步说完了话,许栖寒沉默了一会儿,说:“过一段时间,应该要回去和我的团队磨合一下。”
“嗯。”云烁垂着眸,嗅着他颈肩的气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气氛一时安静,许栖寒知道他心里不高兴,笑问道:“舍不得我啊?”
云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舍不得。”过了很久,云烁才闷闷答道,“可是青林杯是更重要的事,你应该回去。”
手机被扔到一边,许栖寒回抱住他,“这不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呢,我还没有确定好时间,如果事情解决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啊。”云烁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可说完,他又想到当下的情况,不禁皱起眉,“应该也没几天了吧,你的团队都在等你。”
许栖寒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背上划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再说吧。”
俩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许栖寒推了推他的肩膀,“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好。”
元溪镇早已进入深冬,云烁给自己和许栖寒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牵着他出门。
“想吃什么?”云烁光明正大地牵着他走出民宿。
“羊汤锅吧。”许栖寒说,“冬天就该吃点热乎的。”
云烁又带他去了他们第一次去的那家店,上一次去还是盛夏,如今已接近年末。
下车后还要穿过一条小巷,云烁一直牵着许栖寒。元溪镇一共就那么大点,方圆五十里的人恐怕都是互相认识的。许栖寒倒是无所谓,可他有些担心云烁会被人诟病。他尝试过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可稍有动作就会被云烁更紧的握住。
巷子不深,但窄,两边是老墙,墙根处积着未化的雪。云烁的手心干燥温热,许栖寒也就由着他,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两人并肩走得从容。
羊肉馆子在巷子底,檐下依旧挂着那两盏褪了色的红灯笼。掀开厚重的透明门帘,热气裹着香味扑过来,老板娘的大嗓门随即也从灶间传出来:“小云来啦?快坐。”
店里七八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靠窗那桌的老头正用筷子蘸了酒喂膝上的小孙子,小孩被辣得直咧嘴。隔壁桌的几个男人在划拳,袖子撸得老高,脸膛红得像灯笼。
云烁牵着他穿过狭窄的过道,在最里头的角落坐下,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筷。
老板娘端着茶壶过来,三两下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她没说什么,只笑着往许栖寒脸上瞧:“这是你朋友?头一回来咱们店?”
“来过。”云烁把烫洗好的餐具递给许栖寒,“夏天的时候来的,那时候您回老家了。”
“哦,那会儿我是不在。”老板娘利落地给两人上了盘瓜子,“今天想吃什么,还跟往常一样?”
“羊汤锅,多加一份羊杂。”云烁按照许栖寒的喜好点了几个配菜,又看向许栖寒,“这个萝卜要吗?”
“要。”
“再来份萝卜,粉丝也加一份,他爱吃粉丝。”云烁把菜单还给老板娘,“就先这些吧。”
老板娘应了声,转身冲灶间喊了一嗓子。许栖寒环顾四周,墙上依旧贴着褪色的彝族年画,墙角堆着成箱的白酒,柜台上的老式电视机上正放着节目,被划拳声盖过大半。
“这里冬天比夏天好。”云烁替他涮了涮杯子,重新倒上热茶,“夏天太闷,冬天反倒显得暖和。”
许栖寒捧着茶杯暖手,闻言点了点头。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外面巷子里的路灯透进来,晕成模糊的光团。
锅很快就上了,老式的铜锅,中间烧炭,周围一圈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切得厚薄均匀,带着皮,在汤里翻滚。老板娘又端来两碟蘸水,干碟是辣椒面花椒面混的,湿碟是腐乳汁加蒜泥,还点了两滴香油。
云烁先给他盛了碗汤,“先喝汤,暖胃。”
许栖寒低头喝了一口,烫,但鲜,顺着喉咙滚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又夹了片羊肉,在干碟里滚一圈,辣味冲上来,鼻子一酸,眼眶就有点潮。
“辣着了?”云烁立刻递过来纸巾。
“嗯。”许栖寒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挺够劲。”
云烁笑了笑,往他碗里又夹了几块羊杂,“多吃点,他们家羊肚洗得干净,没膻味。”
隔壁桌的划拳到了高/ 潮,赢家哈哈大笑,输家嚷着再来。灶间传来老板娘和帮厨的说笑声,铁勺碰锅沿的脆响。又有新客人掀帘子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跺着脚喊:“这天儿,真要冻掉耳朵了。”
许栖寒吃着羊肉,听这些热闹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不是暴雨如雷的雨夜膝盖钻心的疼痛,不是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而是这样,炭火,热汤,嘈杂的人声,还有对面那只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的手。
云烁自己都没怎么吃,光顾着伺候他了。许栖寒夹了块带皮的羊肉放他碗里,“你也吃。”
“嗯。”云烁低头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他,“好吃吗?”
“好吃。”
听见他说好吃,云烁就笑了,眼睛弯起来,比炭火还亮。
锅里的汤越煮越浓,粉丝和萝卜都入了味。许栖寒吃得鼻尖冒汗,外套早脱了搭在椅背上。云烁还要给他添汤,被他拦住了:“够了,再吃就走不动了。”
“那就慢慢走。”云烁说,“又不赶时间。”
许栖寒看着窗外模糊的灯光,没说话。外头竟然开始飘雪了,细细的,落在窗上很快化成水。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咯吱咯吱的,渐行渐远。
老板娘过来添炭,顺便跟云烁聊了两句家常。谁家娶媳妇了,谁家老人住院了,都是些琐碎的事。云烁一一应着,偶尔问两句。许栖寒喜欢听这些与自己无关的闲话,他觉得这样的云烁才更加鲜活。
等老板娘走了,许栖寒才放下筷子。
“不吃了?”云烁抬眸看过来。
“嗯。”许栖寒摸了摸肚子,“都有点撑了。”
“那待会儿别急着回,在外头走走。”云烁说,“消消食。”
“下雪呢。”
“雪不大。”云烁看着他,笑问:“怕冷?”
许栖寒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手:“有你牵着,不怕。”
云烁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暖融融的。
结完账,他们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道熟悉的门时,许栖寒停下了脚步。
“这是之前你带我来吃卷粉的菜市场。”许栖寒指着大门上方的红色牌匾说。
“要进去逛逛吗?”云烁早就发现了,许栖寒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吃饭也喜欢去一些普通的家常小馆。
“好啊。”入夜的菜市场已经没有多少摊位还在贩卖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些卖相不太好的菜。菜市场不算大,一条道不过几百米。他们往左拐下去,还有一些水果摊和零食摊。摊位上摆放着许多元溪镇特产,有各种酸角糕,酸角片。
“帅哥,要买点吗?”老板娘看他们在摊位前驻足,热情地推销着。她递给许栖寒一颗酸角糕,“你可以先尝尝。”
许栖寒接过来撕开包装纸,酸角糕很软,酸甜适中,很适合用来消食。
“给我了来两袋吧。”
“好嘞。”
买完酸角糕,许栖寒立刻撕开一包,剥开包装纸塞进云烁嘴里。
沿着摊位继续往下逛,许栖寒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他一开始是被摊位上的东西的名字吸引的,泡果。
他拿起包装袋,发现很轻,透过包装袋能够看到里面一颗颗圆滚滚的,黏在一起的东西,上面裹着拉丝的蜂蜜和白芝麻。
老板介绍说,这是元溪镇的特产,是独创,只有元溪镇才能买到。许栖寒还想和老板再交流几句,兜里的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电话是陈宴打来的,许栖寒走到一旁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这通电话打得有点长,等他回来的时候泡果摊的老板已经收摊了。他四处看了看,发现都没有其他的了。
“你想吃泡果啊?”云烁问。
许栖寒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摊位已经所剩无几,说着,他拉起云烁往外走,“走吧,回去了。”
他的腿贴了药膏,吃了止痛药,这会儿倒是不怎么痛,便也没在云烁面前露馅。可再多逛一会儿,可能就不行了。
回到房间,许栖寒推着云烁让他先去洗澡。等云烁洗完他才想起来,云烁过来的着急,根本没带换洗衣服。看云烁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他默默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许栖寒刚要起身去洗澡,就被云烁一把拉住手腕,“别洗了,你不是下午才洗过。”
“吃完羊肉,一身味。”许栖寒抬手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皱着眉说。
云烁还是不放开他,眼里滑过一丝狡黠,“脱了不就没味了。”
许栖寒被他说的脸一红,他怎么会不知道云烁的意思,最近事赶事,两人都处于焦灼之中,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种事。
他放软语气商量道:“我就去冲一下,很快就好,好不好?”云烁最抗拒不了他这种语气,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开他。
许栖寒匆匆冲洗干净就湿着头发出来,云烁跪在床边,掀开他搭在头顶的毛巾,动作温柔地给他吹着头发。
手指流畅地穿梭在他发丝之间,许栖寒想起之前在小旅馆,他也是这么给云烁吹头发,不经心头一软。出神间,云烁已经关了吹风机,用力一拽把他压到了床上。
许栖寒还记着自己膝盖上的伤,抬手抚上云烁漂亮的眉眼,小声说:“关灯,好不好?”
“为什么?”云烁不解,“之前不都开着吗?”说着,他还故意贴到许栖寒耳边,用低沉地嗓音说:“你身体每一个部位都那么漂亮,关灯干嘛?”
许栖寒耳朵一麻,羞赧地偏过头,“可是我今天就想关灯,我们试一试,好不好嘛?”
他不常撒娇,但是只要一旦表露出一点,云烁就完全招架不住,只能缴械投降。
“好,宝贝。”云烁听话地将屋里的灯关了,只留着玄关处一盏昏暗的小灯。
许栖寒今晚尤其抗拒从后面的姿势,云烁却恰恰最偏爱这个姿势,因为这样就能更加清晰地看到许栖寒完美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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