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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河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看着相知槐身上的伤,觉得每一道都像是从他的心头上剜下一块肉。
相知槐是聪明的,他的力量来源于北疆,来源于陨星树,在这具身体无法救活以后,他果断将拥有的力量散了出去,这也就是揽星河后来想拿到北疆之心复活他的原因。
只可惜北疆之心被夺,这个计划彻底失败了。
最后鲛人们不得不进行献祭,为陨星树积攒力量,重新给相知槐造一具身体,以此来让他复活。
海浪拍打着岸边,一直到后半夜,食髓知味的人才良心发现,收了手,把浑浑噩噩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鲛人抱到怀里,悉心擦拭着他腿上的污迹。
揽星河抱着相知槐坐在岸边,心里无比安宁:“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相知槐眨了下眼睛,他还没有曾刚才的刺激中缓过神,过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仰头亲亲揽星河的下巴,安慰道:“往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们不会再分开,陨星树会慢慢恢复力量,在未来的某一天,咏蝶岛的土地上也会再次孕育出鲛人。
揽星河笑笑:“嗯,一定会的。”
陨星树枝叶摇曳,仿佛在应和。
也许再过不久,万物春生,奇迹降临,树上会开出五颜六色的花,结出数不清的果子。
——支线四完。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金屋藏娇
自不动天建立以来, 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动荡被平定,在神明大人的努力下, 这处用以关押妖魔的地方终于多了一丝世外之地的样子。
神明遥居不动天, 此处被世人称为神宫。
凡人向往超脱世俗, 是以不动天神宫是修相者们梦寐以求的地方,每年江湖上都会有不同派系的弟子前来挑战, 获得神明的认可后,就可以成为祭司, 留在不动天神宫。
日子持续了几年, 神宫内的祭司越来越多,每日将大量时间花在镇压妖魔上的神明忽然性情大变,开始频繁去世间游历。
他像被禁锢已久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放风的机会,一走就是几个月。
渐渐的,祭司们也习惯了神明大人的来无影去无踪。
这种任性持续到神明大人的再次归来, 以往神明大人每回回来都会带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一壶好酒,有时候是一件雕刻精细的首饰,当然更多时候带回来的是花,各种各样的花, 真的假的、不同颜色、大小各异、品种丰富……或种或摆,将整一座宫殿装饰得像被花海淹没。
神明大人很喜欢花,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座宫殿,如同不允许任何人窥探他心里的秘密。
令祭司们震惊的是, 神明大人这次回来没有带花, 他带了一个活物——鲛人。刚刚成年的小鲛人尚未脱去幼态, 但已经展现出这个种族所拥有的惊人美貌,他睁着一双明净无暇的眼睛,只一眼就能令人沉醉。
坊间的志怪故事里爱编排狐狸精,常常称其用狐媚手段勾人,但真的比起来,眨着一双无辜的眼,却能迷惑众生的鲛人才应该拔得头筹,他们更加深谙勾引的手段。
鲛人少年被带进了那座满是花朵装饰的宫殿。
神明大人的这个安排在不动天神宫内引起了激烈的反应,要知道那座宫殿除了放置了神明大人的秘密,是他不容侵犯的禁地以外,更是他的寝宫。
卧榻之地,私密禁区,住进了一只异族鲛人。
神明大人将小鲛人藏得很严实,鲛人少年只在刚进神宫的时候露过面,他被神明精心照料,每日无忧无虑地在花丛中穿梭,像极了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啊……”
相黎支着额角,唇边荡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动天拢共就那点地方,大家在讨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亦或者祭司们本来就没奢望逃过,他们故意借由这种方式来提醒他,对待小鲛人太过偏爱了。
“大人,怎么了?”小鲛人生了一条鱼尾,却像猫一样灵活,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宫殿前的大树,他从树丛中探出头来,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你是在为世间之事烦忧吗?”
那棵树是相黎亲手种下的,每到春夏之际,树上便会开出一簇一簇的粉色花朵。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够发现这座宫殿里的花大部分都是粉色的,充满梦幻的柔软颜色,常常是少女的最爱,很难想象高高在上的神明会喜欢。
小鲛人抽了抽鼻子,在糅杂的浓郁花香中打了个喷嚏。
神明大人的品味可真差。
小鲛人暗自在心里咕哝,没发现躺在摇椅上的男人已经走过来,长及脚踝的白发随风扬起,像是迷人眼的雪,他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神明伸出手,抚上他的耳朵。
高处不胜寒,住在这座天阙宫殿中的神明眉目霜冷,瞧不见一丝活人应有的烟火气。
小鲛人只觉得耳朵被冰冻了一下,而后身体自动开始防御,热意从肺腑间涌过,呼啦一下子涌向了耳朵,像无风自燃的大火。
他从神明含着戏谑的柔软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他从前没有发现的烟火人气。
是人。
在这一刻,小鲛人确定了这一点。
“发什么呆?”相黎收回手,指尖从红彤彤的耳骨上划过,像是不经意的触碰,“揽星河,你是猫吗,整天往树上蹿,耳朵上都沾了花。”
他捻了捻指尖,一点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起。
小鲛人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他的举动,还是因为他唤的名字。
揽星河,是神明赐予他的名字。
每个鲛人都有名字,像人一样,一生下来就有名字,唯独他是例外。他曾问过族长,族长总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说时机还不到。
时机时机,一个名字要什么时机?
揽星河,揽星河……好像他在等这个名字一样,好像这么多年,他都在等一个从天上来的神明,牵住他的手,为他取一个名字。
宿命不过如此。
每当神明唤起这个名字,他总会有这种感觉。
他胡乱地摸了摸耳朵,鼓起脸:“我才不是猫!”
“花太香了,熏得慌。”他小声抱怨,对方才的丢脸行径十分不满。
神明的眼里蓄满了笑意,小鲛人不敢直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抓片叶子过来挡住自己的脸,总之不让人看到就好。
“小心点,别掉下来。”
“哼,我才不会那么蠢。”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揽星河心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一股莫名其妙吹来的妖风拱得往后仰去,直直地从向地面上坠去。
完了完了,要摔了!
揽星河害怕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被稳稳地接住,怀抱冰冰凉凉的,盈满了令人着迷的花香气,揽星河心尖一抖,攥住了那如云织就的锦衣。
“你不会那么蠢?”
“……”
还不都是怪你!
揽星河愤愤地睁开眼,气得眼睛都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能掉小珍珠。
小鲛人性子娇,稍微逗一逗就受不了。
相黎压下笑意,抱着他往殿内走:“为什么觉得我在为世间之事烦忧?”
被忽略的话题又扯了出来,揽星河怔了下,不情不愿地抗议:“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哦。”
“……”
这是神明,打不过,打不过,要冷静。
揽星河暗自安慰自己,捋顺了心气才开口:“族长常常出神,是在为族中的事情烦忧,神明大人要守护世间苍生,那就是为世间之事烦忧。”
“不是为世间之事。”
“唔?”
神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这样的面容,仿佛生来就是要被金屋藏娇的。
“大人?”
神明回神,淡淡地“嗯”了声:“我叫相黎。”
空气突然凝滞,气氛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花朵在风中摇曳,发出簌簌的声音。
相黎抱着小鲛人回到殿内,直到将他放下,小鲛人还处于失神的状态中,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又发什么呆?”他屈指弹了弹小鲛人的额头。
定身咒被解除,揽星河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人,大人你刚刚……名字,告诉我,好吗?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
没人知道神明的名字,就连神宫里的祭司们也只是尊称他为“大人”。
揽星河感到受宠若惊。
“一个名字罢了,有什么为什么。”相黎不以为意,躺在摇椅上,百无聊赖地支使人,“你若闲着无聊,就去把殿里的花搬出来,好长时间没让它们晒太阳了。”
“哦。”
揽星河机械地转过身,他的心已经被“相黎”二字占满了,根本挤不出空余来思考其他的事情。
机械地搬花,一趟又一趟,等摇椅前摆满了大小不一的花盆,小鲛人才堪堪回过神来,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回过头。
摇椅上,神明大人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
“相黎?”
近乎于气音的呼喊,像是含在唇齿间吞吐,不曾言明的心事。
揽星河捂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又轻轻地念道:“阿黎。”
鲛人是亲切和善的种族,族人之间相互爱护,称呼对方也喜欢用昵称。明明只是换了一个字,听起来就亲切了很多。
揽星河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和欢喜,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回了殿内。
不行了,他需要找个地方滚两圈。
不同的花香在殿内融成一团,“睡着”的人抬手揉了揉鼻子,喃喃低语:“没大没小。”
花香味好像确实浓了一点,熏得慌。
-
神明大人转性了。
不动天内的人都发现了这一点,起因是殿内的花被清空了大半,慢慢的,从前紧闭的殿门偶尔会打开一条小缝,顶着一张白白嫩嫩包子脸的少年会悄悄溜出来。
被神明带回来的小鲛人不长那个模样,但除了他,殿内不可能有其他少年。
总不能是神明大人变成了这个样子吧?
溜出去的小少年喜欢漫山遍野乱跑,等到天要黑了,就迅速蹿回去。
有好几次,祭司们在傍晚时路过,都看到少年的身影从云边冲出,跑向那道略微开着的小缝,与此同时,殿门的缝隙里总是闪过一片素白的衣角。
于是除了偷偷溜出去的少年还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所有人知道了神明的刻意放纵。
在大多数情况下,放纵意味着例外、宠溺和偏爱。
一时之间,金屋藏娇的猜测更加深入人心。
然而不谙世事的小鲛人并不知道这些事,他每日都会去不动天神宫的山门,心里抱着回到咏蝶岛的念头。神宫再好,也比不过生长的地方,过了新鲜劲儿后,他开始想要回家。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鲛人怎么能逃得出坚不可摧的山门,他每天努力,每天失败,夜里一个人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委委屈屈的。
相黎推开门的时候,小鲛人正用被子蒙着头,无声地抽噎。
粉色的小珍珠落在床铺上,被月光一照,像开了无数朵小粉花。
“哭什么?”
夜里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有如鬼魅,小鲛人吓了一跳:“大,大人?”
相黎盯着他发红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将掉未掉的泪珠,隐隐透出粉色的光,他伸出手,还未碰到小鲛人,那颗眼泪就掉了下来。
“叮!”
粉色的小珍珠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他的脚边。
比花好看多了。
神明大人心里无端冒出这个念头,他冒出一个放弃养花,转而收藏粉色小珍珠的想法。
“过来。”
揽星河迟疑了下,从被子里爬出来。
他没敢去搭伸到面前的手,无措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眼睛还残留着方才哭过的红晕,让相黎想到了林间的鹿,要是受到了惊吓,就会仓皇逃跑。
可不能让小鹿逃掉。
神明大人如此想到,俯身逼近,将呆住的小鲛人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情知所起
宫殿很大, 两人分别住在不同的房间,虽是隔壁,但距离比较远, 平日里不闹得动静太大不会听到其他房间在做什么, 因此在相黎进来的时候, 揽星河吓了一跳。
神明从未深夜到访。
揽星河紧张地乱瞟,这是他第一次进相黎的房间, 在惊慌的同时又感到欣喜。
虽说神明大人对待他的态度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甚至称得上亲切, 但对他来说, 神明就是神明,是住在天上的仙人,他的内心有无限敬意,不敢亵渎。
世人大多如他一般,所以不动天神宫才是高不可攀的空中楼阁。
他是不一样的。
揽星河时常能听到祭司们的窃窃私语,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复杂无比, 似乎充满了好奇和忌惮心, 他深知自己并没有引起旁人警惕的能力,所以这份忌惮只可能来自于相黎。
相黎待他的确不同。
揽星河时常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正如这只属于神明的宫殿,他住进来了,正如那无人知晓的神明名姓, 神明亲自告诉了他,正如这充满神秘感的神明寝宫,他……被抱进来了。
揽星河攥紧了那段衣襟,心头浮起一阵古怪情绪。
鲛人一族在情爱方面格外有天赋, 他们的美貌并非空有, 似乎天生就具有玩弄人心的本事, 他未曾动过心,但见过阿姊与北姐姐坠入爱河,鲛尾纠缠,做最亲密的事。
神明俯下身,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这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相处范畴。
族长和族中的长辈从来不会这样抱他,这样太过亲密,胸膛相贴,皮肉相靠,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就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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