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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黎闻言敛了笑意:“要是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就算是天狩那个老家伙也不用管,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他像个护犊子的长辈,生怕小辈被人欺负,暗戳戳教人告状,替人撑腰。
揽星河一脸茫然,不是在说他很乖,从来不会受罚,怎么就变成被骂要告状了?
鲛人是脾性温和的种族,尊师重道更是刻在揽星河的骨子里,他认真地解释道:“师父对我很好,教导的时候也很认真。”
“听这意思,你还挺喜欢他的?”相黎酸溜溜地问道,“那老家伙满脸都是皱纹,你喜欢他什么?”
“……”
他有说过喜欢天狩吗?
揽星河陷入了迷茫之中,到底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神明大人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亦或者是神明无法体会凡人的心情,就连凡人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师徒之间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对师父很满意,再说了,师父也是你亲自为我挑选的。”
或许相黎将他带到不动天,只是看上了他的天赋,想要借此来壮大神宫的实力,以守护云荒大陆的安宁。
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思及此,揽星河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他刚刚看透自己对神明大人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既觉得自己不配,又抱有一丝侥幸,奢望上天能够垂怜,或许他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够获得神明的偏爱。
以前他觉得相黎对他做的那些事都是偏爱,但在跟随天狩学习修炼以后,从天狩和其他祭司的态度来看,他越发怀疑一切都是相黎为了达到将他留在不动天的目的而实施的手段。
“咏蝶岛不在了,世上也没有鲛人了,除了不动天,我已经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了。”
如果这是神明的希望,那他作为爱的信徒,愿意让相黎得偿所愿。
“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相黎拧紧了眉头,他想纠正揽星河的想法,但碍于小鲛人刚刚失去故乡和族人,又默默咽回了更多的话,“你永远拥有选择的权利。”
揽星河怔了下:“可天狩是不能离开不动天的。”
他作为天狩的接班人,日后也不能离开不动天。
“可你现在身处……”相黎卡了壳,他忘了这座城的名字,只记得这里的酒很好喝,“随便什么城,反正你现在不在不动天,以后就算你接任天狩,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按住揽星河的肩,认真道:“不动天是你的底气,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他想告诉揽星河,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
可这话太过暧昧,酝酿良久,最后神明克制地承诺道:“你永远都是自由的,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禁锢你。”
但此时他们谁也不知道,神明也有陨落的那一天。
这座城的酒好喝,所以相黎直接带人去了酒楼,大手一挥,叫了十几壶酒:“你应该还没喝过酒吧,第一次要喝上好的酒,这样以后才不会遗憾,尝一尝,这里的酒很好喝。”
酒壶很秀气,巴掌大小,十几壶酒摆满了桌子。
揽星河的确没有喝过酒,在咏蝶岛的时候,他没有成年被禁止饮酒,到了不动天里,祭司们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更不会沾染这样的“陋习”。
书中描写酒的味道丰富多彩,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能够一醉解千愁,他刚刚经历了咏蝶岛的事情,若是能醉上一醉,那也是好的。
揽星河长出一口气,拿着酒壶灌了一口。
他丝毫不露怯,豪迈的行径让相黎小小惊讶了一下:“慢一点,这酒后劲儿可大着——”
“砰!”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就倒在了桌上。
酒洒了一桌子,神明大人在浓郁的酒香中呆住,眼角抽了抽,若不是知道喝的是酒,只看揽星河这倒下去的速度,恐怕会让人误会这是喝了加量蒙汗药。
“揽星河,揽星河?”
相黎无奈,推了推醉倒的人:“醒醒。”
“呜!”喝醉的人并不安分,完全没有清醒时的乖巧劲儿,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拍开了,“别碰我!我不叫揽星河!”
“……”
神明大人被气笑了:“你不叫揽星河叫什么?”
难不成在咏蝶岛的时候他被骗了,其实兰骋已经给小鲛人起过名字了?
那也可以理解,但相黎心里还是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不爽,好像他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似的,当然揽星河比任何东西都更珍贵。
“我叫,叫……小珍珠,没错,我叫小珍珠!小珍珠!”他挥舞着手臂,为想起名字而高兴。
怒气像被戳破的泡沫,相黎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好笑:“我怕不是疯了。”
“你好好看。”喝醉后的小鲛人热烈直白,完全没有距离感,一下子凑到了神明大人面前。
相黎怀疑他把以前爬树的功夫都用到了这上面,为防引起酒楼里其他客人的关注,他留下足量的银两就带着揽星河离开了。
世间好酒的人很多,因为酒好,这座城来往的江湖人士也特别多。这天夜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流星从天空中划过,在白日焰火中,一道天籁之音随之飘远。
“我飞起来啦!”
鲛人有一把好嗓子,这一点相黎一直知道,但他不知道醉酒后无意识的鲛人发出的声音会更加惑人,听得人心肝一颤。
以此来解释他抱着揽星河在天上多飞了十几圈,显然是合理的。
没错,很合理。
绝不是他疯了!
他们降落在城外的山顶上,这座山上的雪经年不化,只那山巅一点白,别具特色,上次喝了酒的神明大人突发奇想跑来山顶舞了一会儿剑,顺便在山上刻了两个字——负雪。
对了,他想起这座城的名字了。
在他留下刻字之后,不少人觉得这两个字和这座城很契合,所以便开始用负雪城称呼这里,久而久之,这座城就有了新的名字。
说起来,也算是他为这座城命名了。
鲛人的血是凉的,但他们不喜欢凉的地方,落地的瞬间,揽星河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扒在相黎身上,就连脚也缩了起来。
“冷!”他抱怨。
神明大人略感惊讶,单手托着他,结界在四周围了一圈,隔绝了所有风雪:“现在不冷了吧。”
揽星河摇摇头,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冷。”
相黎看明白了,这人是不想下地:“好好好,我抱着你。”
喝醉了竟然这么黏人,啧。
神明大人深感有趣,但又不免担忧,当着别人的面醉了,那岂不是也会被别人看到揽星河的这一面:“以后我不在,不许喝……算了,还是以后都别喝酒了。”
当着他的面喝醉也不行。
神明大人紧了紧手臂,感觉到喷洒在颈边的气息,心想他也抗不太住。
“唔?”揽星河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他话里的意思。
“不许喝酒,听到了吗?”
“你真好看。”
“……”
小鲛人捧住他的脸,眼睛蒙着一层雾色的水光,亮晶晶的:“你真好看,我喜欢!喜欢!”
纯情固然充满诱惑力,但直白热烈的表达更能让人心动。
相黎僵住,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咚咚咚,震鸣声让他有种自己的心脏要蹦出来的错觉:“揽星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要紧,只要知道……
“揽星河,我是谁?”
只要知道我是谁就好。
“不是揽星河,不是!”小鲛人嘟着嘴,贴近了,与他额头相触,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无限的诱惑力,吸引着人沉溺,“你要叫我小珍珠,是小珍珠!小珍珠!”
“……”
清醒的时候不让叫,喝醉了又非要人叫。
口是心非。
“你先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是……”
相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灌满了他的胸腔。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是傻子!”
“……揽星河,你是不是欠揍?!”
一巴掌落在屁股上,小鲛人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打我!”
他的惊讶真情实感,让相黎生出一种愧疚感。
“你敢打我,我要告诉阿黎,让他教训你!”
“……噗。”
相黎哈哈大笑,他可太喜欢喝醉的揽星河了,清醒的时候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在喝醉后毫无保留的做了说了,他喜欢揽星河毫无顾忌,恣意妄为。
“你笑我,我不喜欢你了。”小鲛人恹恹的,蹬着腿要从他身上下来。
相黎收住笑声,但脸上的笑容仍旧明晃晃的:“地上冷。”
“我不怕。”
“真的不怕?”
揽星河刚想点头,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就吹了过来,他被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钻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神明大人丝毫没有恶作剧后的愧疚,笑吟吟问道:“你不是不怕吗?”
小鲛人自觉丢脸,蔫头耷脑地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说话。
“这回怎么不嚷嚷着找阿黎帮你报仇了?”
搁在以前,相黎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无聊,为了从揽星河嘴里套出点爱听的话,竟然会趁人之危。
揽星河不想理他,闷闷地哼了声。
神明大人无聊起来,比一般人更无聊,偏要得到一个答案:“说啊,怎么不找你的阿黎了,再装哑巴我就揍你了。”
说着,他威胁地拍了拍揽星河的后腰。
“你烦!”小鲛人被气到了,“阿黎烦!”
相黎回过味儿了,醉酒后的小鲛人显然知道他是谁,他扬了扬眉梢,语气里带着一点威胁的意思:“揽星河,你在装醉?”
“我没有醉!我不叫揽星河!叫小珍珠!”
“……”
不是装的,是真的醉了,清醒时的揽星河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相黎估摸着,揽星河八成是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但还没丧失辨认人的本领,至于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要找他告状,那就只能归结到小鲛人脑袋不灵光上了。
傻一点也没关系,知道往谁怀里钻就行了。
神明大人宽宏大量,原谅了小鲛人的蠢笨,他掀起衣袍拢住怀里瑟缩的小鲛人,放轻声音哄道:“好好好,你没有醉,我们小珍珠的酒量可好了。”
听到了想听的称呼,揽星河满意地哼哼两声:“阿黎,喜欢,喜欢,喜欢你……”
是喜欢啊。
果然。
小鲛人不懂得隐藏心事,那双清澈的眼眸藏不住秘密,从第一次对视开始,他就知道揽星河和他一样,陷入了深深的痴迷之中。
只不过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以为揽星河要花上更长时间才能知道那份痴迷意味着什么,没有想到,揽星河比他想象中开窍得要早得多。
如他狼狈地逃离不动天一般,揽星河也选择了隐瞒,他们都清楚只有爱意不够,若是要在一起,需要跨越更多。
揽星河还太年轻,没必要急于一时。
相黎暗自思忖,将到嘴边的“我也喜欢你”咽了回去。
也不是毫无收获,以后可以多叫叫“小珍珠”这个名字,毕竟看揽星河冷着脸拒绝,心里却欢天喜地,实在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
他们来日方长。
喝醉酒后不记事的小鲛人,直到百十年后,也不知道在咏蝶岛被淹没的那天,不仅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洞悉了他的欢喜爱意。
…………
恢复记忆之后,再提起喝酒的事情,神明大人,也就是现在揽星河并没有告诉相知槐他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只是答非所问:“来日方长是我最不喜欢的词。”
——本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神明说只要我活着,你永远都自由,但后来他不在了,他的小鲛人被迫背上负担,失去了自由。
第207章 十年之后
浮云一别后, 流水十年间。
岁月浩渺,转眼间时光流逝,距离不动天神宫坠落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间, 云荒大陆的势力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湖之上也有无数新的传奇人物出现。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揽星河再次感慨出声,“书墨那家伙竟然都有徒弟了, 他教人家什么,胡扯吗?”
相知槐失笑:“书墨天赋异禀, 修为已经突破了九品, 收徒很正常,也就你还记恨着人家给你算的命。”
说起来也稀奇,他们五个人的命运都或多或少有联系,无尘和顾半缘不必说,就连书墨上辈子也和揽星河熟识。
上辈子的书墨只是个臭算命的。
这是揽星河的原话,在他还是树上的一朵花时, 就听到过揽星河的抱怨, 因为人家说他这一生与苍生黎民有解不开的关系,混血种少年气得把人揍了一顿。
揽星河很不高兴,愤愤道:“他说我是为了天下黎民而生,我才不承认。”
他若是生, 也只愿为了相知槐而生。
神明大人的幼稚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抱着相知槐哼哼唧唧,偏要心上人承认他没错,错的是书墨才甘心。
相知槐无奈又好笑, 顺着他应了两声, 结果被指责太过敷衍, 到最后又被按到了怀里,掐着尾巴揉搓了大半夜才把这事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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