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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
卷轴被破,惊动了城内的修相者,巡逻的几队守卫纷纷赶过来,城内烧灯点蜡,一时间照亮了长街小巷。
揽星河收起得意神色,拉上书墨就跑。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守卫军也赶到了卷轴所在处,阵仗轰动,最后就连独孤世家都来了人,城中排得上名号的人几乎倾巢而出。
今夜的桑落城,注定无眠。
在众人疑惑卷轴为何会失去灵力的时候,揽星河和书墨已经逃到了远离城中心的角落,这里的商铺稀少,不同于其他街道,似乎连寂静都更重几分。
夜风瑟瑟,夹着滚滚暑热袭面而来,连头脑都要被加热了。
书墨摇摇头,不甚清醒地念叨:“你吸干了两个卷轴的灵光,你……对了,你开启灵相了吗?”
方才匆忙逃跑,还没有问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能吸干两个卷轴灵光开启的灵相,得有多强?
书墨心底生出一股敬畏感,他可能真的抱了一条大——
“没有开启。”
书墨:“……”
揽星河理直气壮:“天下第一的灵相会这么容易就开启吗?”
今儿个出现了直觉,他说这话说的格外有底气。
书墨很想给他一巴掌,这种厚度的脸皮,不知道能不能打透:“世人皆道司兔狂傲,我看她自信这方面比不过你。”
“司兔是谁?”
“桑落城卷轴的设置者,卯星宫主,曾经的云合第一女将军。”
揽星河扬了扬眉梢,饶有兴致道:“头衔这么多,看来是个厉害的女子,能与她相提并论,是我的荣幸。”
书墨有些惊讶:“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她的荣幸。”
“如今的我不过是普通人,与她相提并论自然是我的荣幸,待到我名动天下,那时才是她的荣幸,这世间强者为尊,我还是知晓的。”
揽星河眸光清亮,坦坦荡荡。
书墨突然想到一句话:桀骜而不自满,谦虚而不自卑,方为赤子少年郎。
揽星河的性格是这句话的最佳写照。
由乾坤卦所牵扯出来的宿命羁绊,在这一刻突然掺杂了更为复杂的东西,书墨抚摸着龟甲上的纹路,有种强烈的预感,未来一定会更有趣。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书墨环视四周,目光凝在对面的墙壁上,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你往这边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这是什么地方?”
揽星河不明所以。
“长街肃静,不见宵禁灯,朱瓦红墙,上刻游鱼纹……据我所知,桑落城中只有一处禁地符合条件。”
揽星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座城,为何会有禁地?”
书墨被噎住,气急败坏地啧了声:“你应该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禁地吗?”
“……”
书墨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他好不容易渲染出来的严肃气氛,被揽星河嚯嚯得跟白痴对话一样:“这一整条街都是独孤世家的地盘,世家强权跋扈,外人不敢靠近,在桑落城中,这里又被戏称为禁地。”
揽星河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嘲道:“还整出个禁地来,怎么,世家子弟原是妖魔鬼怪,住的地方还需要镇压?”
瞧这话说的。
书墨啧啧出声:“我可真喜欢你这种目空一切的态度,有一种不顾自己和别人死活的帅气。”
揽星河不怒反笑:“没见过小爷我这样的人吧,全天下独一份儿!”
书墨投以赞叹的目光:“大爷,那咱们现在怎么说,离开还是在这儿待着?”
离开可能会遇到巡逻的守卫军,卷轴的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不知道桑落城会有什么应对方法。
若是留下来的话,等天亮了必定要与独孤世家的人打照面。
“叫小爷或者爷,大爷把我叫老了。”揽星河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毛,回道,“在这里暂作休息吧,此时城中必定已经戒严,出不了城,待到城门开了再离开。”
“那我们一直在这里待着?”书墨叹了口气,“独孤世家网罗门客,本来我们可以去应征,以做掩护,可惜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罗依依呗,她嫁给了独孤世家的公子独孤信与,独孤信与出自主家一脉,但从年少时便养在桑落城的独孤分家里,故而罗依依就嫁到了桑落城,更准确来说,她现在就在这座禁地府邸之中,离我们很近。”
在阴婚局中,罗依依见过他们两个,尤其是揽星河。
书墨幸灾乐祸:“你俩当时还交换过名字。”
揽星河拧了下眉头,沉声道:“罗依依,她不简单。”
原本的推断出了纰漏,罗依依并不像表现出来的柔弱,能与黄泉合作,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甚至可能不是传说中那样一个受尽欺负的“野种”。
其中仍有谜团尚未解开。
揽星河暗自思忖,心往下沉了沉。
阴婚局的事情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了,但与之相关的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比如风云舒,他就像一条导火索,牵动着星启和云合两大王朝的旧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炸。
如若世人知晓风云舒死亡的真相,知道两位帝王曾暗中做过什么,会否像从前一样无动于衷?
恐怕不然。
阴婚局看似是黄泉全面落败,一事不成,但细细想来,事实并非如此。
黄泉在两大王朝下埋了隐患,这隐患还牵动这王朝中最大的势力——世家。
美好的爱情只存在于街头巷尾的口口传颂和话本故事之中,现实或许比市井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还要丑陋。
罗依依嫁入独孤世家,与独孤信与八抬大轿娶一个身世凄惨的女子,是因为爱慕而结合的可能性非常低。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他倾向于双方都抱有自己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目的是什么。
“……揽星河?揽星河?!”
书墨推了他一把,揽星河回神:“干嘛?”
“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书墨不满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罗依依和黄泉有联系,我们之前刚从黄泉的花折枝手上逃出来,咱们还是谨慎一点,别再和黄泉扯上关系了,不吉利。”
“你算了?”
书墨朝天翻了个白眼:“这还用算,有脑子就知道,黄泉这名字就不吉利,跟地府和死亡挂钩……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别整天盯着我那三次卜算机会。”
自从揽星河知道他能算命的范围之后,做什么事前都喜欢问一嘴吉不吉利,让他算算。
书墨撇了撇嘴,他又不是算命机械兽。
“黄泉摆渡,送人去死,我倒觉得并非不吉利。”
这分明是狂到极致。
揽星河有些好奇,最初建立黄泉的人应当狂傲不羁,不输于司兔。
书墨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揽星河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很少用自己的想法去反驳别人的想法,但每当他发表意见的时候,通常都是他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
为黄泉解释,他很难不怀疑揽星河想偏向虎山行。
“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翻墙。”
书墨皮笑肉不笑:“别告诉我是面前这堵墙。”
——独孤世家的府墙。
揽星河摇摇头,不等书墨放下心来,他又指了指更幽静的方向:“想翻偏门旁边的墙,矮。”
偏门窄小,在府邸最边上的角落,那里的围墙也稍矮一些。
这在风水上有说道。
书墨彻底笑不出来了:“想偷溜进独孤世家,你是脑子坏了吗?”
得罪四大世家之一,和在名不见经传的罗府里面闹一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揽星河,你现在还没成为天下第一呢!”
书墨糟心不已,待看到揽星河一脸油盐不进的模样后,心情更加不好了。
揽星河,固执得要死。
“你要去自己去,我绝对不会和你一起的。”
书墨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他要是跟揽星河一起去找死,他就是狗!
“太容易激动死的早,心态放平和。”揽星河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念叨,“我怀疑罗依依和独孤信与的亲事另有目的。”
书墨冷漠脸:“亲事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你去掺和什么,别忘了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要是揽星河说喜欢罗依依,他还能理解,将之想象成揽星河旧情难忘。
但现实根本不同。
去管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只能敬称揽星河一句“吃饱了撑的”。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罗依依和独孤信与成亲各有目的,就跟你打定主意要跟着我一样。”
他本来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白。
揽星河抱着胳膊,他侧站着,紧挨着墙壁,半边身子隐没在棺材的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好似突然之间变得不像平时的他了,多了一丝压迫感。
书墨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揽星河轻哂了声,语气凉凉的,听不出喜怒:“你有目的,罗依依和独孤信与也有各自的目的,我想知道他们的目的。”
他没有挑明,并不代表他没有发现。
书墨沉默了一会儿,偏开头:“可他们两个的目的与你无关。”
“有关。”揽星河随口一提,轻描淡写道,“是我杀了风云舒,你忘了吗?”
第21章 美人蛇蝎
十二星宫。
夜半,星辰阁中灯火通明,戒律长和十一位宫主围坐一堂。
居于右首座的司兔一身红衣,仿若掠火:“继一星天之后,桑落城的卷轴也被破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挑战星宫的权威。”
娃娃脸的戒律长坐在长桌尽头,把玩着一枚珠子:“诸位可还有其他看法?”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况且司宫主又不是朝闻道,卷轴肯定不会出问题。”
说话的是丑星宫主褚思章,他和朝闻道是同一批进入星宫的第一第二名,从入学大比开始,往后几十年里无论什么事,他都被朝闻道压了一头,就连接任宫主,他都排在朝闻道之后。
“卷轴接连被破,的确有古怪,但在事情尚未明晰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没错,子星宫主不是去了一星天,可有传回消息?”
戒律长捏碎手里的珠子,朝闻道的声音传出来:“一星天内出现阴婚局,黄泉卷土重来。”
众人一静,紧接着炸开了锅。
“阴婚局?是那个制造鬼王的阴邪禁术吗?”
“黄泉销声匿迹了十几年,为什么会卷土重来?”
“黄泉出没,是不是覆水间的阴谋?”
“卷轴被破,八成也是黄泉做的,蓄意破坏这次的张榜招学。”
……
短短的两句话透露了大量信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调动起来了。
戒律长敲了敲桌子,等众人安静下来了,才缓缓道:“从一星天到桑落城,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戒律长,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卷轴被破?”
几位宫主面面相觑,心情都很复杂,想当初一星天的卷轴被破后,他们还凑在一起嘲笑朝闻道,眼下就轮到他们了。
“如果确是黄泉所为,那诚如诸位所言,黄泉定是想破坏我们今年的招学。”戒律长眸光锐利,身上散发出寒意,“眼下距离张榜截止还有不到三个月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司兔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势汹汹道:“让我去,定然将破坏卷轴的人捉回来。”
戒律长一一扫过众人的表情,目光定格在司兔脸上,道:“司宫主是桑落城的卷轴设置者,必定要前去处理这件事,但如果是黄泉蓄意为之,你一个人不够。”
司兔皱皱眉头,刚想反驳,就见戒律长抬了抬手:“一星天毗邻桑落城,桑落城北接渡微城,南邻昭陵城,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对方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这两座城,你一个人分身乏术,如何能护下两道卷轴?”
褚思章颔首:“戒律长说的没错,昭陵城的卷轴是我设置的,我当与司宫主同去。”
“还有我。”长桌尾巴举起一只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身着一袭水绿色纱裙的亥星宫主站起来,他明明是个男子,但衣着打扮皆和女子无异,“渡微归本公子,我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坐在他对面的巳星宫主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青绿姐姐,我看你巴不得黄泉造次吧,黄泉里多是你喜欢的美男子,像什么花折枝、白衣,你喝醉了后念叨过好多次。”
她生了一张萝莉脸,眼睛下有两道青蛇刺青,妖冶又冷魅。
青绿竖起手指,在唇上一碰:“嘘,小蛇乖一点,不要多嘴哦。”
佘蛇耸耸肩,闭了嘴。
戒律长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司兔、褚思章和青绿三人,你们三人尽快启程前往桑落城,一定要解决此事,切记不可让卷轴再出问题。”
三人一起离开,司兔和褚思章走在前面,两人神色都很严肃。
褚思章叮嘱道:“我们先陪你一起去桑落城,桑落城里有独孤世家坐镇,卷轴出现问题,他们一定会采取对策,我们或许可以趁此机会顺藤摸瓜,将黄泉一网打尽。”
上次不动天与覆水间大战,黄泉战败而逃,苟延残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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