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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皱了皱眉头,仍然闭着眼睛:“赶尸人?他们怎么会扯上关系?”
九歌回答道:“在一星天时,他们共同破了阴婚局。”
“赶尸人一门也有多年渊源了,这一辈的赶尸人叫什么名字?”
“相知槐。”
“什么?!”男人攥紧了锁链,猛地睁开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狂澜,“相知槐,你确定他叫这个名字?”
塔内的火焰轰然烧起,就连束缚着男人的锁链都被烧红了。
九歌一怔,眸底仿佛还残留着火焰的痕迹:“回禀大人,属下确定。”
“相知槐,相知槐……原来如此。”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随着他冷静下来,沸腾的火焰也逐渐平息。
九歌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属下除掉相知槐?”
男人闭上眼睛,喃喃道:“不,我要他活着,好好的活下去。”
“赶尸人寿数有限,活不过二十五岁,必要之时,我要你出手相助,保下相知槐。”
第28章 国祚不永
星启王京,阙都。
千里急报快马加鞭,一路淌水过山,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王京,送往位于城东的独孤世家主家之中。
片刻后,独孤世家的家主独孤墨匆匆前往百花台,面见轩辕世家家主,当今的国舅爷,轩辕长河。
百花台乃阙都第一销金窟,百花作二解:一为美人花,二为千金花。
美人花是姿容才情皆出挑的女子,千金花则是世间最难寻的百种名贵花朵,人与景相互衬托,成就了百花台如今的地位。
雅间。
美人采下价值千金一两的名贵花种,素手煮茶,恭恭敬敬地斟出两杯茶,放在相对而坐的独孤墨和轩辕长河之间,而后福了福身,悄声退下。
世家皆承爵位,独孤墨一身黑衣,衣襟绣金,贵气无边。
他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沉声道:“三九祸事突生变故,来者不明,长河兄,对方恐怕是冲着你我两家来的。”
三伏盛夏,数九隆冬,风云舒死在三九时节,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你着急忙慌的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事?”轩辕长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两大王朝之中,四大世家皆有参与,便是来者不善,也不会只冲着你我两家。”
“这茶不错,尝一口,消消心火。”
独孤墨有火发不出来,阴着脸喝了口茶,茶盏用的是琉璃盏,薄而透,淡色的茶汤一片暖色,和他指间的玉扳指交相辉映。
“听说侄儿娶了新妇,是一星天罗家的姑娘,容貌出众,堪登长生楼美人榜,贤弟打算何时将侄儿与侄媳接回阙都?”轩辕长河状似随意地问道。
独孤信与是独孤墨的亲生儿子,幼时便被送到边陲小城桑落,世人皆道独孤信与不受独孤墨的喜爱,但世家之间关系紧密,消息灵通,轩辕长河知晓其中隐秘,心里门儿清。
这独孤信与恐怕不像传闻一般不受宠,反而是独孤墨最看重的儿子。
独孤墨眼神微暗:“不成器的小子娶个媳妇儿,劳长河兄记挂,折他的寿了。”
“话不能这么讲,咱们两个多少年的兄弟了,为兄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轩辕长河扯了扯嘴角,笑容不达眼底,“日前,微生世家的长子微生御突破四品,年仅十八岁,便成为相官,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大陆,云合的百姓皆称其为第二个司十一。”
“长河兄不仅关心犬子,竟连旁人家的孩子也看在眼里。”
“此时不看,待到风云变动,再看就迟了。”
独孤墨动作一滞,抬眸:“长河兄这是何意?”
“据我所知,微生世家有意将微生御送入十二星宫,他若成了此次招学的魁首,日后必定会在星宫中占据一席之位。”轩辕长河晃了晃茶杯,望着茶水荡起的波纹,沉声道,“星宫在十二岛仙洲占据了极重的话语权,一个司十一,再加一个微生御,云荒大陆的天就该变了。”
独孤墨微微皱了下眉头,四大世家相互制衡,维持着星启和云合之间的和平,如若一家势力突起,势必导致长久以来的平衡局势被打破。
如果微生御成为星宫这一代的魁首,世家的势力将重新洗牌。
“三九祸事是小,毕竟风云舒都死了那么多年,他是无辜的又怎样,世人同情又何妨,有谁会纠集百万大军,为他报仇呢?”
轩辕长河手腕一转,茶水尽数泼在地上:“死人何足为惧,贤弟老了,依为兄所见,还是尽快将侄儿和侄媳接回来,享享天伦之乐吧。”
他将茶杯倒扣在桌上,甩甩手,转身离开。
独孤墨沉了沉眼眸,一掌将桌子劈成了两半,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百花台。
雅间里,四扇屏风错落而立,金丝楠木为边框,中间的丝绢上绣着春夏秋冬四幅画,绣线里掺了金丝,阳光照在上面,似有金光浮动。
在画名为秋的屏风上,那句飘逸的诗句——晴空一鹤排云上突然化作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地飞出了窗户,沿着长街往西,飞进了毗邻宫墙的高大楼阁之中,落在一只握着笔的手上。
左续昼晃了晃笔杆,反手一甩,墨迹连成一线,如同棋子接连飞出,敲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身着灰袍的小道童从殿内走出来,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左先生久等,祭酒大人让我来带你进去。”
左续昼扬了扬眉梢,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知道我姓左?”
“学生春长,先生名姓,乃是祭酒大人所言。”春长又作了个揖,“左先生请随我来。”
左续昼暗暗心惊,他方才不动声色地隐匿在附近,可身处祭神殿中的祭酒大人竟然知道他在,还知道他姓甚名谁。
寻龙望气,祭神通灵。
世间神地莫过于不动天,不动天外设有结界,只有突破八品境界,成为相皇才能破除结界,除此之外,要想进入不动天,只有一条路——祭神殿。
两大王朝皆有一处祭神殿,连接着不动天,祭酒是看守祭神殿的人,守卫着一国国祚,百万里挑一。
传闻大多虚渺,今日得见,方知名副其实。
左续昼收敛气息,神色愈加敬重。
进了祭神殿,远远就看见一个鹤发童颜的白衣长者,他负手而立,仰望着位于祭神殿中央的巨大星轮,周身透露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逍遥书院左续昼,见过祭酒大人。”
“落笔生花,折纸成鹤,左先生是江湖人士,本不该入我门阁。”祭酒侧过头,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但左先生携信前来,事关我星启国祚,老朽破例迎之,还望左先生勿要宣扬出去。”
左续昼连忙道:“那是自然。”
祭酒和十二星宫的戒律长一样,自进入祭神殿之后,就要抛弃自己的名字,从今往后,他只会也只能是看守祭神殿的祭酒大人。
祭酒微微颔首:“多谢左先生体谅,先生有话直说即可。”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左续昼苦笑一声,心道他这是什么命,前脚刚从九歌的手下保住命,后脚就要来和祭酒打交道了:“书生此次前来,是为一人,此人出自怨恕海,途径一星天、桑落城,破除阴婚局,杀鬼王,退黄泉,战罗汉……此人,乃不动天里的那位所护。”
祭酒怔了下:“那位是?”
“没错,就是大人想的那位。”左续昼眯了眯眼睛,语气严肃,“不动天的九歌大人亲口所言,那位的脾气不好,若是伤了此人……为防引起动乱,院长派我前来告知祭酒大人,若有朝一日此人来到阙都,还望大人庇护一二。”
祭酒仰望着星轮,眸光深沉:“老朽记下了。”
“此前,此人因风云舒一事在桑落城得罪了独孤世家,也劳烦大人从中斡旋了。”左续昼双手交叠,行了一礼,“书生告辞。”
祭酒大人怔怔地望着星轮,表情沉重,春长将左续昼送出祭神殿,再回来,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大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星象异动,国祚不永……”祭酒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国祚会应在一个人身上,就如同几十年前一样。”
几十年前,风云舒身负天命而出世,为了斩断这一段横空生出来的枝节,星启云合的两位帝王放下干戈,筹谋了丹书白马之计。
可天命是断不了的。
而今,又有了第二个风云舒。
不,不是风云舒。
因为这一次的天命之人,有神明的庇佑。
星辰轮转,在夜幕中闪烁,陨落的星辰划过旷野、划过大漠,降落于草木之间,山河之内,然后被一双手捧起。
揽星河将水泼在脸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能洗个澡了。”
“还不是怪你。”书墨磨了磨后槽牙,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之前得罪了独孤世家、黄泉和十二星宫,咱们犯得着东躲西藏吗?”
揽星河摸了块石头扔在他旁边,溅起一片水花:“讲道理,他们可不是我一个人得罪的,你,还有在座的大家,全都有份。”
顾半缘按住想反驳的书墨,温声道:“说的没错,人是大家一起得罪的,就别互相怪罪了。”
“还是道长明事理。”揽星河环视四周,“相知槐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相知槐神出鬼没,经常走着走着就不见人影了,揽星河像个带孩子的大家长,时不时就得找一下人,生怕把他掉了。
无尘在岸上打坐,闻言睁开眼睛:“相施主好像去找吃的了。”
揽星河啧了声,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书墨:“瞧瞧人家,某些人能不能自觉一点,有抱怨的工夫,不如多做一点贡献。”
书墨呵呵一笑:“没错,某些总是得罪人惹麻烦的人。”
揽星河:“……”
山里东西多,相知槐摘了果子,还抓了几只野鸡回来,顾半缘自告奋勇,拎起野鸡就去处理了:“待会儿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以后去哪里,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揽星河撩了一捧水,往相知槐脸上弹了弹,“记住了吗?”
“好。”相知槐眨眨眼睛,没有躲,从怀里拿出一个果子,“留给你的果子,最红的。”
揽星河愣了下,眼底蔓生出柔软的笑意,无论什么要求,只要他说过一次,相知槐就不会忘记,之后便会乖乖照做。
揽星河想起在阴婚局的时候,相知槐对他说“下次一定”,或许真的是在承诺,下次一定会改变做法。
他接过果子,轻哼了声:“知道你这种性格该怎么形容吗?”
相知槐注视着他,眼里带着询问。
揽星河舔了舔牙尖,笑得狡黠:“这就叫,乖得没边了。”
第29章 苍山负雪
相知槐的指尖抖了抖,无措地摩挲着衣角。
他鲜少与活人相处,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种评价,迟疑了一会儿,试探道:“谢谢。”
乖,应该是夸奖吧。
揽星河顶了顶腮帮,这果子怎么回事,甜的过头了。
跟眼前的人一样。
“你怎么这么乖啊?”揽星河啧了声,“以后别对其他人说谢谢,记住了吗?”
道谢的相知槐,怪招人的。
相知槐:“?”
相知槐:“好。”
揽星河又皱了下眉头。
怎么回事,相知槐说“好”也很招人。
“野鸡烤好了,快过来吃饭吧!”顾半缘坐在火堆前,火堆上架着他刚买的剑,剑上串着两只野鸡,“一共两只鸡,咱们有四个人,正好两个人一只。”
“四个人,你不是人吗?”无尘一撩袈裟坐下,嫌弃道,“你这剑杀过人吗?”
顾半缘挑着眉头,戏谑道:“出家人不沾荤腥,你算不得正常人,另外,我这剑不仅杀过人,还宰过畜生,可脏了,你个洁癖最好别碰。”
揽星河快速撕下一条鸡腿,塞到相知槐手里:“快趁热吃。”
他被烫得斯哈不停,一系列动作快得让另外三人目瞪口呆,坐在对面的书墨嘴角抽搐,忿忿不平,他跟着揽星河走南闯北,他为揽星河赚过钱,当过工具人,怎么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呸!看人下菜碟!
书墨拿起一个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谁和我吃一只鸡,我也要吃个鸡腿!”
正暗戳戳地抢另一只烤鸡的顾半缘和无尘纷纷转过头看着他,两人手里分别拿着一只鸡腿,沉默两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鸡腿送进自己嘴里。
书墨瞪圆了眼睛,看看顾半缘,又看看无尘。
顾半缘振振有词:“我烤的鸡,我要吃鸡腿。”
无尘理直气壮:“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要心中有佛,鸡腿和青菜无异。”
书墨:“……”
好家伙,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酒肉和尚哩。
两只烤鸡一共四只鸡腿,在看到揽星河毫不犹豫地啃了最后一只鸡腿后,书墨的心态彻底崩了,他扁着嘴,委屈地控诉:“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孤立我!”
凭什么啊,每个人都有鸡腿,就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相知槐有些无措,安慰道:“要不这个鸡腿给你吧,都怪我,只抓回来两只野鸡。”
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真诚。
书墨心里动容,刚想说“没关系”,揽星河就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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