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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知槐有些紧张,他很在意揽星河对他的看法。
“这……也太好了吧!”
揽星河激动地问道:“你们师门还收人吗?你看我行不行?我长的好看,还很厉害,考虑一下?”
他渴望被金钱蒙住双眼。
相知槐怔了一会儿,抿出一点笑:“你做不了赶尸人,但没关系,你可以花我的钱。”
揽星河哼出一声笑:“槐槐,你是要养我吗?”
“噫~”
数完银票的三个人目光炯炯,打量着他们两个。
相知槐摸了摸耳朵,补充道:“你们都可以花。”
无尘动容:“视金钱如粪土,相施主,佛祖会保佑你。”
“大善人,你将来必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说起吉祥话来,书墨不会输给任何人。
顾半缘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平安无恙,长命百岁。”
三人兴高采烈地研究行程,去冰室喝完酒,然后再去哪里玩乐……
相知槐松了口气,看着揽星河,压低声音道:“如果你不介意。”
揽星河:“?”
冰室位于负雪城中心,非达官显贵消费不起,五人揣着一沓银票,底气十足,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冰室。
书墨大手一挥:“给我们开最大的雅间!”
四周响起一阵笑声,伙计连忙道:“不好意思,冰室里没有雅间。”
书墨一愣,脸上讪讪的:“哦,没有啊。”
“客官们跟我来。”
角落里有空桌子,走过去的路上,接收到无数嘲笑的目光,有人轻蔑道:“啧,现在什么人都能来冰室了。”
书墨浑身一震,耳边忽然响起无数道嘈杂的声音,他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喂,说什么呢?”揽星河懒洋洋地挑起眉头,目光逡巡,落在端着杯子的黄衣青年脸上。
他嫌弃地皱皱鼻子:“啧,现在什么丑人都能来冰室了。”
“你长的很好看——”
那个“吗”字说不出口了。
黄衣青年看着揽星河,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凡换个人,他今日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这一头墨蓝色长发的少年,实在好看得过分。
他甚至有种揽星河没有说错的感觉,此等相貌,无论是谁都会被比成丑人。
“我知道我好看。”揽星河眼神轻蔑,“但你要是继续看下去,小爷我可要收费了。”
黄衣青年回过神来,恼怒道:“呸,出卖色相,下流之辈。”
话音刚落,一根竹杖便戳到了他面前,只差一寸,就能刺入咽喉。
竹杖光滑,散发着刺骨的冷意。
“道歉。”相知槐抬眸,冷淡道。
黄衣青年吓了一跳:“你,你……放肆,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我管你爹是谁,看了小爷,就得付钱。”揽星河按住相知槐的肩膀,声色如冰,“你这双眼睛我瞧着不顺眼,留下来抵债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相知槐抬了抬手腕,赶尸棍对准了青年的眼睛。
只待揽星河一声令下,他就会取下这双眼睛。
相知槐常年接触尸体,身上的杀气浓郁,吓得青年不停后退,仓惶喊道:“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相知槐想追,被揽星河拦住了,他不解地看过去。
“这人也忒不经吓了。”揽星河展颜一笑,好似刚才真的是在开玩笑。
他拉着相知槐率先来到座位上,招呼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人:“快点过来喝酒了!”
顾半缘拍拍书墨的肩膀:“走吧。”
五人落座,四周不断有视线扫过来。
相知槐皱了下眉头:“他们好烦,还是尸体好相处。”
前来送酒的伙计踉跄了下,看了看相知槐,眼神里满是惊恐:“客客客官,你们的晚来天欲雪。”
一放下酒,伙计撒腿就跑。
揽星河闷声笑笑:“托槐槐的福,现在没人敢惹我们了。”
相知槐眸光微颤。
冰室之所以被称为“冰室”,源自这厅堂里放置的冰块,夏日炎热,冰块驱散了暑气,人为制造出需要温酒的环境。
“据说晚来天欲雪酿制的材料特殊,要取苍雪峰上的雪,佐以花露……酒味甘,有余香,令人饮之难忘。”
“说得好!”锦衣少年款款走来,眉目疏远,如朗月入怀,“诸位公子气度不凡,不知在下可有幸,与诸位拼个桌?”
书墨狐疑地打量着他:“旁边有空座。”
此人衣着华美,身上的配饰名贵,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能买好几坛晚来天欲雪。
“一人饮酒醉,不如举杯共酌,在下想和诸位交个朋友,尤其是这位蒙面的小兄弟,在下方才见识了你出手,实在钦佩,不知小兄弟可愿意?”
揽星河脸上的笑容淡了。
锦衣少年摇了摇玉扇,笑吟吟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酒钱我出,可好?”
他看着相知槐,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看这装束和武器,他果然没猜错,此人就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赶尸人。
“不好。”揽星河眼神冷厉,“他不喜欢交朋友,你可以走了。”
“在下问的是这位小兄弟。”锦衣少年看了看揽星河,心中疑惑。
此人在一星天和桑落城掀起腥风血雨,但他身上却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和情报无异,他的确是个连灵相都没有的普通人。
“小兄弟与我对饮一杯,不仅是酒钱,你在负雪城里的全部花销,都由我包了。”
书墨掐着指头计算:“真的?如果他花了几千两……金子,你也买单?”
玉扇轻摇,少年随意一笑:“不过千金。”
揽星河不甘示弱,呵了声:“纵有千金何妨,他的一杯酒,千金不换。”
顾半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视线落在他腰间,眯了眯眼睛。
揽星河心里烦躁,不悦地皱眉,侧身挡住相知槐:“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这朋友不交,别打他的主意,他的事,我说了算。”
相知槐轻轻“嗯”了声,神色平静,好似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没错,他说了算。”
揽星河的心被安抚,一点点平静下来,他掀了掀唇,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听到了吗?你现在可以走了。”
锦衣少年沉默了两秒,转身离开。
火炉上的酒沸腾起来,香气四溢。
顾半缘看着杯中酒,缓缓启唇:“方才那少年是微生世家的人,微生御。”
第31章 醉后清风
“微生御……”揽星河轻哂了声,“所以妄想和我争夺星宫头名的就是他?”
顾半缘噎住,决定忽略这个问题:“方才那少年腰间佩着一柄细剑,我在名剑谱上看到过,正是不留尘刚铸造出来的流云剑。”
作为铸造大师,不留尘的每一把剑都堪称名品,有价无市。
“微生御,他怎么会来这里?”书墨心里升起了一丝古怪,他看了看相知槐,小声道,“他刚才一直想和你交朋友,目的应该不简单。”
是冲着相知槐赶尸人的身份来的,还是因此桑落城的事情?
当年围杀风云舒一事,微生世家也有参与,桑落城问冤独孤世家,微生世家定然不会置之不理,恐怕在他们踏入负雪城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揽星河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这负雪城待不得,等事情结束后,咱们立刻离开。”
十二星宫一直在查卷轴的事情,微生世家有意将微生御送到十二星宫,方才微生御过来,八成是为了试探,只是不知,他为何对相知槐感兴趣。
揽星河越想越心烦,他的灵相究竟怎样才能开,听说微生御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不开灵相,他怎么把微生御踩在脚下,让这人不敢再来骚扰相知槐。
一杯酒递到面前,刚温好,还冒着热气。
相知槐平静道:“可以喝了。”
晚来天欲雪要温到七成热,才能最大程度激发酒香,旁人都在讨论微生御的事情,唯独相知槐一直盯着火炉,火候一到就拎起酒壶,给揽星河倒了一杯。
他的表情一贯很少,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足以表达内心。
揽星河接过酒,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多谢。”
明明相知槐战斗力超群,能以一己之力抵御尸群,但他总觉得对方很脆弱,从心底生出一股保护欲。
“不客气。”相知槐又给书墨三人倒上酒。
无尘果真是个酒肉和尚,吃得了鸡腿,喝得了酒,他晃了晃酒杯,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你不喝吗?”
“师门教诲,我不喝酒。”
听他这么说了,无尘放弃了劝酒的想法,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回味悠长,甘美辛冽,虽有雪水的冷厉,但温过之后是热的,滋味独特,果真是好酒!”
顾半缘轻声感慨:“好酒喝起来,百人有百味,每个人都能在酒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那么玄乎吗?
书墨喝了一口酒,整张脸都皱巴起来了:“好辣!”
看着他直吐舌头,几人纷纷笑起来,相知槐将茶水推到他面前,顾半缘笑道:“一看你以前就没喝过酒。”
书墨不服气:“谁说我没喝过,我只不过是没有喝过这么辣的酒罢了,我看这酒就不怎么样,不如我以前喝过的酒酿。”
酒酿和酒不同,有酒的味道,但又不是真正的酒。
“酒酿喝起来酸酸甜甜的,你喝惯了那个,自然觉得这个不合口味。”顾半缘微笑,“就像我喝惯了师父酿的花果酒,喝这晚来天欲雪虽然味道不错,但总觉得不如儿时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偷挖师父的酒喝有滋味。”
无尘语气幽幽:“百人百味,随心而动,这和酒没关系,只是每个人心中有所惦念。”
相知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揽星河:“你想到了什么?”
喝这晚来天欲雪,想到了谁,想到了什么事?
“我……”揽星河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我想到了一句话。”
“一句话?”
几人都看向他,好奇不已。
揽星河长出一口气,眼底泛起朦胧的醉意:“如果你不介意。”
——“槐槐,你是要养我吗?”
——“如果你不介意。”
那时他没听懂的话,经由一杯酒,突然醍醐灌顶。
相知槐怔愣一瞬,抬眼对上一双不甚清明的眸子,揽星河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尾的绯色蔓延开来,脸颊上也蒙了薄薄的一层,他呼出的酒气带着撩人的醉意:“槐槐,喝酒。”
喝空的杯子被塞到了相知槐手里。
书墨眨巴着眼睛:“揽星河,揽星河?他这模样,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你个喝酒酿的都没喝醉,他……”顾半缘话音一窒,表情从坚定变得迟疑起来,“有的人千杯不醉,有的人滴酒就醉,揽星河该不会是后一种吧?”
“槐槐,倒酒,陪我喝酒嘛~”
那尾音颤得跟曲子似的,不用眼睛也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无尘哭笑不得:“看样子是了。”
跟醉酒的人讲不了道理,顾半缘三人识趣地往后躲了躲,看热闹不嫌事大:“槐槐,他现在只认识你了,那就由你来照顾他了。”
相知槐:“?”
说不管就不管,任由相知槐怎么使眼色,三人都当没看见,就连揽星河嚷嚷着要酒,都是相知槐自己倒的。
“酒来了,给你酒。”
揽星河已经醉迷糊了,酒杯塞进他手里,他盯着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酒?”
稍微抬了抬手,酒洒出来一半,相知槐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谁料揽星河突然踉跄了下,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
墨蓝色长发从手背上滑过,微凉的触感令相知槐浑身一震。
回过神来的时候,揽星河已经将酒杯抵到了他的唇边:“槐槐,喝酒。”
“……我不喝酒。”
不喝酒,也没有喝过酒。
杯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酒液,揽星河不依不饶:“槐槐,喝酒,喝酒!”
喝醉后的揽星河和平时完全不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托了相貌的福,他这样不仅不显得怪异,反而有种让人无法招架的感觉。
相知槐眸光颤动,属实无法招架醉酒的揽星河。
怕相知槐为难,看热闹的三人组终于不再保持沉默,顾半缘和无尘一左一右,想要将揽星河拉起来,书墨则去拿他手里的酒杯。
“滚开,别碰我,你们都滚开!”揽星河疯狂挣扎,“槐槐,我只要槐槐!”
他闹腾的厉害,甚至开始拳打脚踢,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客人们看过来,议论纷纷。
“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们别插手了。”
相知槐满脸无奈,生怕顾半缘三人再帮忙下去,揽星河会把桌子给踹翻,他攥住揽星河的手腕,揽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一见是相知槐,揽星河顿时停止了挣扎,扬起笑。
他笑起来好看,清醒时总是得意骄矜的笑,醉了酒之后,笑容中带了憨傻,简直要甜到人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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