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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身子骨本就有疾,虽然一直在好生将养着,但却治标不治本,内里空虚,他们救得了一时,但却救不了一世。
一炷香内,若是云公子还能醒来,那么尚且有一线生机,若是醒不过来,那便只能……
姜华清把炭火盆放的离床榻又近了些,叹了口气。
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能看云公子自己了。
“咳……”
怀中之人身躯恍然一抖,一声轻咳吐出了不少的水,混着血丝,沾染到了被褥之上。
谢晏辞来不及擦拭,赶紧低下头去看:“云烨!”
云烨眉头紧蹙,只觉得胸腔之间仿佛被人撕裂了一般,疼得厉害。
眼睫轻颤,呼吸陡然加重,一屋子人都在提心吊胆的那人终于有了动静。
“行墨……”
云烨缓缓挣开了双眼,身上无知无觉,待到意识彻底清明才发觉,自己竟浑身赤果的躺在谢晏辞怀中。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谢晏辞的胳膊:“我醒了,你别担心。”
正说着,又是一声咳嗽,云烨瞬间觉得自己刚恢复的力道失去了九成。
“……”
他这身子当真是破败,经不起一点大风大浪,就单单是落了个湖,竟然差点要了老命了。
相比于云烨的淡定,谢晏辞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他面色紧绷,怔怔的看着云烨,手颤抖着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烨儿……”谢晏辞声音沙哑,整个人极近失态。
云烨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复又说道:“没事了,你别害怕。”
说罢便闭上的双眼,他还得再缓缓。
他们二人前胸贴后背,谢晏辞的种种反应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听着身后人那一声快过一声,慌乱而又有力的心跳声,云烨安心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果然,谢晏辞不可能骗他,这心跳是最无法辩驳的证明,谢晏辞的确很爱很爱他。
第23章 我带你去禹州好不好?
云烨躺在床榻之上,谢晏辞一勺一勺的给他喂药,动作温柔细致,万分谨慎。
云烨看着他,胸口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心疼,这次落湖虽说不是他自导自演的结果,可他原先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威胁谢晏辞。
他抬起手,想要去抚摸谢晏辞的眉眼,但却被他一把摁了回来。
“乖,快没了,咱们喝完。”谢晏辞哄道。
云烨眼眶一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对不起。”
谢晏辞吃了吹汤匙里的药汁,轻声细语的哄着他:“不是烨儿的错,是我不够好,没能照顾好你。”
谢晏辞无比的懊悔,早先便知晓他身子有疾,竟还放任他一人去赴鸿门宴,明知太后会故意刁难他,却还是没有派个暗卫跟在他身边。
是他的错,都是他,考虑不周。
“烨儿,过几日,我带你去禹州好不好?”
谢晏辞眼里藏着浓浓的歉疚,早先他便应该带云烨去的,可是他怕司淮发现他对云烨做的手脚,便一直将他圈在身边,现在好了,出事了,他不得不将人带去。
云烨听此话赶紧转移了视线,掩去了眸中的微芒,带着些许期望的说道:“之前听姜太医说过,你要带我去禹州见见司老之子司淮。”
“……没错。”谢晏辞点点头,多多少少是有着些心虚在的。
“原本是想着过段时日再带你去,等我跟司淮交涉好了,确保你能一路无虞了再动身。可是之前你给我提了句,说是想去祭拜你的父母,你既然想去,我哪有不应的道理?索性就将日子提前了,先带你祭拜父母,再赶往禹州。”
云烨听罢,早先便出现过的那份慌乱再次卷土重来。
他说去祭拜父母的时候,谢晏辞并没有答应;去往禹州找司老之子司淮,也只是姜华清情急之下给他留的希望,此两件事,谢晏辞一件都没打算做,但现在他却……
两件事情连在一起,自圆其说,相当完美。
这话是他本就打算好要说给他听的,还是他落湖之后,谢晏辞即兴发挥出来的?
若是后者,那也太可怕了些……
“烨儿?”谢晏辞见云烨不应,便喊了他一声。
云烨回过神,定定的看着谢晏辞。
“行墨……”云烨张了张口,话语滚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转而换了另一句问了出来,“我是不是,病的很严重?”
是不是我病的太严重了,你怕再不带我去祭拜父母,便没机会了?
是不是我病的太严重了,要是再不去禹州,便要一命呜呼了?
应该不是……应该不是你藏了什么秘密,不敢告知于我吧?应该不是你不爱我吧?
云烨看着谢晏辞的眼睛,心跳的厉害。
谢晏辞被他问的浑身一僵。
他看着云烨那双眼睛,纯澈,干净,如同刚刚把他带回东宫时一样,全然都是对他的信任。
谢晏辞苍白的转过脸去。
云烨眼里的希冀即将破碎。
“烨儿。”谢晏辞开口,低低的唤他。
“别多想,我会治好你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谢晏辞红着眼眶,去亲吻他的嘴角,珍重,爱怜,又满是惶恐。
云烨任由他亲吻自己,肌肤相接之间,他似乎能感受到谢晏辞的真心。
唇边微凉,带着淡淡的咸意。
谢晏辞哭了。
*
时维九月,转眼间便已是深秋之时,云烨在这东宫中将养了月余,谢晏辞终于要带着他启程了。
“咳咳……”落湖之后,云烨便会时不时的咳嗽,即便是在燃着火盆的室内也止不住。
谢晏辞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又探了探手炉是不是热的。
“小心些,待会儿上了马车便好了。”
云烨点头:“嗯。”
此次出行一切低调从简,白日的时候便有一辆华贵的马车从东宫驶出了,待到晚间了他们再动身。
云烨朝着宣政殿的方向看了看,再过几个时辰,康宁帝便要在那里上早朝了。说来也是,他落湖之后千算万算,都想到了谢承泽会转身回来发现他,都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是被康宁帝的人所救。
也是,他霸占的是康宁帝的嫡子,西楚的皇太子,皇帝就算是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总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任由他对着他儿子吹枕边风。
“烨儿。”
谢晏辞伸了只手给他,要带他登上马车。
云烨刚把手递过去便听到身后谢时宁在喊:“太子哥哥!”
云烨动作一顿,刚想转眼去看便被谢晏辞直接带上了马车。
谢晏辞把车帘放下,立在原地,神情淡漠的看着谢时宁向他跑来。
“太子哥哥。”谢时宁看谢晏辞护云烨护的厉害,恨不得看都不想让她看一眼,嘴唇一瘪,眼看泪珠就要掉下来。
“太子哥哥,你当真要将阿宁一个人仍在东宫吗?”
谢晏辞眼神无波,嘴边挂着讥讽,万分冷漠的说道:“谢时宁,你该庆幸孤还愿意把你留在东宫。”
他现在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谢时宁,云烨落湖,他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会是谢时宁,原先他只道这个妹妹只是品性顽劣罢了,却不曾想心思能够歹毒如此,竟学着后宫妃嫔,做起了如此心狠手辣之事。
谢时宁看他如此,心脏如同揪起来了一般,难过的不知所措:“我说过了,是云烨背叛你在先,我亲眼看到他跟谢承泽密谋,是他要害你,我是看不过去才出手的!”
“够了!”谢晏辞额间青筋突起,毫不留情的驳斥她,“事情原委我早便查清,烨儿也跟我说了事情经过,你若是当真看不惯他,现在就可以回康寿宫去,以后也不用再来。”
谢时宁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对着自己的皇兄无力的哭喊:“你信云烨,你不信我!谢晏辞,我亲眼看到他在谢承泽跟前脱去鞋袜,宽衣解带,他主动去勾搭谢承泽!这些,他会告诉你吗?”
第24章 青冥之色,水滴之状
“谢时宁,他告诉孤与否,这都是孤与他之间的事,与你毫无干系。”
谢晏辞似是毫不在意自己妹妹的话,挥挥手,命人将她带走,并勒令道:“来人,在孤回来之前,六公主谢时宁,不得踏出广兰殿半步!”
“谢晏辞!”谢时宁气的跺脚,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是你亲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去找母后,我要告诉母后你欺负我!”
本以为将懿安皇后搬出来谢晏辞会有所动摇,怎知谢晏辞只是冷笑一声,甩袖登上了马车,留下轻飘飘一句——
“你尽管去,只要你踏出了这东宫,以后都别想再来。”
两个宫人架着谢时宁,强行将人拖走了去,一路上只听得到她不停的在哭闹。
马车外表虽朴素无华,内里却是五脏俱全,空间宽敞,应有尽有,云烨若是累了,躺下来休息都不成问题。
火炉烧的正旺,周身又覆着被褥,云烨端坐其中只觉得哪里都是暖洋洋的。
他掀开帘子一角,静默的看着谢晏辞是何其无情的将自己的亲妹妹丢下,坐到了自己身边。待到马车缓缓驶动之后,云烨才开口问道:“行墨。”
谢晏辞转过头,握着他的手道:“可是难受了?”
云烨摇摇头。
“方才六公主说的那些,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谢晏辞笑了笑,眼神温柔如水:“我信你。”
云烨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随行一道的还有姜华清和宝源,连带着一车子的药材行李,都在后面的马车上跟着。云烨看了看怀里的手炉,身上穿着的华服,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
命好如斯!
他何德何能被谢晏辞这般供养着,跟着祖宗似的,金银财宝如同大风刮来的一样,毫不吝啬的都填在了他这个窟窿里。
谢晏辞查探了一番炭火,确定了一时半会儿还熄灭不了,便对云烨道:“今日起的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云烨点点头,谢晏辞便将人搂在了怀中,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云丝锦衾拥着,好让他睡的舒适。
……
醉临轩阁接星河,怀若瑜瑾岁序幽。
云烨意识方消,耳边便又响起了这句诗。
还是那个声音,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握着卷轴,衣冠华服。一手背在后,佯装沉稳的来回踱着步子,边走边振振有词的背着诗书。
“阿轩,你别老看那些东西,待会儿夫子要来敲你脑袋了!”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尚未散去的稚嫩,听上去,约莫七八岁的模样。
“你是谁?”云烨皱着眉问道。
眼前云雾重重,怎么都挥之不去,他看不清这小孩儿的面容。
他好像与自己甚是熟悉,是谢晏辞吗?
“完了完了,今日来爹爹要来查课,我还没背会呢。”
小男孩儿好像根本听不到他说话,自顾自的说着他听不懂的一些东西。
“什么爹爹?你究竟是谁?”云烨在此问道。
场景一转,眼前画面如同轻烟一般慢慢消散了去,再等他恢复神明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湛蓝的湖底,冰冷刺骨的湖水,他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却唯独感觉到了自己腿上一片灼热。
左腿,脚踝之上,即便是湖水在怎么冰冷,哪一块依旧烫的人生疼。
他努力睁开眼去看。
模糊之间一块儿铜钱大小的胎记,青冥之色,水滴之状,那么的生动,又那么的不可思议。
云烨一下子给惊醒了去!
他腿脚一蹬,惊魂未定的坐起了身,抬眼一看,自己左脚正北谢晏辞窝在掌心之中。
云烨心下一紧,手上握紧了锦衾。
“可是烫着了?”谢晏辞见他醒来,眉心微皱,关怀备至的问道。
云烨想都没想就先否认:“没……”
谢晏辞拍了拍他的脚踝,有轻柔的用手指按着,叹了口气。
“方才没注意,一不小心就让这香灰落到了你的脚上。这都红了,还不疼?”
云烨探着身子向前,瞅了一眼。
他皮肤一向白嫩,确实是留了个浅浅的红痕在。
云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松了口气。
“没什么,这连皮都没破,不至于疼。”
自从他落水之后,谢晏辞就格外的宝贝他,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便是养女儿也没有这么娇贵。
谢晏辞再三检查了一番,确定无碍了才将他的脚放回被褥里,仔细的盖好。
云烨挑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将将亮了起来的天色,发觉他们还尚未走出京城。
“这么慢?”他问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谢晏辞坐过来。
后者笑了笑,将帘子放下,把手给他塞进了褥子里。
“不是我们行的慢,是你睡了没多久便醒了。”谢晏辞将他连人带被裹了个严实,搂在怀里,“待会儿让宝源送来些安神香,你这几日睡得都不怎么安生。”
“可是落湖吓到你了?”谢晏辞问道。
云烨未语,稍作思量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出来。
他往谢晏辞身上靠了靠,找了个舒适但又能看清他表情的位置,睁着眼睛问他:“行墨,我身上可有胎记之类的?或者是纹身,烙印?”
谢晏辞垂眸,眼底幽深晦暗。
“没有。”
他肯定道,而后眉心微低,略带不解的问道,“为何这么问?”
云烨舌头抵着牙槽,薄唇轻启,照实说道:“行墨,六公主不是说,那日在湖边谢承泽让我脱去鞋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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