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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谢晏辞对此事并不吃醋,云烨还是想着,既然都说了,还是连带着一起解释一番的好。
“嗯。”谢晏辞轻轻应了声。
云烨继续道:“其实那日玉贵妃昏厥之后,我本是要走的,四皇子将我拦了下来。”
“他把我带到了若惟湖边,告诉我,沈二公子遇害那天,他看到了凶手的特征,脚踝之处似是有一胎记。我为了自证清白,便将鞋袜脱了去,让他查探了一番。”
云烨身上有没有胎记,哪里又有痣,这些谢晏辞是最清楚不过的。他无比确认,云烨别说是脚踝之上,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儿胎记在。
第25章 云·矫揉造作·烨
“四皇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身上有没有胎记我自己都不甚清楚。”
云烨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谢晏辞笑了起来,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啄了一下。
“谢承泽说那凶手脚踝上有胎记?兴许是麻药过多,沈文耀幻觉了也不一定。”谢晏辞说道。
此话一出,云烨忽然想到了方才那个梦,梦里看到的那个胎记,兴许是自己落湖之后,出现了幻觉也不一定。
毕竟他脚踝上确实没有不是?
马车平稳的往前走着,时不时的传来一声车夫驱马的声音。
“吁——”
马车突然停止了前行,方才还咕噜噜转动的车轮声消失了去,一时间周遭安静的厉害。
云烨忽然提起了心,还没出京城,应该不至于遇上绑匪吧?谢承泽想出手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就动身啊。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谢晏辞。
后者突然笑了起来,掐了掐他的脸蛋儿:“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烨这几日卧床,脸上的肉少了不少,现下被谢晏辞掐着比原来还要疼上些。
他再次不满的把手给他拍掉了去。
谢晏辞眼睛微眯,甚是开心他的反应,手上改掐为揉,边揉边对着外面的车夫说道:“沉风,怎么回事?”
没错,谢晏辞出行,驾车之人正是他的暗卫之首,沉风大人。
大材小用,但是太子殿下就是乐意。
沉风回道:“回主上,是鸿福楼的掌柜。”
常伯?
云烨瞬间直起了身子,从谢晏辞怀里坐了起来,理了理衣袍,一时间又是清雅无方。
谢晏辞挑眉看他。
云烨小声道:“常伯好歹是长辈,看到我等如此,不好。”
谢晏辞要把人拦回来。
云烨僵着不动,还暗暗的瞪他。
谢晏辞心下甚是开心,带着笑意的说道:“怎么回事?”
常伯站在马车之外,稍稍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殿下,老奴听说您要带公子去禹州寻医,顺带……这道路遥远,多有不测,老奴想一并跟着,也能照应一二。”
谢晏辞想都没想就要拒绝,途经之地恐多有穷山恶水,路途奔波,常伯一把身子骨了,怎好一并跟着。
“常伯……”
云烨拍了拍他的手,将他的话打断了。
“常伯并非不顾大局之人,可现下一早站在这里等待,醉翁之意,恐不在酒。”
“怎么?”谢晏辞看他。
“如今我举族尽诛,常伯依旧愿意守着我一人,想来当初便与我家人主仆情谊深厚,如今得有机会能去祭奠旧主,他定然不愿错过。”
常伯见过他家族兴盛,见过他满门血戮,更是苦苦寻他多年,没人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但此时云烨却清楚,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不过是明白自己时日无多,想要再去见上一眼旧主,了却了毕生的心愿。
云烨此番一说,谢晏辞也松了口,准允常伯跟上,随之一道同行。
*
禄州。
几人行了数日,难得的碰上了个好天气,谢晏辞也准允云烨下来走上一走。
沉风猎来了几支飞鸟和游鱼,宝源便将器皿架了起来,找来了些枯树枝,准备架火生烤。
“公子一脉是从这禄州发家,您的祖父带着老爷一同科举,后来都中了榜,得了进士,一时间双喜临门,人人皆羡。”
“再后来,老爷得圣上赐婚,娶了永昌侯府的嫡小姐为妻,这才彻底在京城安了家。这永昌侯府的嫡小姐,便是公子的母亲,她性格温婉,又出身名门,不仅为老爷协助内院,延续香火,就连朝堂之事都能略懂一二。老爷就这么一帆顺水,官位越升越高,后来被圣上钦点,做了太子殿下的帝师,这是你们这一脉,最为兴旺的时刻。”
树荫之下,云烨搬了个小凳与常伯对坐,听着他讲述自己失忆前,家族里的事情。
他听的认真,常伯回忆的用心,但一旁一道坐着的姜华清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太子帝师……他怎么记得是姓容啊?
不过那时他还未进入京城,人家族中的老仆都这般说了,兴许是记错了也说不定。
常伯继续说道:“公子您打小聪慧,后来夫人带着您入宫拜见皇后娘娘,被陛下见到了,便特允你在国子监就读,做太子殿下的伴读。”
“殿下性子沉稳,又长你几岁,在宫中事事照料着您,我本想着你二人是情同手足,谁曾想……”常伯说到此摇了摇头,啧叹了句,“无论如何,殿下待你的情感一直不少,老奴就想着,公子以后能好好的,老爷与夫人泉下有知,也定会万分欣慰的。”
云烨看着常伯满头银发,心中说不出是何等滋味。
他有点像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见识到了一场令人叹惋的主仆情深,听得了一个家族的兴起衰落。
他忘记的东西太多了,没办法与之共情,但却也能体会到常伯口中逐字逐句间的各种不易。
他拍了拍常伯的肩膀,聊表抚慰。
他举家既然是因为宗族之错被满门抄斩,最后的归宿应是草席裹尸,扔到乱葬岗去的。可他父母不仅被葬回了禄州,竟还进了祖坟,立了墓碑,想必这些都是谢晏辞做的。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烤鱼的谢晏辞,拎着矮凳挪了过去。
“行墨。”他搂着人的胳膊。
谢晏辞低头看他,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虽说他一直在烤鱼,可那边的动静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也知晓常伯没说什么露馅的话。
“别着急,一会儿就好。”谢晏辞佯装他只是来闹鱼吃。
云烨摇摇头:“不喜欢吃鱼,但如果是你烤的,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
谢晏辞挑眉:“你还挺挑的。”
可不是他挑。
云烨在心里道,他是真觉得这鱼有股腥味儿在,并不好吃,比这鱼来说,他还是更喜欢吃鸡。
“咳咳……”云烨喉间一痒,咳嗽了起来。
谢晏辞顿时紧张的看过去:“怎么了?”
云烨虚弱的拽着他衣袖:“哎呀,好难受啊,果然我跟这鱼味儿犯冲,吃不得吃不得……”
谢晏辞:“……”
头一次见识云烨这般矫揉造作。
第26章 吐血
夜间。
“咳咳……”禄州偏北,天冷的格外的快,晚间温度更是降的厉害。
云烨与几人说话之间,不小心吸了几口冷气,这会儿正在马车上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平复不了多时便又要开始,云烨手攥成拳,抵在唇边,一直没拿下来过。
他咳得眼尾都红了起来,薄唇轻颤,眼眶里带着泪花。
谢晏辞把马车四周堵了个严实,一丝凉风都难以透进来,炭火烧到最旺,即便是他身上已经热的出汗了,云烨这咳嗽仍旧停不下来。
“姜华清!”谢晏辞难得的带着急躁的喊道。
姜太医赶紧端着熬好的汤药过来,递给谢晏辞。谢晏辞接过,盛起一匙往云烨嘴边喂去。
云烨胸口如同撕裂了一般,冷风呼呼的往里灌着,肋骨间的皮肉都疼的不行。
他喘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将咳嗽压了下去,握着谢晏辞的手往自己嘴里送药。
噗——
黑乎乎的药汁还没能彻底咽下去,云烨便觉得喉间腥甜,一股劲儿顶着他,满口的鲜血连同药汁一起吐了出来。
云烨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慢慢的垂下眸子,看着面前的一切。
苍白的嘴唇挂了红,汤匙、谢晏辞的衣袍和手指,都没能幸免,就连装了小半碗药的白玉瓷碗里都殃及了不少,一时间,药的颜色甚至没能压过那刺眼的红。
“烨儿!”
手指一松,药碗跌在了马车厚重的毯子上,谢晏辞顾不得其他让人拦在怀中,对着外面疯狂的喊道:“姜华清,你给孤上来!”
一通脉诊下来,姜华清额间满是虚汗,他抬手用袖子拭了拭,本想把谢晏辞拉去外面说,但看到云烨皱着的眉头,还是放弃了。
一直以来云公子的病情都未瞒过他,此番若是避着他说,还不知云公子会如何胡思乱想呢。
“脉细无力,是以心血不足,心神失养之相。微臣现下也只能以针灸相佐,尽可能的延续时间,还是要快些见到司淮本人啊。”
谢晏辞一听只是延续时间,心下陡然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姜华清张了张嘴,看着意识尚且清醒的云烨,说道:“殿下放心,云公子寿命尚且无碍,只是后面随时可能会陷入昏睡,昏睡时间越长,越对云公子身体不利,微臣所说便是尽可能长的延续他清醒的时间,等到了禹州,不错过诊治。”
说白些,他并不确定云烨吐血究竟是何缘由,肺痨或是心疾,他都没诊出来,唯有将因由推给自己动的手脚上面。
人为的阻止人记忆的后果,谁都不能保证,就连当初下药之时他都确定不了,后期究竟会出现什么棘手的事情。
兴许,现在这就是报应呢……
刚刚吐出一口血来,云烨感觉轻快了许多,一时间咳嗽也止住了,就是身子骨太累,他想闭上眼睡上一会儿。
谢晏辞看他迷迷糊糊的想要睡去,赶紧叫他:“烨儿!”
云烨睁开眼睛看他,眸底疲惫不堪。
姜华清阻止了谢晏辞,说道:“无事,云公子现下只是困觉,就让他睡吧。”
谢晏辞这才松了口气。
待到云烨睡熟,谢晏辞为他整理了软枕,确定人能睡得踏实了才跟着姜华清出来。
马车停在路旁,常伯和几位贴身的仆从都在另一辆马车上待着,谢晏辞带着姜华清走远了些。
晚间月明星稀,四下无人,只天上偶有几只黑鸦飞过。
姜华清也不多客套,弓着身子行了个礼,直接开门见山道:“殿下,要不把药给云公子停了吧?现在他身体如此想必就是那药性造成的,更何况,过几日到了禹州,司淮难免发现不了。”
谢晏辞沉静片刻,眉峰微皱,依旧不放弃道:“可还有其他法子?”
“微臣早已黔驴技穷。”
“我是说不让他记忆恢复,把药停了,可还有其他法子吗?”
姜华清思索片刻,有是有,但后续的风险恐会更大,而且……
一旦发生,便无力挽回。
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他虽怜惜云烨,可这人究竟是何身份,又与太子殿下有多少纠葛,这些都不是自己一个太医该管的事情,但是此法却又太过狠绝,行此道,恐违背医德。
“姜华清。”踌躇之间谢晏辞看了口,口吻淡漠道,“你只侍一主,那便是孤。”
姜华清一噎。
言尽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姜华清便将所有都给交代了。
“前些时日微臣确实见得一法,从头颅入手,用以针灸,将银针永久留在头颅之内,只要银针不被发现,记忆便永无被发现的可能。”
“但是此法狠辣,若有朝一日银针取出,其后果如何谁都不敢断定,但能确定的是,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无法弥补。”
“如此,殿下可还要一试?”
姜华清说的清楚明白,打心眼里,他并不想对云烨行施此法。若这银针后续没有再取出还好说,一旦取出,姜华清隐隐约约有所感知,他们的太子殿下,必定会追悔莫及。
谢晏辞听罢,眼睛一直看向马车之处,神情晦暗不明,眸底深邃,不见半点波澜。
“姜太医,你觉得此法若是药王谷关门弟子姬玉轩在,他可是能够识破?”
姜华清心中细细估量:“几率应该不大。”
此法冷僻,他也是偶然从禁书中所得,知之者应是不多。
谢晏辞眼里划过一丝凉意,一时间偏执又疯狂。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很轻,但却不容拒绝。
“那便,早些准备吧。”
说罢他撩起衣摆,迈着步子走了回去。回到马车上,谢晏辞看这个云烨熟睡的面容,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借着烛火细细的描摹云烨的五官,从眉骨到唇角,从耳垂到锁骨。
“烨儿。”他张开口,语气轻柔,温情无限,“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两年了,容和死去两年了,上天既然把你送来了我的身边,就一定是想让你永远陪着我的,对不对?
第27章 不对!他不能拜
一夜风平浪静,待云烨再度醒来之时,他们竟已行至禄州古河庄,那里就是他父母宗族的埋骨之地。
云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特别是后脑勺那儿,跟火燎了一般。
马车轱辘辘的往前走着,谢晏辞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立马俯身来探。
“醒了?”
云烨点点头,想要坐起来但却没有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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