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淮拿来诊布放在他手腕上,待到两只手都诊了个遍,却是久久的没能说出话来。
这脉象怎会如此诡异?
他刚想再对这脉诊上一诊,内里那人却先是开口说了话:“司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碎玉坠盘,清贵雅正……司淮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声音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来,他虽与之相处不多,但却记忆深刻,经久难忘。
谢晏辞看他这反应,心中猛地一跳。
“司公子可是觉得棘手?”
司淮摇摇头,棘手倒算不上,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心血亏虚,血行不畅,这些都好说,就怕有什么地方是他没能发现了的。
“太子殿下,草民可否看一下云公子面相?”
谢晏辞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姜华清,见其神色沉稳,便答应了下来。
云烨伸出手来,挑开帷幔,眼神直直的打在了司淮身上,他勾唇轻笑道:“司公子。”
司淮陡然一愣,眸中震惊呼之欲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九……”
司淮掀起衣袍便要下跪,那声“九王爷”刚想说出,却被云烨的眼神搞得失了嗓音。
怎么回事?
云烨双眸看向他时,似如一泓清水,澄澈纯净,仿若……从来都不认识他。
司淮动作一顿,九王爷眼神不是这样的,他一向做事果决,心系天下,那双眸子是坚定的,锐利的,明智的,但从来不是现在乖巧的如同刚出生的牛犊一般的。
再说了,再说了……
九王爷如此才高八斗心高气傲之人,怎会委身给敌国的太子做男妾?
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
司淮试探的问道:“云公子可是认识我?”
云烨浅笑:“只从卷轴中略知一二。”
司淮:“……”
“公子身体虽亏虚,但却并非无力挽救,除此之外,公子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
云烨想了想,便道:“近日来时常头痛难耐,之前还咳过一次血。”
司淮心中咯噔一下。
咳血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方才诊脉怎么就没察觉到呢?
“多有冒犯,草民可否看一下云公子头颅?”
司淮说罢便将手伸到了云烨后脑勺去,谢晏辞眸光一戾,便想伸手去阻止,但却被姜华清拦下了。
云烨一脸莫名的看着谢晏辞。
后者摇了摇头,道了声无碍,但是嘴唇却抿的紧紧的。
司淮手上力道并不清,他每一处都不肯错过的检查着,右手手指摸到一处,忽然停了下来。
谢晏辞身形紧绷,但也知晓此时若做出什么举动,必然会引起云烨怀疑。
司淮眉头拧的紧紧的,手指只稍稍顿了下,便抽走了去。
“云公子可是忘记过什么东西,就像是离魂之症一类的?”此番纯属司淮推测,他敢肯定,这人就是九王爷,但却根本就不认识他,定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还不等云烨开口,谢晏辞便嘴唇一勾,夸赞道:“司公子名不虚传,只是不知,公子是如何诊断出来的?”
司淮回道:“方才草民探得,云公子脑部似有淤血堆积,便想到了这个可能。”
“可有破解之法?”
司淮点点头:“有的。”
祛除瘀血之法是有,但却对记忆恢复没什么用,因为九王爷的失忆,根本就不是血块所致!
不,应该是,现在的血块不足以致。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九王爷不应该待在这儿。
“殿下,云公子头疼多数便是这淤血所致,草民能将其清除,但这记忆一事向来玄妙,草民并无把握使得云公子痊愈。”
听此一说,谢晏辞心中倒是放心了不少。
恢复不了便好,他只需要云烨身体康健,不需要他记忆恢复。
“待会儿草民写个药方,殿下按照此药方抓药便可,届时若是云公子身体还有不妥之处,殿下可再带其前来复诊。”
司淮提笔撰写了药方,待交给姜华清查看无碍后,便扬言告辞:“医馆之中还有病人等候,草民便先行告辞了。”
司淮走的很快,看背影像是心虚的紧。
谢晏辞道:“沉风,去送送司公子。”
他拿起药方,端摩了片刻。
刚刚好,此等结果正是他想要的,这药方能保云烨身体康健,又能保云烨永远留在他的身边,甚好!
那厢司淮离开之后,沉风给到了一大笔的诊金,他无暇顾及,只将门闩上锁,一切物什堆到了一边,把笔墨纸砚空了出来,提笔写道:
临昭国陛下亲启——
第32章 司淮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临昭与西楚相去甚远,即使是快马加鞭,信函送达少说也需要三个月之久。
三个月,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现下九王爷的身体还不容乐观,他得尽力将他们拖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
司淮将信写好之后,从药柜上取下了一方锦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块儿通体碧绿的麒麟玉佩。
这是当初与九王爷分别之时,他赠与自己的,并且承诺与他,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凭此玉佩向临昭皇室求助。
但愿,这玉佩能帮得上忙。
三日后。
这几日虽有司淮开的药在,云烨却并未觉得自己症状有所缓和,有时候头疼起来,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行墨。”
云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凋零,脸颊清瘦,唇色苍白,身上也摸起来比原来硌手。
谢晏辞听他轻唤,知晓他不好受,手上一拦便把人放到了自己怀中。
“姜华清!”谢晏辞对着门外喊道,待人进来便开始责问,“这司淮可是庸医?怎的云烨还不见好?”
姜华清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哪知道为什么?兴许现下这状况就是银针留下来的后遗症呢?他对云烨这身体堪称束手无策,人司淮好歹还开了个药方出来呢。
正说着,门外沉风便禀报道:“主上,司公子来了。”
云烨赶忙坐起了身,理了理衣袍。
他不是矫情之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里不太想让司淮见识到自己依附旁人的模样。
“传他进来。”谢晏辞道。
司淮进来之后,对谢晏辞行礼,随后道:“云公子脉象虚浮,亏损严重,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解决。上次离开之后,草民又翻阅了典籍,对云公子病情琢磨了一二,发现药浴或能对其有益。”
谢晏辞听罢放下了手中的卷轴,挑眉问道:“药浴?”
司淮肯定道:“正是。”
“若行药浴,司公子对烨儿病情有几分把握?”
司淮心下盘算了一番,掐着手指,如实说道:“药浴再配上针灸,草民或有七成把握。”
谢晏辞看向姜华清。
后者也在捋着胡须思索,片刻之后,认同道:“或许是个好法子。”
司淮他难以百分之百信任,但是姜华清的话谢晏辞不会有任何的怀疑,得了他的同意,谢晏辞便允了司淮,让他着手去做。
得了应允,司淮便看向云烨,眼中微芒一闪而过。
*
客栈四面皆阖,就连窗户缝都给堵了个严实,内里香烟袅袅,浴桶之中浸泡着各种药材,水色浓褐,药味儿直冲鼻翼,
待准备的差不多时,司淮另外燃上了一柱香,并对谢晏辞道:“药浴针灸,不宜有他人在场,烦请太子殿下和姜太医,移步门外。”
谢晏辞看过去,唇线渐渐拉直,眸中甚是不悦。
同为太医,这其中的门道姜华清能够理解一二,他劝说着谢晏辞:“殿下,不若我们先在外等候。”
“司公子。”谢晏辞走时警告道,“孤厚待有才之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自作聪明之人。”
谢晏辞常年居于高位,其威压自是能让人胆寒的,司淮心下慌乱,但这面子上却尤为的生气。
“太子殿下,草民只是觉得云公子颇合眼缘,这才会主动再来客栈,若殿下对草民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何必千里迢迢的来禹州求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殿下若是不放心,草民这便离开。”
司淮说着便要收拾东西,一张脸气的面红耳赤,连喘气都比方才粗了三分。
谢晏辞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拦着的意思。
天下名医千千万,即使没有司淮,待他回到京城之后,直接重金悬赏,定能找到比司淮还要医术高超之人。
想他西楚皇太子,生下来便是金尊玉贵,何曾被人这般出言顶撞?
“司公子切满……”姜华清看局势不对,立马出言相劝。
“让他走。”谢晏辞冷声道。
“殿下!”姜华清眉头皱的死死的,有时候他是真的搞不懂谢晏辞,行为极端,自相矛盾。
说他在乎云烨吧,都到这个时候了,却因为对方三言两语的不敬就不治病,难道不是给云公子行医治疗的时间比较宝贵吗?
但若说他不拿云烨的命当回事儿吧,在云烨落了水之后,他又比谁都要慌张,立马便能带着人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赶来禹州寻医。
跟养金丝雀似的,没多少情感,纯属就是消遣娱乐的玩意儿,不死就行。
姜华清是这么想的,但却不敢这么说,主子的事情还是不要过多过问的好。
“行墨。”
几人正僵持着,最后还是云烨看了口,他只道了句:“我头疼。”
不仅谢晏辞神情缓和了下来,就连司淮也僵在了原地。
前者是因为云烨的话心软了下来,后者却是从头到脚被雷了个不轻。
这……这还是九皇子殿下吗?
还是那个高雅清贵的,上能于庙堂之高舌战群儒,下能于江湖之上名誉四海的九王爷吗?
这撒娇一样的语气……这这这,若有一天九王爷恢复记忆,肯定要把现在的自己给打死!!!
司淮缓了好大一阵,好在有云烨这句话,谢晏辞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要司淮留下。
“既然烨儿信任你,孤同意你的要求。”说罢,与姜华清一道,抬脚离开了房间。
司淮长长的舒了口气。
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他提及药浴本就目的不纯,一是为九王爷缓解病状,二是给他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
离魂之症情况玄妙,但若有相熟之人,亦或是过去所经历之事来刺激,确实是有助益恢复的。
所以他得先把太子给支开,探一探,九王爷现下究竟是何情况。
房门关闭,谢晏辞站在廊檐之下守着,眸中带霜的看着房门,仿佛要盯透穿了去。
姜华清在一旁宽慰道:“殿下,云公子与司公子无冤无仇,司公子没理由加害于他。更何况,这司公子本就是西楚之人,定是不会轻易去得罪您的。”
他家中还有老父在,您动动手,捏死他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再说了……”
姜华清这句声音明显低了不少,他挠了挠鼻子,老脸都快羞红了去:“咳,据微臣所知,这司公子爱走水路不爱走旱路……”
第33章 临昭国皇帝,姬子瑜
临昭国,皇城。
“回禀陛下,属下将悬崖之下方圆十里都搜遍了,还是没能发现九王爷踪迹。”
唰——
御案之上的奏折悉数被扫落在地,一方镇尺直接被扔到了羽林卫跟前。
“再去搜!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五个月了,阿轩一整个大活人难道会一直待在悬崖之下,等着你们这帮草包去救吗?要是朕,朕只要没死肯定知道跑!”
羽林卫:“……”
“再去搜!活要见人——”
临昭皇帝就这么一停顿,羽林卫心直口快想都没想的接了句:“死要见尸!”
“死个屁!”
哐当一声,又是一方镇尺飞来。
“行啊你,你竟敢出口诅咒阿轩。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皇帝气的大喘气,胸口跌宕起伏的,指着羽林卫的鼻子,点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挥衣袖:“算了!朕还指望你去找阿轩呢。”
羽林卫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是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站在这金銮殿上,极其的淡定。
皇帝看他这样又是一顿火大。
“找去啊!站在这里干嘛,等着朕给你找吗?这次扩大范围,附近的村庄、客栈,有人烟的地方都去一趟,还有别老在悬崖下面找,说不定阿轩能耐自己爬上来了呢。”
羽林卫那张十几年练就出来的在皇帝面前不笑的脸,差一点又没绷住。
羽林卫走罢,一人鼓着掌从殿后走了出来,拎着衣摆,动作优雅的踩着阶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龙椅旁。
这人嘴角噙着笑,容貌昳丽妖冶,是与临昭皇帝风格大相径庭的俊美。
“阿瑜消消气,别被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人说着,从旁侧端了盏上好的雨前龙井,递到了姬子瑜手边。
姬子瑜睨了他一眼,没接。
“嗯?”岑翊州眉眼拢拉,装的是楚楚可怜。
姬子瑜一个白眼送了过去,脸上万分嫌弃,手上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茶接了过去。
“朕的羽林卫,你有什么资格评价?”
岑翊州笑了起来,顺着毛下:“臣妾知道,陛下最是善解人意。”
姬子瑜一口茶水没呕出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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