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眼眶陡然红了起来,蓄着泪,逐字逐句的问他:“你是不是想说,原来我叫容和,后来我失忆了,你就趁机给我改名了?”
谢晏辞哑口无言。
这是他看到那些画卷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说辞。
“谢晏辞……”云烨唤他,声音很轻很轻,“时间对不上啊,云烨这个名字,比我失忆早了整整两年出现。”
“你再想想其他的理由,想想怎么解释。”
云烨说着,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他哭的比以往的哪一次都平静,眼神比以往哪一次都温柔,像是哄小孩儿一般哄着谢晏辞。
谢晏辞呼吸急促,皱着眉,觉得自己唇舌都是干燥的。
他伸手去扶云烨的肩膀,脑中转的飞快。
一定有什么完美无缺的说辞可以将这些画掩饰过去,就只是几幅画而已,烨儿还等着他解释,还愿意相信他。
只要他能将事情圆起来,云烨就一定会信他的,他又没有恢复记忆,他最相信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烨儿你听我说,云烨这个名字不是我取得,是你自己说要改名,你说……你说‘烨’字好啊,有火,有光,有温暖,所以你想改名叫云烨,要好好的活下去……”
说罢,谢晏辞指着画上的日期:“你看,就是两年前你自己改的名字,我没有骗你,这些都对得上的。”
云烨听他说完,胸口像是被人挖开了口子,血淋淋的灌着风,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他喘着气,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谢晏辞,浑身都在战栗。
“啊——”
云烨猛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发了疯的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喉咙里嘶鸣着,含着泪,淬着血。
第53章 谢晏辞你骗我!
“你骗我!谢晏辞你骗我!”
这几日萧逾白一直在递帖子,说要给一位叫容章的大臣平反,可谢晏辞一直都没能答应,可那日他在书房门前,却听到了萧逾白提及他。
他在库房看到这些画卷之后,他便去找了萧逾白,萧逾白说他就是容和,容章就是他的父亲。
萧逾白还说,他失忆后谢晏辞给他改了名字,就是想让他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可是谢时宁说容和已经死了,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云烨这个名字怎么来的,两年前署名云烨的那些画卷又如何解释?
他想不明白,他等着谢晏辞来跟他说。
谢晏辞说了,可这是事实竟是如此冰冷,他不仅过往不是自己的,竟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谢晏辞你骗我!容和已经死了,是你亲手埋的他!你从头到脚都在骗我!”
云烨说出“容和已经死了”的时候,谢晏辞就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容和死了,那便一切都瞒不住了。他可以将故去人的一切安插在活着的人身上,可又如何对活着的人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呢?
“烨儿你听我说!”谢晏辞牙齿都在发抖,几个字下来三番五次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将云烨的手掰开,把人搂在自己的怀中,箍着他的手让他去听自己的心跳:“烨儿你听,我爱你,我一直爱你,它一直都在为你跳动,它现在很慌,你别这样好不好?”
云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去推他:“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你爱容和,爱云烨,可你就是不爱我!我不要你……”
你把我当做你爱人的影子,让我唤着他生前改的名字,你对我好,养着我,可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你爱这副与他肖似的皮囊,你爱他与我大相径庭的灵魂,你喜欢他施粥,喜欢他吃鱼,可你从来不喜欢我习医种药。
原来他只当自己失忆了喜好变了,等记忆恢复了,谢晏辞爱着的那人就回来了。
可是他从来都只是替身啊,从来都不是谢晏辞真正想要的人,他怎么让他回来……
云烨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哭的整个人都要背过气去。
“我从前只怀疑过我的过往,却不曾质疑你对我的感情,我想着你可能在骗我,可却不知你竟骗我骗的这么彻底。”
你把他人的过往尽数编造在我身上,你让我去安抚他的家仆,让我去交会他的同窗,你还把我带到他的父母坟前,让我去祭拜他的家族亡灵!
云烨指着谢晏辞,摇着头道:“谢晏辞,你没有心。”
他脚下踉跄,眼看就要跌下去,却陡然间心脏刺痛,铁锈灌满鼻腔,染红了衣领,染红了视线。
“烨儿!”
他看见谢晏辞跑过来扶他,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他接住。
*
四日后。
云烨睁开双眼,入目是烟罗纱帐,梨木檀香。
他仍在平溪宫内。
方一醒来,脑中一片空白,怔愣了许久才忆起来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搂着褥子翻过身去,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掉,殷湿了一大片软枕。
他不该待在这里的,可他却不知自己还有哪里可去,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
嘤嘤——
褥子里骤然传来叫声,云烨掀开看去,小桃花从其中探出头来。
厚实的尾巴异常灵活的在云烨脖颈上扫荡,鼻尖轻轻的去蹭他的脸颊,似是在安慰他。
“嘤嘤——”
云烨眼尾一红,将小桃花装进了衣袖里:“偌大的东宫只有你通人性,我带你走好不好?”
云烨说着给自己披上外裳,青丝散乱着,满殿寻找鞋子,最后找不到,干脆光着脚往外面跑去。
冷风乍起激的他寒毛竖立,胸口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
“嘤嘤。”
小桃花贴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
云烨笑的比哭还难看,伸手拍拍它:“不妨事,不重要。”
他走到宫门前,门槛足有半个小腿高,金顶红门,一如既往的高大巍峨。
原先他从这迈过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今站在这里,他却觉得被压的喘不过气。
太难受了。
他想逃。
可刚靠近过去,两旁守门的士兵枪戟便交叉在了一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云公子请回。”
云烨看了看他二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银白色的兵刃反着光,能将人脸都都映照的清楚,而此时正架在他的脖颈上,只肖那么几寸,便能直接割破他的喉管,要了他的性命。
云烨抬头看了看这朱红色的宫门,忽然就笑了起来。
原来的他畅通无阻,路过此地他二人还要道一句“万安”,而今再次踏入,却已经对他兵刃相接,若是不听就准备让他血溅当场。
多么悲哀啊。
能过此门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容和。
云烨搂紧了怀里的小狐狸,垂下眸子,打算再往前去一步。
死了便死了,总比不清不楚的做别人替身要强。
“云公子!”
云烨抬眸,刚好与宫门外的司淮对视。
他歪了歪头,甚是不解的问道:“司公子怎的来了?”
司淮迈过门槛,赶紧让两位兵卒放行:“起来起来,我是你们殿下专门请来给云公子治病的!”
他背着一篓子的药材,胸前还挂着个破破烂烂的药箱,就这么怪异的进了东宫。
他围着云烨嗅了嗅,赶紧往一旁躲了两步,颇为嫌弃的扇了扇。
“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狐狸味儿?”
云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司淮咬了咬舌头:“我不是骂你哈,就……单纯地有,而已。”
云烨知晓他的意思,但心里并不待见他。
“谢晏辞请你来给我吊命的?”
司淮没多想,早在禹州他就给云烨暗示过这层意思,现下也只觉得他是在跟自己玩笑。
“对啊,我又被太子殿下请来了。”
云烨冷嗤,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淮在他背后跟着:“云公子还生草民的气呢?都说了,信函一事到了五国宴,您自然就知晓了。”
第54章 云公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平溪宫。
司淮将药篓药箱搁置在了一角,四下张望了一番,心中一阵郁结。
偌大的宫殿,竟一个仆人都不曾有,果然这西楚太子只当九王爷是那容和的替身。
一转眼,正好见着云烨眼神空洞,犹如朽木死灰一般的蜷缩在梨花木椅上。
司淮赶紧问道:“云公子可是心有不顺?”
云烨没应,袖子里的小狐狸倒是钻了出来,爬到他的肩头,轻柔的舔他下巴。
司淮见到这小狐狸甚是稀奇:“公子何时养了个狐狸在身?我就说你身上有一股狐狸味儿。”
他伸手去碰小桃花,小桃花却身姿灵活的躲开了去。
“这小东西倒是机敏,在哪儿碰到的?”
云烨声音沙哑的回他:“沧州南林山。”
司淮叹道:“南林山都快被那些猎户捕捞干净了,赤尾狐这般稀缺,竟还能被你遇上。”
云烨伸手揉了揉小桃花的尾巴,听他这般说动作一顿。
那南林山他并没有进入,小桃花也不是他亲眼发现的,只是后来谢晏辞将它带了来,他便一直以为这狐狸来自于那里。
可谢晏辞骗了他那么多,多骗他一只小狐狸的来处又有何妨?
云烨皱起眉,盯着椅子上的雕花深思。
若是沧州没有赤尾狐,他失忆一事便也不似谢晏辞说的那般了。
他究竟是谁?究竟叫什么名字?
没道理要一直困居于这东宫之中,也没道理要一辈子待在谢晏辞的身边,他得想办法恢复记忆,找到自己的亲人。
可是他被谢晏辞圈养太久,一时间竟想不起来有什么能力可以去反抗一二。
羸弱病躯,权势尽无,就连人脉……
云烨倏然看向司淮。
他能接触的人有限,东宫之中不必多说都是谢晏辞的人,除此之外便只有萧逾白和司淮。
萧逾白到现在都以为他是容和,而司淮从一开始便说与他一见如故。
何不利用呢?
“司公子。”云烨轻声唤道。
“草民在。”司淮一时不察,竟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就像是初次见面拜见谢晏辞那般。
他赶紧直起了身,神情略带紧张的瞄了云烨一眼。
云烨并未发觉有何不对,反而揉着太阳穴问道:“司公子可有法子让我恢复记忆?”
司淮看着他,摸着下巴揣摩了许久。
这几日他一直在翻阅古籍,试图找到让九王爷恢复记忆的方法,可最后都无甚结果。
倒是他这几日于京城周围游历,道听途说的不少。
但他有点不敢对九王爷下手,万一在临昭陛下来之前,九王爷身子骨出了岔子怎么办?
云烨看他一直不应,心下忐忑。
果然,自古以来扫眉才子都只为能者折腰,或权势滔天能许其钱财地位,或风华绝代能引其欣赏钦佩。
可他如今,两项皆无。
司淮之前之所以会为他诊治,那是因为有谢晏辞在,他是西楚的皇太子,位高权重,钟鸣鼎食,司淮怎会不为之倾倒?
他又如何能瞒着谢晏辞,独让司淮为他恢复记忆呢?
“司公子若是……”
云烨踌躇着,话还未说完便听司淮道:“法子是有那么一两个,不过有点冒险……”
云烨底气不足司淮又何尝不是?他比云烨还要心虚。
离魂之症久而不治,往后若是再也没有恢复的希望了可如何是好?眼下九王爷被谢晏辞困于此处,他又不能先一步将话说漏了去,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九王爷恢复记忆,到时候临昭国陛下一来,里应外合,一切完美。
可是这些土法子他也未曾用过,成效如何他也不能保证。
“司公子肯帮我?”云烨疑惑道,他现在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所在。
司淮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点点头道:“当然愿意,草民可难得能帮上你。”
云烨不解:“为何?”
司淮轻咳一声,立马转移了话题:“没什么,草民还是先给你把脉吧。”
左右手诊完之后,司淮的面容陡然惨淡了去。
怪不得谢晏辞会将他请入东宫!
司淮沉着脸,心中愤恨难平:“云公子,太子殿下这几日可是又……”欺辱了您?
云烨将瘦削的手腕收回,衣袖遮掩着,敛下眸子。
“……并未。”
司淮眼下还愿意为他诊治,不过是看在了谢晏辞的面子上,他又如何能告知于他自己在谢晏辞跟前已经失了宠?
他还不能说,在记忆恢复之前都不能说。
司淮鼻音忽然加重了去,张口反驳他:“不可能!”
“你旧疾已好了七八分,往后只需好好将养,定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可眼下你心脉受损,俨然是大喜大悲的缘故!”
“定然是太子殿下又欺辱了你,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司淮的一番质问之下,云烨昏迷前的种种再次浮进了他的脑海。
双手掩面,眸子里的泪水犹如决堤一般,根本忍不住。
他知道他爱着谢晏辞,即便这人是个骗子,可他还是溺在了他编造的温柔乡里,舍不得出去。
他甚至设想,若是自己那天没进库房,没发现那些画,或者是发现了那些画也装作不知道的话,他和谢晏辞会不会还好好的?
谢晏辞还是会每日来平溪宫陪着他,会亲手为他穿衣梳发,他还是满京城都在艳羡的“好命如斯”之人?
27/109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