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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谢晏辞怎么能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让他当了那替身?
“咳咳……”
云烨衣袖遮着嘴唇上,咳了一袖子的血。
司淮下了一跳,赶忙给他施针,手上一边动作着一边对着外面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这么一喊房梁之上立马跳下来一人,正是月川。
司淮只晓得自己见过他,在禹州见过,在鸿福楼吃茶时也见过,便对他说道:“去将你们东宫的太医都请来,还有乳香,黄芪,人参,红花这些药材都备上,若是想让你们云公子活命的话现在就赶紧去!”
……
东宫医署之中,月川将司淮说的那些药材报上之后,姜华清腿上一软,差点没跌落在地。
完了。
姜华清手上都在发抖,颤颤巍巍的对月川说道:“……是心疾,云公子怕是要熬不过今晚,你快去告诉殿下!”
第55章 心疾之症,短命之相
平溪宫一晚灯火通明,几个太医尽数被司淮当做了手下使唤。
待床上那人呼吸渐渐平缓之后,司淮连带着太医都早已冷汗满身,精疲力竭了。
屏风之外,谢晏辞守了整整一夜,满眼红丝的望着内室,只待司淮那句“终于无碍了”之后,才立马奔了进去。
“烨儿。”
谢晏辞拨开众人,坐在榻前握着云烨的手。
被褥之上尽是血迹,就连云烨脖颈上,锁骨上都有,斑斑驳驳,有些都凝在了一起。
谢晏辞涤了帕子给他擦拭,动作轻柔,唯恐下手重了将人弄疼了。
司淮眼眶通红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说道:“殿下不问问云公子病情吗?”
谢晏辞手上一顿,覆而又擦拭起来:“司公子请讲。”
司淮对他这装模作样万分作呕,咬紧了牙关,深吸了几口气才道:“心脉受损,心病无治……太子殿下,今日司淮已经尽力了,云公子这条命能留到几时,在您不在我……”
谢晏辞胸口一颤,陡然间一阵窒息。
他抓紧云烨的手,眼泪不自禁的掉了下来。
“他已是短命之相,好生将养,切莫再让情绪跌宕,大喜大悲。”
司淮补充道,说完便要背着药篓离去。
临走之时又回头看了眼,只见谢晏辞将云烨的手递到唇边,一边吻着,一边低声呢喃。
“对不起烨儿,是我对不起你。”
云烨昏迷之后他便让人去传姜华清,他在平溪宫的榻前守了整整四日,直到最后姜华清说他要醒了时,他才离去。
他本以为云烨旧疾大好,如今也将要醒来,应是没多大问题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司淮带进东宫了。
他以为有司淮在,有司淮和小桃花陪着他,他会好过一些,却不曾想事态竟会到了如此地步。
心疾之症,短命之相。
可云烨才不过双十而已啊。
他不能让云烨断送在此,他得让他陪自己一辈子。
“司公子。”谢晏辞抬起头来,“可否暂居东宫,烨儿现在还离不开你……”
司淮张口拒绝:“不。”
他现在不要在这,他要将九王爷的病情悉数都告知于临昭陛下,要将谢晏辞的种种作为都记录在册,等九王爷记忆恢复之时,他要一项一项的拿给他看。
谢晏辞当他是顾及禹州老父,便接着道:“你放心,禹州司老我会派人去照看,你在东宫之中的诊金也不会比你在禹州时的少。”
司淮摇摇头。
“太子殿下,如今我在此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作用,命数已定,你对他好些吧。”
他说着声音就哑了下来,九王爷能谋善断,光风霁月,最后竟要折在西楚的东宫之中。
悲哀至此,悲哀至此……
他现在不想九王爷恢复记忆了,只想临昭陛下能快些赶来。
谢晏辞脊背陡然弯了下去,手上摩挲着云烨的手背,整个人好似被悔恨淹没。
怪他不好,怪他不好……
他早该知道的,纸包不住火,烨儿终会知晓这一切。
可他并不知道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这么突然,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也不知道云烨会这么伤心,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看着那张与容和肖似的脸,一时竟不知自己在为谁而难过,对谁而愧疚……
蓦然之间,谢晏辞脑中想起一个人来,他对着司淮问道:“你的医术已是太医不及,你曾得到过临昭国九王爷的指点,他相当于你的半个师父,他的医术定然在你之上对不对?若是将他请来,烨儿是不是还有救?”
谢晏辞满眼希冀,像是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簇火苗,抓住了就什么都有了。
司淮听罢,看着床上的云烨,冷嘲一声。
谢晏辞口中的临昭国九王爷,他的半个师父,如今正气若游丝的躺在那一方床榻之上,等着阎王索命!
“你找不到他的。”
司淮毫不留情的给他下判决书。
“孤愿意重金悬赏!”
“你拿什么悬赏?”司淮问他,“九王爷手拿半个临昭江山,他什么都不会看在眼里,除非你愿意将西楚的江山拱手相让,或许他还愿意出山应了你的要求。”
谢晏辞瞬间沉寂。
他看着云烨又消瘦了几分的脸颊,摸着那皮包骨头的手腕,一时间心思摇摇欲坠。
不爱江山爱美人吗?
他尚且做不到,这太不负责任了,他还不能置西楚的百姓于不顾。
司淮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背起药篓医箱,道了句:“告辞。”
“且慢。”
谢晏辞给沉风递了个眼神:“将司公子带下去,好好照看着,还有禹州的司老,也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司淮双眸一缩,难以置信道:“谢晏辞,你竟敢威胁我!”
“司公子以为踏进了东宫还能再出去吗?临昭国九王爷是你的半个师父,咱们就看看你这他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还有,九王爷若是来不了那还有药王,总而言之身边押着司神医在,定是利大于弊。”
“谢晏辞!”司淮刚背上的药篓被人扒了下去,两手背后被谢晏辞的侍卫摁着。
他反抗不得倒也认了,只下去之前说道:“太子殿下,你会遭报应的!”
*
临昭国,水云殿。
贝贝树的一处枝叶忽然蜷缩起来,其上充沛的叶脉渗出水来,蓝色的液滴落入水中,瞬间成了绛红色。
姬子瑜胸口钝痛,难耐的弯下腰去。
“陛下!”岑翊州眼疾手快的将人扶在怀里。
“百年来贝贝树从未这般过,上面贝果甚好,怎的枝叶萎缩至此?”
姬子瑜说着向岑翊州讨来匕首,照着手掌划了下去。
血液滴进水里,滋养着这殿中的大树,不多时这大树的枝叶便万分舒适的往四周伸展,生机勃勃。
可那蜷缩的一支却始终不见好,收效甚微,堪堪止住了叶脉渗水。
姬子瑜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岑翊州身上,眉头紧锁。
“怎么会这样?”
临昭皇帝的血能充作这贝贝树的养分,而他又与阿轩同根同源,应对其成效颇深才对,怎会是如此情状?
阿轩那根枝叶就像是将要干涸的大海,而他这些血液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
“岑翊州,我不能在等了。”姬子瑜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知道贝贝树异常我不能走,可是我只守着树,对阿轩无用啊,他现在需要我。”
第56章 给个甜枣
云烨醒来之时,只觉得心脏钝痛,全身无力。
他捂着胸口喘气,气息都是颤抖的。
“烨儿!”
谢晏辞方一从屏风外走来,便见着他正挣扎着起身,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了榻前扶他。
“可有何不适?”谢晏辞问道。
云烨依靠在床栏,昏迷数日,他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司淮的话依旧在耳,谢晏辞唯恐自己将他惹恼了去,见他不语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帮他将被褥整理好后,默默的收回了手。
云烨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褥子上,正细微打颤的双手。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阖宫寂静。
谢晏辞看着他,半晌才试探着说道:“之前你不是想科举入仕吗?我把书籍都给整理好了,还有一些医书也在,待会儿我让宝源给你送来。”
话音落罢,云烨嗤笑了声。
这算什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吗?
他抿了抿嘴唇,身心俱疲:“我不想谈论这个,你走吧。”
他声音很轻,只要谢晏辞强势起来他绝对会败下阵来。
可是谢晏辞不敢,他看着云烨纤细的脖颈,眼眶蓦的红了起来,绷紧了声音道:“那你先好生休息,我让司淮再来给你诊治一番。”
檐廊之下,谢晏辞静默的站在那里,一瞬不瞬的看着卧房处。
司淮来时,这人身子好像都被冷风吹僵了,连他经过都没察觉。
“太子殿下。”司淮行礼,问道:“云公子醒来几时了?”
谢晏辞呼出一口寒气:“有一会儿了。”
“可有进食?他昏睡了这么久,切不可大补,得从白粥开始一点一点的来。”
司淮这么一说谢晏辞才想起来,云烨从醒来还滴水未进,连忙派人去了趟小厨房。
司淮叹了口气。
说他不在乎九王爷吧,他能跟个望夫石似的一直站在这里,说他在乎九王爷吧,他竟不知得先让他吃上一口米。
“太子殿下,你与云公子的事情我虽知晓不多,但这几日在东宫住着,有些事情多多多少少还是听说了一些。以草民之见,这偌大的东宫也并非就是铜墙铁壁,这小厨房的粥,也不见得就只有白米和水。”
谢晏辞将他困在东宫,他自是要打听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太后寿宴当日,谢晏辞留了九王爷与六公主在府,而六公主一直对九王爷不喜,当晚两人便起了争执,想来九王爷心疾之症就是这六公主逼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听说,谢晏辞之所以会带九王爷去往禹州,就是因为六公主将人推下了湖,太子殿下不得已才去找了他。
如此说来,这六公主便是个心思不正之人,她胆敢害人一次,便能再出手第二次,现下九王爷病重,不正是她下手的好时机吗?
谢晏辞脸色低沉,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司淮说的无错,他该找这个妹妹算算总账了。
秋日宴与谢承泽串通一气,将云烨推入水中,太后寿宴又故意引着云烨知晓了容和已死,只这两件事,他便已经留她不得了。
“劳烦司公子看顾烨儿,待孤将事情办完便回。”
……
小厨房的粥送了来,云烨只吃了一半便将其放下了。
司淮给他诊脉,情况还是一如昨日,并没有什么好转。
云烨躺在榻上,手腕瘦削苍白,仿佛一折就断。
“司公子可还记得,要帮我恢复记忆一事?”
司淮点点头:“可你现在的身体……”
云烨笑了笑,神情带着悲凉:“司公子,我知晓自己活不长了,可最后这些时日,我不想不清不楚的活着。”
司淮张了张口,若无心疾他自是愿意帮他一试,可眼下他不敢拿他的性命冒险。
临昭国的陛下、药王谷的药王、以及临昭朝臣百姓,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不能让九王爷折在自己手上。
“公子怎么忽然想恢复记忆了?”司淮问道。
当初在禹州,云烨虽然想尽快痊愈,但并没有现在这般急促,一见到他便是询问记忆一事。
“可是太子殿下待你不好?”他斟酌着语言,唯恐刺激到了他。
他昏倒之前便是因着他对谢晏辞的指控,眼下在他跟前,他一句谢晏辞的重话都不敢说。
临昭陛下说的对,九王爷对谢晏辞有情。
可是谢晏辞却将他当做替身,待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九王爷的身体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只期待着这一日能晚些来吧,等他医术精进了,或是药王大人出关了,他们有能力保住他性命的时候再让他知晓吧。
云烨多日未曾走出这间屋子,又因着心血不足,面色灰白惨淡,可眼下听了司淮的话嘴角又挂起了笑,直让人觉得心酸又心疼。
“司公子那里的话。”云烨说着眼尾便红了起来,可他嘴角的弧度却是越扬越大,“太子殿下若待我不好,又怎会一直锦衣玉食的供着我?你可知晓,陛下最宠爱的玉贵妃可都羡慕我命好呢。”
司淮撇开脸去,咬紧了后牙槽。
九王爷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谢晏辞在骗他。
“九……”
司淮猛地闭上双眼。
“什么?”
“无事。”司淮摇摇头,他方才真想将事情都抖搂出来,不让他再遭受蒙骗。
可是不能,真相跟九王爷的命比起来,他还是觉得后者更重要。
若是,若是谢晏辞蒙骗他能一直虚假的待他好,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云公子想要恢复记忆,那草民便陪你试上一试,可这最后若结果不顺,你也不要再过分纠结,好好的活下去可好?”
云烨定定的看着他,最后应道:“好。”
“还请司公子……”云烨说了一半忽然止住了,他笑着摇摇头,“劳烦司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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