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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当街失火,内里酒气冲天,羽林卫去找那箭矢来处时,却什么都没找到。”
“这些还不算。”
“回来之后,司淮同他的父亲,竟一道没了音讯。
棺材是月川置办的,里面既然藏了关巧,就说明这人,根本就不是月川。
领湘楼上,箭矢放下方一着火,羽林卫便去探了,可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一无所获,只能说明这羽林卫早有人给了授意。
冲天的酒气,怎么都扑不灭的火——临昭国的皇帝不少研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其中有一物,名唤酒精。
遇火则燃,水扑不灭,自带酒气。
呵……
司淮更不用说了,他是云烨的徒弟,云烨要走,怎会把他落下?
“你……”话到嘴边,萧逾白忍了忍,没能说得出口。
云烨是不是临昭国的九王爷他管不着。
云烨究竟是怎么被人带走的,他也管不着。
他只想问谢晏辞一句话:“容和怎么办?”
你爱云烨了,容和怎么办?
他死在了你年少之时,全家至今死因不明,你不打算管了吗?
*
三年后。
魂归旧处,沉浮转渡,到头来一身枯骨。
“醉临……”
“追临……”
“醉!”
“嘴……”
啪的一声,姬子瑜泄了气的把笔扔在砚台上,没好气的盯着岑翊州看。
“好玩吗?”
岑翊州抿着唇笑,低头问怀里的小不点:“熙熙,你舅舅在问好不好玩。”
小不点脸上带着糕点渣,滴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两个大人。
姬子瑜抡起拳头就要往岑翊州身上招呼。
“嗷呜——”
舅舅又在打皇后娘娘啦。
小不点坐在一边,见怪不怪,气定神闲的往桂花糕上咬了一口。
等岑翊州惨叫完,小娃娃才拿起一块新的糕点,给姬子瑜递了过去,话都说不清晰的安慰道:“不气,不气……”
姬子瑜一把将奶娃娃抱来,对着岑翊州没好气道:“他才两岁,哪儿念的清这么拗口的字!”
第95章 爹爹没醒
小娃娃名唤允熙,姬允熙,是临昭国允字辈的第一个孩子,姬子瑜亲自给提的名。
两年前戳破贝果时还不足月,可把姬子瑜给吓了一跳,幸得有族长在,这才安然存活了下来。
但是这孩子虽然看着玉雪可爱,身子骨却弱的很,父体里遭了罪,一出生就得好生将养着,姬子瑜更是捧在掌心里面宠。
“舅舅……”
熙熙抱着姬子瑜的脖子,例行每日一问:“爹爹今天会醒来吗?”
姬子瑜的心肝一下子就化了。
小家伙一向乖巧,经常趴在贝贝树的水池边,眼巴巴的望着那根孕育了自己的枝条,有时还会凑上前去,趴在那里牙牙自语,跟自己的爹爹说一些悄悄话。
——尽管他的爹爹根本就听不到。
姬子瑜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轻声道:“舅舅也不清楚,咱们去看一看好不好?”
小家伙点点头,末了还不忘躺在龙椅上做戏的岑翊州,学着大人的样子招招手,示意他也要一起跟上。
打一出生照顾他的便是这二人,不是在姬子瑜身边,就是在岑翊州怀中,熙熙跟他二人一向亲昵。
岑翊州屁颠屁颠的跟上,伸手还要把熙熙接到自己手里。
姬子瑜一躲:“自己走。”
岑翊州撇嘴。
他还不是怕姬子瑜累着,再说了,他对姬玉轩的娃娃兴趣不大,爱屋及乌罢了,倒是一直希望姬子瑜能有一个。
他也想当爹。
水云殿。
薄澈透明的鲛纱随风轻动,水纹飘浮,犹如云山幻海。
大殿中央的贝贝树依旧沉稳庄肃,它看过了万千岁月长河,承载着无数的生灵血脉,古老而又强悍。
熙熙看到这盘若虬龙的粗壮枝干,丝毫不觉得害怕,他是从这里诞生的,这里是他最初的摇篮。
“舅舅,爹爹没醒。”
贝贝树前,小家伙伸手触碰与他血脉相连的枝丫,神情黯淡。
他是有感应的,他知道爹爹还没好,爹爹太累了,还需要睡觉。
“那熙熙再等一等。”
小家伙看着自己的舅舅,万分乖巧道。
姬子瑜揉了揉他的脑袋瓜,笑的同样勉强:“熙熙放心,你族长爷爷和药王爷爷都在呢,很快你爹爹就能回来了。”
熙熙点头。
族长爷爷把爹爹带走的时候说过啦,等他会写字了,爹爹就回来。
现在他还太小,毛笔都不会握,等他再长大些就好了。
*
叮铃——
叮铃——
金色的铃铛同朱红玛瑙串在一起,挂在白玉一样的脚踝之上,迎着风作响。
一人身着红衣,光着脚坐在城墙上,白皙的小腿前后交错,慢悠悠的摇晃。
“云烨……”
这背影只看一眼,谢晏辞便认出了是谁,赶忙奔了过去。
明明他二人都在这城墙之上,明明他与云烨只有几步远,可他怎么都跑不过去,怎么都碰不到他。
谢晏辞心里慌的厉害,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还是脚下不停,拼了命的往那里去。
“云烨……云烨!”
他大声喊着,盼望那人能回头,能听到他的声音,然后回到他的身边,不要往下跳。
“烨儿,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
城墙上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脖颈微动,轻轻侧过脸来。
“行墨。”
云烨唤他,一如曾经的温柔缱绻。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不知何时,身上的喜服换做了织金锦。
谢晏辞瞳孔骤缩,一瞬间心跳都停了下来。
城墙上那人满身污泥血痕,胸口插着一根簪子,眼神空洞木讷,嘴里还在喃喃低语。
“行墨,我好疼啊……”
我好疼啊。
我好疼啊……
谢晏辞浑身的力气都没抽走了去,一眨眼,偌大的城墙上只余他一人,耳边还不断地回想着云烨的话。
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谢晏辞,我疼死了。
谢晏辞,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好冷啊。
你来看看我吧,我错了……
谢晏辞捂着耳朵,整个人跪伏在地,哭的不能自已。
“是我错了,云烨,是我错了……”
“你别走,云烨你别走,我求求你!”
太阳穴一阵剧痛,谢晏辞咬着后槽牙,浑身都在颤抖。
周遭随着他天旋地转,最后被他人的一声呼喊击得粉碎。
“殿下!”
谢晏辞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待神识清明后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处。
他看着身旁的沉风,怔愣了许久才道:“退下吧。”
沉风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但还是听命退下。
三年了,云公子走了三年,太子殿下便这么过了三年。
每一个夜晚都不得安宁,无论是在哪里,只要是睡着后,殿下都会不停的喊云烨的名字。
谢晏辞仰躺在泉池之中,浑身湿透,眼中红丝遍布。
“云烨……”
他轻声唤着,捂着惊悸的心脏,阖上双眼。
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无一日安眠。
夜夜浑身冷汗,夜夜期待入眠。
只有睡着了,他才能见一见云烨,才能听一听那随他而去的铃铛声响。
“殿下,萧公子求见。”门外侍卫禀报道。
三年前,云烨的尸体被康宁帝帮着偷梁换柱后,谢晏辞便将东宫的下人全换了个遍,若说原来的东宫刀枪难入,现在简直可以说是铜墙铁壁,只认谢晏辞一人,就连萧逾白这个发小,想进来也得经过准许。
谢晏辞揉了揉眉心,眼神冷淡无波,片刻之后才道:“让他等着。”
萧逾白几乎每天都会往东宫跑,即便是碰的一鼻子灰也未曾放弃,不为别的,只想搞清容和一事。
年少的真挚来之不易,容和这人,不只是谢晏辞的光,也是他的。
他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晏辞换了身素采常服,明明是偏白的亮色,可到了他身上,仍旧是阴沉冷厉。
这三年谢晏辞变了太多,更加寡言,更加阴鸷,即使立于朝堂之上一言不发,也能压得周遭的大臣喘不过气。
萧逾白见他出来,立马站起了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曾经能拍着谢晏辞的肩膀直呼他大名,可现在谢晏辞不说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张口。
“……殿下。”踌躇片刻,萧逾白才唤道。
谢晏辞示意他坐下。
萧逾白不敢不动。
他嘴唇嗫嚅,正想着该如何提出容和一事,却不曾想对方单刀直入道:“为着容和,你找了孤三年,今日一并告知与你,以后不必再来。”
萧逾白霎时间僵在了原地。
第96章 容和是姬玉轩的替身
“晏辞……”
萧逾白不想这样的。
只是他三人一同长大,如今容和故去,谢晏辞知晓情状却一直瞒着他,他总觉得自己是被排挤在外的,融入不到他们其中。
即使谢晏辞与容和有更深一层的情意在,但也没理由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都是一同长大的,不是吗?
“我只是想搞清楚个中因果,给当初的情谊一个交代,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谢晏辞冷声打断。
“并不是让我非要给容和一个交代?还是并没有看不起云烨?”
萧逾白瞬间哑了火。
三年前云烨故去,谢晏辞整个人魂不守舍,恨不得一同殉葬了去。当时他看到这人如此模样,第一瞬间便是替容和不值。
没人比他更清楚谢晏辞有多么喜欢容和,可现在人不在了,谢晏辞却变心了,这对容和来说未免太过不公。
当时他在气头上,开口便诘问了句:“你喜欢的是容和,云烨也只是他的替身,他死了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是西楚的太子,你背后还有万千的西楚百姓,你为了一个男姬如此,不值当啊。”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一个丰仪吗?他同容和也是有几分肖像的。”
谢晏辞当即就冷了脸,厉着眸子恨不得打他一顿。
“滚!”
他当即就不乐意了,扬言自己说的是事实,谢晏辞没资格来埋怨他。
“是你先把云烨当做替身的,并且你连我、连福伯一起诓骗,若不是你,我怎会对着外人讲述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不仅如此,你还带着他去到太傅坟前祭拜,让他对着容和的父母喊爹喊娘,你这么做,让容和怎么办?”
“他一个临昭国人,千里迢迢来鸠占鹊巢,他配吗?!”
谢晏辞听罢,没同他吵架,更没同他打起来,反而直接了当的认下了。
“对,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便是。”
“但这一切都同云烨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晏辞没同他大吵大闹,但从那之后,这东宫再不允许他随意踏入。
后来他反思了许久,那日是他失言,先不论谢晏辞是否对容和变了心,从而喜欢上了云烨。单是他的话就太过无礼,不仅对云烨不敬,就连容和也一同被他贬低了。
“我并未看不起云烨,只是他到底是临昭的人,我不相信他接近你是毫无所图!”萧逾白辩驳道。
谢晏辞轻嗤。
他不甚在乎的摆摆手,不想再同萧逾白纠缠。
他可以理解萧逾白珍重情谊,可有些时候,未免管的太宽。
说到底,他终究是君,萧逾白也终究是臣。
他念着过往不与他计较,可到底是太过纵容,让他忘了这一茬了。
“逾白,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同你说容和吗?”
萧逾白愣了一瞬。
“为何?”
谢晏辞着人拿了幅画来,递到他手里。
萧逾白展开,这画风笔迹,只一眼他便能确认是谢晏辞所作。
——康宁二十一年,容和。
他细细看去,画上之人同云烨那张脸万分相似,除却眉眼不若云烨的精致,就连周身的气质同云烨都不甚相同。
若说云烨是清贵端方,那画上这人便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一眼便能看出的骄矜出尘,另一个则是扑面而来的鲜衣怒马。
“这是……容和?”萧逾白声音都轻了下来。
“像吗?”谢晏辞问道。
“像,那张脸的确很像。”
“对啊,真像。”谢晏辞嘴角带着嘲讽,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这命运。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个人相貌如同复刻,可喜好性情却是天壤之别,你可知是为何?”
萧逾白木讷,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谢晏辞继续道:“八年前,容和带着一身的伤病找到我,那时他已是药石无医,问他什么都不肯说,但是性情却很奇怪,吃不得桂花糕,见不得茄子,穿不得墨袍红衣,每天还总是对着太阳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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