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康宁帝:想死?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第91章 云烨,我不拦你了……
高筑延绵去,朱城庄肃威。
迷蒙水雾之中似有暗香浮动,萦绕着周遭的朱甍碧瓦。
谢晏辞身处其中,不解此处是以何地。
“行墨!”
背后有人拍他肩膀,声音清脆悦耳,只一瞬间,便让谢晏辞红了眼眶。
他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人。
“烨儿……”谢晏辞勾起唇角,想笑,可泪水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他抬手去摸云烨的脸,小心翼翼的从他的五官拂过。
碰到了,温热的,是真人。
不是他的幻觉。
谢晏辞泪如雨下,难以自抑的将人抱入怀中。
“烨儿,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云烨没死,还好好的在他身边,那些什么棺椁什么心疾,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而已。
云烨没死,也没说什么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话。
他还有机会弥补,他再也不会不相信他了。
云烨任他抱着,嘴上带着笑,好久之后才张口说话。
“行墨。”
他抬手回抱着谢晏辞,甚至动作温柔的拍他的脊背,安抚他。
谢晏辞听他唤自己,立马开口应下:“烨儿我在,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云烨笑了笑,推开他,示意他看他们二人的着装。
眉黛丹唇碧玉簪,韶光流转络霞帔。云烨着了身大红的喜服,反观他,同样如此。
谢晏辞张了张口,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云烨先道:“行墨,今日你我大婚,为何哭的这般悲恸?”
他垂下眸子,满脸失落:“可是……不愿同我相守?”
谢晏辞连忙摇头:“不,怎么会呢?我做梦都想娶你,让你做东宫的太子府君!”
云烨抬头看他,展颜一笑:“当真?”
“当真!”
云烨牵起他的手,不疾不徐的穿过迂回连廊,走至一处宫殿前,停了下来。
谢晏辞看向他。
后者满眼柔情,面颊耳垂都染了粉,似是有几分羞赦。
“推开门吧,我们该进去拜堂了。”
谢晏辞也像是被他感染了,看着满目的红绸喜联,没了初时的沉痛,反而隐隐期待起这场婚礼来。
他握着云烨的手,一下一下的摩挲。
成了亲,云烨就永远都是他的了,他们二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在云烨注视下,谢晏辞将手放在了朱红色的大门上,稍一用力,两扇门便向着两旁而去。
霎时间一阵冷风吹过,门户大开,谢晏辞瞳孔一缩,将门内的情状看了个彻底。
门后的院落与这一路而来的建筑格格不入,它破败,荒凉,目之所及只有乌泱泱的鲜血。
云烨躺在那血泊之中,身着织金锦,脸色煞白,胸口还伫立着一枚木簪。
神思拉扯,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又在谢晏辞脑海中翻滚了一遍。
“云烨!”
他慌张的朝身旁看去,寻找那个拉他来拜堂的云烨。
可身边之人早已没了踪影,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捏造。
“烨儿,烨儿……”
谢晏辞踉跄着踏进院子,如同当初那般,将身上的喜服盖在血泊中那人的身上,一遍一遍的唤他,更多的是不停的忏悔。
可怀中之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哪怕是手指都不曾动弹一下。
一阵风过,谢晏辞抱着的人儿越来越轻,越来越冷,直到最后尽数消散。
谢晏辞看着沾满鲜血的十指,胸口一梗,满口的腥甜喷涌而出。
“咳咳……”
他好疼啊。
只这一口鲜血,就让他心脏像是被刀刮了一般,那当初云烨是得有多疼啊?
他会用簪子自戕,是不是心脏疼狠了,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动的手?
“啊……”
谢晏辞捂着胸口,跪躺在无人的院落里,号恸崩摧。
……
“晏辞。”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唤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踩着金缕鞋,一身红衣,蹲在他面前。
谢晏辞抬眼看去,入目的不再是荒凉破败的院落,而是西楚的宫墙。
红砖绿瓦,勾心斗角。
此处宫墙离东宫很近,曾几何时,他同云烨在东宫亭阁上对弈,两人闲暇之余,还对着这宫墙好一番细究。
云烨说,这处宫墙巍峨庄严,阻断了外面的雀鸟,也囚困了宫中的白鹤。
他听出了他的言中之意,但笑不语。
云烨继续道:“若我是雀鸟,便不该居于此处,但我若是白鹤,定要从那处宫门踏出,找一找属于我自己的路。”
那时云烨想读医书,拜姜华清为师,甚至是想科举入仕,登上那朝堂卷弄风云。
他一概置之不理,每每云烨说出这种话,他都像是没听见一般,不做应答。
谢晏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人朝他伸出一只手。
“行墨,你不起来吗?”
云烨生的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难以抗拒,眼下嘴唇上还染着薄薄的口脂,明眸善睐,更是动人。
谢晏辞怔愣的将手递给他。
云烨轻笑,把人拉起来之后,唤他:“晏辞。”
谢晏辞心里陡然恐慌起来。
云烨只这么喊过他一回,语气是同样的轻柔和缓,让他总有种是在跟他告别的感觉。
“烨儿……”
云烨笑着转身而去,踩着石阶,登上了宫墙的最高处。
一身红衣随风飘荡,青丝三千,步履轻快,似是要在这宫墙上展翅高飞。
谢晏辞意识到云烨要做什么,心里惊悸的厉害,赶紧追上他的步伐。
“烨儿!”
只一个转角,便再没见云烨身影,谢晏辞围着偌大的宫墙寻找,把每一处都走了个遍,出了一身的汗。
“烨儿,烨儿你别吓我,你在哪儿?”
“出来好不好,你若想走,想做白鹤,我不拦你了就是!”
“烨儿……”
“行墨!”
又有人在背后唤他。
谢晏辞慌忙转过身,定眼看去,云烨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宫墙之上。
红衣迎风冽冽,光着双脚,血肉模糊的十指撇开脸上的发丝。
“行墨。”
那声音也变得沙哑难耐,跟当初抓着他的衣领,说再也不会原谅他时,如出一辙。
“我好难过啊。”
云烨双目空洞的看着他,只需要稍稍往后一仰,他便能彻底离开这座金丝笼,再也不回来。
谢晏辞如坠冰窖,不顾一切的奔过去。
“云烨你听我说,我不拦你了,我再也不拦着你离开了,你别跳好不好?”
云烨摇了摇头,冲着他笑。
“来不及了。”
脚下一错,云烨就在谢晏辞跟前,像是只翩然若飞的蝴蝶,毅然决然的坠落下去。
“云烨——”
谢晏辞伸手去抓,唯有指尖堪堪碰到了衣角,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云烨再一次死在了他面前。
偌大的宫墙之上,只余下谢晏辞撕心裂肺的哭喊。
——
“云烨!——”
谢晏辞惊得一身冷汗,陡然从梦中清醒,久久未曾回神。
他就这么倚着棺材,坐在平溪宫的大殿上,睡了一觉。
宝源来唤他,他也呆愣的不做回应。
许久之后,谢晏辞才朝棺材里看去,满眼的不舍,满心的哀痛。
眼里泪水不断,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苍白着一张脸,对着宝源道:“明日便出殡吧……”
第92章 出殡
西楚皇宫,宣政殿。
啪嗒——
手中奏折掉落,康宁帝坐在案后,不可思议的听完了福公公的禀报。
“你说,太子同意云烨出殡了?”
康宁帝挑着眉,只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福公公躬身回道:“正是。已经让钦天监算好了时辰,今日辛未,宜安葬。”
康宁帝啧笑一声,万分好奇,究竟是谁说动了他这逆子。
“陛下,看来您的话,还真唬住了太子殿下。”福公公满脸笑意,对着康宁帝说道。
后者摇了摇头,依靠在龙椅之上,姿态散漫。
“你不懂我这儿子,他性格极端,昨日的殉葬之言,他可不是说说而已。”
而是真的干的出来。
还记得这孩子幼年之时,因着一篇文章,得了他赏赐的琉璃瓷盏,那是一整套的茶器,晶莹剔透,像是内里盛了雪一般,好看的紧。
谢晏辞也甚是喜欢,日日在手中把玩,还摆放在东宫最起眼的位置,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父皇嘉奖我的。
如他所愿,此后外人只要一踏进东宫,都会率先注意到这茶器,但谢晏辞是西楚的皇太子,身份高贵,他人只敢询问这瓷器的由来,无人敢上前触碰一下。
可后来遇上了老四,那时这小娃娃才半点儿大,他抱着这孩子去了东宫,不曾想,老四一眼便瞧上了那琉璃瓷盏,张口便是讨要。
他没做他想,想着这套瓷器有这么多个,让谢晏辞匀给老四一个杯子也无妨。
当时谢晏辞没说不愿,只是在他把老四带走后,便将剩余的琉璃瓷盏,全砸了!
一个没留。
他当时气的厉害,抓着谢晏辞便去训斥,说他不懂规矩,不知兄友弟恭。
可谢晏辞怎么说的?
他指着一地的茔粉,轻描淡写道:“我物必全,否则何用?”
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要么完完全全的属于他,要么就谁都别想要。
所以康宁帝一直都很好奇,当初谢晏辞既然认定了云烨有异心,为何没有杀了他,还留他至此?
甚至是人死了都不愿撒手,要冥婚,要殉葬。
他宁愿自己去死,都没想着要将云烨像当初的琉璃瓷盏那样,砸个粉碎。
康宁帝像是陷入了过往,眼神涣散的看着案几上的一切:“他真是朕和懿安的亲儿子啊……”
他对懿安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结果没能做到,懿安毁不了他,便毁了自己。
曾几何时,他以为容和会是谢晏辞的软肋,自己的儿子会因为这个太傅之子,步上懿安的后尘。
他便趁着谢晏辞羽翼未丰,赶紧找了个由头,将容太傅一家遣出了京城。
但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云烨来啊……
更可恨的是,这人并不像容和那般,他能随意动得。
*
辛未之时。
沉风推开平溪宫的大门,对着内里人道:“主上,时辰到了。”
云公子该下葬了。
屏风之后,云烨静静的躺在榻上,绛红喜服,唇染口脂,仍旧安详。
谢晏辞动作轻柔的为他梳理发髻,玉冠戴好之后,在他眉心落下最后一吻。
“昨晚你托梦给我,说想把头发都束起来,最好是用镶着玉的发冠。”
“我虽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了。”
谢晏辞叹出一口气,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他俯下身去,轻轻的抵住云烨的额头,低声唤他:“云烨……”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往后余生,你多来梦中见见我,可好?”
哪怕是当着我的面跳下城墙,哪怕是把簪子戳进了我的胸腔,我都愿意,都愿意……
时辰已到,谢晏辞抱起榻上的人儿,亲手将他放进了棺椁之中。
“封棺——”
礼部来的官吏照着流程高喊,一声令下,即使谢晏辞心中再是不愿,也没有了任何反驳的余地。
康宁帝答应了他,按照太子妃的礼制来厚葬云烨。
礼部会遵着章程办事,云烨也会被葬入西楚皇陵。
这是他最后能为云烨做的了。
话音落地,侍从推上棺盖,仆人手握长钉,一下接着一下,一寸接着一寸,将那棺材彻底封作一体。
谢晏辞哑然看着一切,不知身处何方,不知神在何处。
七根长钉打入棺椁,此生只剩阴阳两隔。
谢晏辞疼的撕心裂肺,甚至哭都哭不出声来。
他想再去碰碰云烨,可好多人拉住了他,牵绊住他的身子,不让他前行一步。
他哑着嗓子无声的喊,让我去吧,那是我的烨儿啊……
一路丧幡白缎,一路哀乐纸钱。
从东宫绵延至数里外的皇陵,早有侍卫清了道路,挡着两旁的百姓,让这位生前未有过任何名分的太子妃,走向最后的归宿。
萧逾白混迹在人群里,看着那檀木棺材,眉头不由的蹙了起来。
坏了!
“这送的谁啊?”
他抓着侍卫,抓着看热闹的百姓问,却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没听见丧钟吗?是太子妃薨逝了。”
最后还是碰到了个纨绔子弟,得到了确切的结果:“听我爹说,是东宫那位男姬死了,惨得很。”
萧逾白顿时面无血色,冲破人群就想往送葬的队伍里去。
“谢晏辞!”
他抬手去抓,却被侍卫直接挡了回来。
笔墨书生怎抗得过武将蛮力?萧逾白堪堪站住脚,思索着怎么将心中猜想,告知于皇太子殿下。
46/109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