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坐到了黄昏时刻,金丹堂都要闭门谢客了,也不见成王府的人来。
万雪姝站在姬玉轩身边,忍不住啧了声:“这成王府的人怎么回事儿,昨儿个说好的今天他们殿下亲自前来,这还要不要治病了?”
姬玉轩倒是不急,勾唇道:“再等等。”
总会来的,指望药王谷没戏了,可不得另想出路吗?这雪中送炭的金丹堂,他没理由不来。
万雪姝掐着时辰,对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立马出去道了句:“诸位,今日金丹堂坐诊结束,没能排上队的明日再来,咱们要关门了。”
话音刚落,排队的百姓里不少人开始说道:“又关门了?咱们金丹堂的神医,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到啊?”
“对啊,每日都来排队,为的就是见上那神医一面,今儿个怎么又不在啊?”
“听说那神医是位曼妙的女子,每次见到的都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不会是传言有假吧?”
“这神医什么的不会是金丹堂的噱头吧?”
……
任他们如何议论,小厮同往日一样的请他们出去,奈何其中几人并不买账,推搡之间直接把小厮撂倒在地。
眼看着这些人就要往里冲,万雪姝带着面纱,适时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而后娇滴滴的行上一礼,开口道:“诸位大哥稍安勿躁。”
起事的几人纷纷停下了手,上下打量着万雪姝,问道:“哪儿来的婢女,怎么一股子青楼味儿?”
万雪姝:“……”
有这么明显吗?
“咳。”她轻咳了声,也不慌张,接着道,“大哥这番话可真是居心叵测,我祖上世代行医,家世清清白白,您一句话便将我归入三教九流,传出去,污的可是我万家百年的名誉!”
万雪姝说着,眸色一凝,一看便是动了怒。
“宝福,将这人给我记下了,以后金丹堂不接他这个客,连带着他的家人亲属都要给我拒之门外!”
宝福拍拍屁股起身:“好嘞!”
说着便拿着拿出小本本,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那人一听心下一慌,金丹堂到底是名声在外,即便是他不信这里医术,也不能真就给得罪惨了去。
他对着万雪姝问:“你……听你这么说,你不会就是这金丹堂的神医吧?”
万雪姝眉角一挑,找了个椅子下:“自是!小女出身江南万家,医术虽不及兄长精妙,但也能同那药王谷的九王爷比试一二的,此番前来京城,为的就是遵守祖训,积善行德。”
她这番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眼下,谁还能去查探江南是否有个世代行医的万家?谁能作证她的医术不是在九王爷之下?
查证来不及,倒是之前金丹堂神医医治好的病人出来说话,叹神医医术高明,叹神医菩萨心肠。
帘幕之后,姬玉轩背靠着轮椅,颇有兴致的听着这一切。
他对着身边人问:“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说辞?”
谢晏辞回道:“随机应变,临场发挥。”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暗卫,说起来谢晏辞是有几分骄傲在的。
啧,姬玉轩看好万雪姝,这万雪姝又是他的人,变相来说,就是姬玉轩看好他了!
这些个腹徘姬玉轩自是不知,他又外面应承万雪姝的人道:“这些病患倒是配合,若无他们在,你这下属的言论怕是很难立的住脚。”
谢晏辞轻笑:“当然配合,那都是事先找好的,包括之前卖身葬父的女子,他父女俩都是东宫的下人,让他们来演一出戏罢了。”
他交代的清清楚楚,姬玉轩却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原来如此,果然是仆随其主。”
他这话里有话,听的谢晏辞立马噤了声,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不说话了。
万雪姝随机应变,话在嘴边说来就来,姬玉轩说是仆随其主,可不就是在翻旧账,说他谢晏辞口无真话,惯会做戏吗?
原来骗他做容和替身的时候,那些个假话,可不就是信手拈来?还将萧逾白搅合进来,一同编造他的过往,此番行径,同现在的万雪姝有何区别?
谢晏辞搓了搓脸,懊恼自己得意忘形,惭愧自己待人不淑。
“阿轩,还有一事我得事先告知与你。”
谢晏辞忽的想起,他给谢承泽下的什么药可还没告诉姬玉轩呢,趁着现在人没来,他赶紧交代了,免得待会儿又出什么岔子。
正说着,外面来了群穿着鸦青色袍子的人,一个个腰间别着刀,三言两语便将闹事者打发了。
而领头这人他们也熟悉,正是大理寺正周和颂。
“来了。”
姬玉轩唇角微勾,笑的春风和煦。
谢晏辞话没说完,周和颂便带着人到了帘幕跟前,作势要将那纱帐挑开了去。
“慢着——”万雪姝连忙出声制止。
周和颂看她,连带着他身后带着兜帽的人也瞧了过来。
万雪姝道:“昨日同殿下说好的,来了这金丹堂,就得遵我金丹堂的规矩,我治病喜在帘幕之后,大人若是挑开了,这病我便不治了。”
周和颂双眸微眯,倒是未说什么,请着身后的谢承泽让他坐下了。
万雪姝回到帘幕之后,刚一绕过来便瞪大了双眼。
万雪姝摊着双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人呢!!
不是说好了她做表面功夫,然后九王爷诊脉的吗?这一声不吭的离开了,留她在这算怎么回事?她可一点医术都不会!
隔着帘幕,谢承泽递了只手过来,放到了那脉枕上。
许久觉察不到动静,谢承泽给周和颂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挑开帘幕,眸光犀利的看了过来。
恰逢万雪姝坐到案前,二人来了个对视,万雪姝掐着腰,没好气道:“要治就治,不治就滚!”
第147章 太子殿下当真愚钝
东宫。
万雪姝气势冲冲的回来,看到谢晏辞后狠狠的剜他了一眼,而在见到姬玉轩后,却立马变了个脸色,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王爷——!”
谢晏辞:“……”
姬玉轩作势去扶她,但被谢晏辞抢先一步,还没碰到衣角便已离他远去。
“站好。”谢晏辞一把将人捞回,冷声道。
万雪姝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噘着嘴,乖乖的站着了。
姬玉轩轻笑一声,一时间春风拂面,惹得万雪姝心脏狂跳。
“怎么了?”他问道。
万雪姝咬了咬下嘴唇,立马扭捏起来:“没……没什么……”
方到京城之时,她便听说,当初的太子府君究竟有多么的蛊惑人心,只一场春日宴,便让那左卫上将军之女一见钟情,直接黄了皇贵妃给儿子定下的亲事。
原先她还觉得多有夸大,可现在……这,九王爷一笑,谁不迷糊啊?
“万雪姝——”谢晏辞看她笑的春心荡漾,气的额间青筋直跳,一字一句,恨不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万雪姝:“……”
闹归闹,但她到底是怕这个主子的,赶紧收敛神色,正儿八经起来:“那个,成王已经从金丹堂回去了,不过诊脉的过程不太顺利。”
她低下头去,手里绞着帕子:“你们一声不吭的就跑了,留我一个人在那儿,我又不会医术,只能硬着头皮上,最后那成王说我是庸医,根本不会给人看病。”
“我也没做什么,就跟太医诊脉一样,把手放到了成王的手腕上,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他便要掀我桌案,说我招摇撞骗,要将我就地斩杀。”
万雪姝说着,蹙着绣眉,劫后余生般的拍了拍胸口:“还好我跑的快,不然这会儿就成刀下亡魂了。”
姬玉轩看着她,问道:“那你是如何逃回来的?”
成王殿下不是个善茬,他既咬定了万雪姝是在骗他,那万雪姝不被砍头,也要被押入成王府了。
“咳。”
说到此处,万雪姝心虚的咳了声。
她看了姬玉轩一眼,然后嗫嚅道:“我说……我是个冒牌货,真正医术高深的是我的哥哥,只是他今日没来,我们兄妹俩又怕成王殿下怪罪,我便冒名顶替了……”
“而且……我这不谎言越撒越大,说了第一个,就得用一百个去圆,那成王殿下问及帘幕之事,我哪有什么好的说辞,灵机一动,便说自己的哥哥样貌丑陋,怕吓着病人,故才垂帘问诊。”
说罢,万雪姝赶紧往姬玉轩身边靠了靠,远离谢晏辞。
她心里明镜似的,表面上九王爷不喜她,实则最是心软,她那言语中的“哥哥”,自然就是九王爷本人了,她说他丑陋,九王爷不一定生气,但她那主子可就没那么好心了。
谢晏辞没注意她这保命的小动作,只是思量了番,觉得她这法子并无不好。
白日里他二人忽然离去,原因有二,其一是他将谢承泽病由悉数告知了姬玉轩,而其二,便是因为那周和颂。
原想着谢承泽这病见不得光,他会是孤身前来,不曾想带了个行事霸道的。有周和颂在,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诓骗谢承泽了。
当即便要离开,还是姬玉轩说的,他既说了,他便没有不从的道理。
“有了这么一次,成王殿下怕是要端了咱们金丹堂,还提什么给他治病啊?”
万雪姝叹了口气,万般伤心。
她是真难受啊,多好一个跟九王爷亲近的机会,做的好了,以后回到临昭,九王爷怎么着不得眷顾她一二?
眼下可怎么办?
“脉没诊,病不知,这段因果王爷可怎么还?要我说,也别顾及什么往日了,王爷您直接把他请进东宫,赶紧治好了算了,大不了就让他见到你,知道这临昭的九王爷,就是原来太子东宫的云烨!”
“放肆!”谢晏辞冷呵一声。
之前说姬玉轩样貌丑陋的没生气,这会儿倒是动了怒。
他对着万雪姝道:“阿轩怎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容得了你指手画脚?”
万雪姝噤了声,不再言语,赶紧行礼告退了。
可这边走心里却忍不住的鄙视谢晏辞,听听他刚刚那番语气,像不像是宫里娘娘身边的大丫鬟,只会对着小奴才厉声吆喝。
嘁!
瞧你不起!
临昭上都出了名的花魁,惯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这心里对着谢晏辞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却是毕恭毕敬,听话的紧。
无他,就是怂,她怕谢晏辞真要她的小命。
……
夜间。
姬玉轩倚在榻上看书,谢晏辞照常在他榻下打了个地铺,而后颇为顺手的跪坐在那里,给他捏腿。
许是这些日子他做的尽心,姬玉轩没再抗拒他,也愿意同他多说说话。
案上的蜡烛灯芯长了,谢晏辞瞧见了,立马拿了把剪刀来,给那棉线剪掉了。
姬玉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连着几夜他们都是这般,只要没了外人在,他们二人便像是陷入了死寂,谢晏辞不知找何话题,姬玉轩懒得言语。
今夜,终是谢晏辞率先耐不住性子,将姬玉轩的腿放下后,便道:“阿轩,成王殿下,你是非救不可吗?”
姬玉轩抬眸,面颊在烛火下映的朦胧,倒生出了几分温柔来。
谢晏辞喉头干涩,一时间后悔自己贸贸然的那句话了。
“怎么?太子殿下不想我救他?就不怕自己落得个残害手足的名声?”姬玉轩挑眉回问。
谢晏辞一颗心提着,所有话在说出口前都会再三思量。
“我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是不想你为他费神。”
说句实在的,往昔种种,若非姬玉轩说要救谢承泽,他定是不会轻饶了这人。
他早便不在乎什么名声了,当年他给谢承泽灌药,没瞒着任何人,满朝文武皆知他心狠手辣,即便是对同胞兄弟,也不会有任何的心软。
姬玉轩看着他,轻笑一声,而后摇了摇头,继续看书了。
谢晏辞心下一紧,倾身上前唤了句:“阿轩。”怎的忽然又嫌弃我了?
姬玉轩眼神落在那书上,漫不经心道:“太子殿下当真愚钝,得天独厚的条件,竟被你过的一塌糊涂。”
有帝王的偏爱,有朝臣的跟随,还有不可取代的嫡子身份,只要无大过,这西楚的江山便只能是他的,而今却好,折腾的不成样子,唯恐康宁帝不废了他储君之位。
可不就是愚钝吗?
简直愚不可及!
第148章 腿是不是见好了?
谢晏辞握着姬玉轩的手,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轻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
“我知你所说,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可以做一个好皇帝,但现在,我更想顺着自己的心来。”
他一出生便是皇太子,从小循规蹈矩,不出任何差错,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认定了,西楚的下一位国君,必定是他。
康宁帝也在此事上从未有过动摇,仿佛无论他做了什么,这皇位都得是他的。
但是,谁又在乎过他的意愿呢?谁又何曾问过他,是否想做那个皇帝呢?
原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觉得做什么都一样,既然父皇怀着对母后的愧疚,非让他去做储君,那他做好便是了。
但他现在不想这样了,他有想做的事情了。
“阿轩,之前我对你不好,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一直守着你,照顾你,只要你好好的,我心里就舒坦了。”
说他自私也好,心无责任也罢,但他现在就想时时刻刻的能看到姬玉轩,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姬玉轩坐在那里,垂眸看着趴在榻沿上的谢晏辞,忽的有种看守门土狗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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