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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轩把手撤了回来,转而冲他招了招手,让他靠近自己。
“你过来……”
他说话很轻很细,没多大的劲儿,但谢晏辞还是听到了,应他所说的往床边靠了靠。
“阿轩你说,我都听着呢。”
姬玉轩撑起身子,出乎意料的主动搂上他的脖颈,伏在他耳边低语:“谢晏辞……”
口吻轻柔和缓,可下一秒却急转直下,带着满腔的恨意,杀了谢晏辞一个措手不及。
“——你真该死!”
“唔——”
谢晏辞忽的闷哼一声,殷红的鲜血自嘴角而出。
一瞬间,他疼的皱眉,难以置信的张口:“阿轩……”
唇齿一松,粘稠的血红不要命的往外出,悉数滴落到了姬玉轩的肩膀上。
“你……咳——”
他看着姬玉轩被洇湿的衣服,伸手将他往外推,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守在一旁的太医侍卫连忙上前,唤他:“殿下!”
“殿下!”
沉风直接将二人分开,一手箍着姬玉轩带血的手,一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人摁在了床榻上。
太医一拥而上,围在谢晏辞的身边,帮他止血处理伤口。
谢晏辞胳膊撑在扶手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头去看胸口上的那把匕首。
“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去看姬玉轩,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将这匕首藏在了枕头下。
事情来的猝不及防,他着实没想到,姬玉轩竟会拼尽全力的来捅他一刀。
怪不得要让他靠近些,怪不得要抱他……
姬玉轩被沉风摁在床榻上,方才那一击本就是拼尽了全力,眼下即便是沉风不管他,他也爬不起来,再去做任何事情。
他看着谢晏辞掉泪,声音凄厉悲怆,高声道:“谢晏辞!”
“这是你欠我们的!是你该还的!”
谢晏辞咬着后牙槽,两眼一黑,意识即将消散。
身体容不得他思索太多,只是在昏迷之前,他对着沉风道了句:“别碰阿轩,别碰他……”
……
三日后。
谢晏辞醒来之时,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康宁帝,他猛然坐起了身,对着自己的父皇问道:“阿轩呢?”
康宁帝面色一沉,冷哼道:“疯了!你管一个疯子做什么。”
谢晏辞掀开被褥下榻,赤脚踩在地上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康宁帝呵道。
谢晏辞不管他,也顾不得胸口洇湿的纱布,只道:“我去看看阿轩,他身边不能没人。”
“你给我回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康宁帝拦着他,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看看你的伤,那是姬玉轩亲手留下的,你可知那匕首再进一寸,你就没命了。”
谢晏辞听此确实停了下来,怔愣片刻,转而对着康宁帝道:“阿轩还是对我留情了,他医术最为精湛,只肖再用些力气便能要我性命,他果然还是心软了。”
“你——”
康宁帝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般思路奇特的话,满腹的责骂卡在喉间,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咳咳咳……”康宁帝被他气的不轻,扶着福公公开始咳嗽,胸口起伏不停。
谢晏辞将人扶到了软榻上,而后命福公公好好照看,道了句:“父皇身子不好,公公还是早点带着他回宫吧,等事宜处理好了我再前去拜见。”
说罢便朝着殿外走去,脚下未着鞋履,身上未披衣衫,就这么着急忙慌的往平溪宫去。
任凭身后的福公公如何去喊,都减缓不了他的步伐。
“咳咳咳……”
康宁帝的脊背都佝偻了下去,无力的指着谢晏辞的背影,痛骂道:“逆子!”
平溪宫内,谢晏辞昏迷的三日,姬玉轩一直在里面待着,衣食不缺,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出来。
姬玉轩也没想过出去,每日都靠着那窗楹往外看,时而哭,时而笑,渗人的紧。
“阿轩!”
“主子,你终于醒了!”
谢晏辞还未迈进门槛便喊,随他一道出声的,是一直在门外守着的沉风。
沉风见他往里走,便跟上他的步子一起入内,谢晏辞却抬手制止了他,让他在外面候着。
“主子……”
沉风不放心,之前姬玉轩的那次行刺,着实出人意料,谁能想到姬玉轩病歪歪的一个人,竟拿的出力气去给人一刀呢。
“无碍。”
谢晏辞口吻坚定,容不得人质疑。
沉风只好退回殿外。
内室,姬玉轩对着外面看的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人自说自话,倒是开心。
谢晏辞见此,心下陡然一酸,唤道:“阿轩。”
姬玉轩回过神,揉了揉眼睛冲着他笑:“你还活着啊,可是他快死了。”
第151章 死了死了,早死了!
谢晏辞伸手去抱他,不解的问:“谁快要死了?”
他将人揽进怀里,拥着那副消瘦的骨头,心里难受的紧。
他的阿轩,又犯癔症了。
姬玉轩抗拒他的靠近,推搡他,躲不开便捶他,一下接着一下,专往那渗着血的地方打。
“你放开我,谢晏辞,我不让你抱我。”
“你凭什么碰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谢晏辞疼的闷哼,纱布上的殷红越来越深,他去抓姬玉轩的手,安抚他:“你乖,阿轩,你乖……”
“呵……”
姬玉轩陡然笑了起来,面上挂着讽刺,笑谢晏辞不知好歹:“你怎么还让他乖呢?”
说着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还让他乖呢!”
“原来他多乖啊,你关着他,连口饭都不给他吃。”
“原来他多喜欢你啊,一颗心毫无保留的捧到你跟前,你不要,你把他的心连带着脊梁骨,一起踩个粉碎。”
“你真是好样的,谢晏辞,你真厉害,怪不得他不想活了,怪不得他要杀了你。”
谢晏辞脸撇向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阿轩,你说什么呢?”
什么叫做“他”呢?张口闭口的“他”,这是说谁呢?
“阿轩……”
姬玉轩蓦的笑了起来,面色狰狞,笑得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不是你的阿轩。”
他伸出手抚摸谢晏辞的脸颊,神色陡然转做极致的温柔,轻声开口:“你猜猜我是谁。”
谢晏辞背脊一凉,仿佛兜头泼了盆冷水,将他的心都给浇透了。
“你……”
他喉头梗着,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阿轩。”谢晏辞脸上强撑起笑意,将人箍在怀中,柔声道,“阿轩,别闹了,我不怪你捅我一刀的,你别吓我好不好?”
这次姬玉轩没有反抗,反而跪在榻上,环着他的脖子,笑的欢快:“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是想知道那个荷包在哪儿吗?我告诉你,但你一定要赶紧找到,不然就晚了。”
他口吻凝重,一边说一边用指尖点谢晏辞的唇。
“一定要在今晚之前找到,不然真的晚了……”
……
阖宫上下的人都动了起来,四处寻找太子府君口中的荷包,唯有姬玉轩还安坐在那里,口中浅浅吟着曲子,颇为悠哉。
谢晏辞发髻散乱,站在殿中抓耳挠腮,一点头绪都没有。
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那所谓的荷包,姬玉轩说它在一个他最为熟悉的地方,可他把所有熟悉的地方都找了,还是不见踪影。
“阿轩。”
他颇为无力的看向榻上的人。
可后者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沉溺在一方世界里,仿佛与他彻底的隔绝开来。
风轻花落,时辰撵着日晷,夜幕终是先谢晏辞一步的到达。
姬玉轩本是睡熟了,可天色黑沉了没多久,他便打着哈欠醒了过来。
“找到了吗?”
他睁开眼便问。
谢晏辞枯坐在那里,转头看他,将带着干涸血迹的荷包递到了他跟前。
“阿轩,”谢晏辞指尖还在颤抖,声音喑哑,“我找到了……”
他找到了,可这心却像是在刀尖上滚了一番一样,酸疼的紧。
这荷包与原先云烨所佩戴的那些无甚区别,他就挂在那件织金锦上,满是血渍,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四年前的云烨剪下他二人的发丝,系在一起,装进香囊,求一个白头偕老。
四年前的谢晏辞将云烨扔进偏院,疑他变心,逼他认错,斩断了万千情谊。
若当初他没有骗姬玉轩做替身,若当初将人救回来之时便对他爱护有加,他二人,何至于此……
阿轩这般顶好的人,若当初他再对他好一点,就好一点,何至于将人逼做这番模样?
“啧。”
姬玉轩蹙起眉头,颇为不满:“你怎么找到了啊,可惜了。”
谢晏辞爬起来去看他:“……什么意思?”
姬玉轩没瞒着他,如实道:“我本想着,如果你找不到,我就理由不让他回来了,可现在你找到了。”
他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无所谓道:“不过无妨,我反悔了,你找到了我也不让他回来。”
谢晏辞步子踉跄,手里攥着荷包,走到榻前扣上他的双臂,道:“你到底是谁?阿轩呢,我的阿轩呢?”
姬玉轩任他箍着自己,乐呵呵的笑,说出的话没心没肺。
“死了死了,早死了,死的太好了,他不死怎么会有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晏辞目眦欲裂,咬着后牙槽,吼他:“不许笑!他没死,你不准这样说,你闭嘴!”
姬玉轩才不管他,谢晏辞越不让笑,他越是笑的恶劣,说出的话也愈发的伤人。
“我就笑!我就说!你自己做的好事凭什么不让我说,他死了难道怪我吗?”
“你……”
谢晏辞心中的怒火达到峰顶,抬起手想要去打他,可那手掌肉眼可见的颤着,怎么都落不下去。
姬玉轩见他如此,立马说道:“你要打我啊?”
他扯来衣领,往前凑,将纵横交错的胸口暴露在谢晏辞跟前。
“来,往这儿打,用那个匕首戳进去,你看这里多好看啊。”
谢晏辞双目赤红,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掉。
抬起的手终是收了回去,他拢起姬玉轩的衣衫,埋首在他怀中,哭的泣不成声。
……
哗啦——
案几上的官窑花觚应声碎裂,谢晏辞忙看了去,只见着姬玉轩靠在软榻上,悠哉的吃着葡萄。
“怎么了?”谢晏辞问道。
姬玉轩没事人一样的:“这瓶子我不喜欢,所以砸了,怎么了?”
谢晏辞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无奈道:“再换一个就是。”
“嗯。”
一连几日,姬玉轩都是如此,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摔杯砸盏的都是小事,偶尔甚至会拿起剪刀在自己脸上比划,倒不是真的要割破,就是想吓唬谢晏辞。
这人不是姬玉轩,可身体是姬玉轩的,谢晏辞不会让他伤害姬玉轩的身体,故而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谢晏辞闭了闭眼睛,眼袋一片青黑,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让阿轩回来?”
第152章 行墨,你不要我了吗?
“你想他了?”姬玉轩挑眉回问,“我不好吗?”
谢晏辞一梗,不好的话一点儿也说不出口。
他当然不好,怎会有他的阿轩好?可他不能说,他怕说出口了这人又疯狂起来,伤他不当紧,但却不能伤了阿轩。
“你怎么不说话?”
姬玉轩见他半天不应,眉眼一凌,拽着他的衣袖便问道。
“你说啊,你不喜欢我了吗?”
姬玉轩晃他,拍他,不得出个答案来誓不罢休。
谢晏辞额间青筋直跳,许久之后才掰开他的手指,将人往后推。
“你终究不是他……”
谢晏辞轻声呢喃,他脑子像浆糊一样,实在是搞不懂姬玉轩的壳子里住了谁,怎会如此撒泼耍横,哪有阿轩那般清贵出尘?
姬玉轩听他这般说,嘴角一撇,眼尾瞬间红了去。
他坐在那里,扣着手指,万分的委屈:“行墨,我是云烨啊,你同姬玉轩才认识了数月之久,就不要我了吗……”
姬玉轩的声音很轻,像是抱怨,像是悲戚,但却一字不差的落进了谢晏辞的耳朵里。
轰的一声,谢晏辞听到自己耳边一响,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
他整个人宕机在原地,额上甚至出了层细密的薄汗。
“不,不可能!”
“你……”
饶是谢晏辞满腹经纶,舌灿如莲,此一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是云烨,云烨是姬玉轩,云烨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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