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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话他之前说过一次,他说他爱姬玉轩,可姬玉轩差点没哭的晕厥过去,一声声的质问他:“你怎么能爱我呢……”
对啊,他怎么能爱他呢?这类的字眼又怎能从他口中说出呢?
原先百般的欺凌他,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又何来底气再去说喜欢他?
谢晏辞仰头,舒了口气,待收敛了神情才又去同姬玉轩说话。
“阿轩肯定饿了,吃一些吧,吃完了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姬玉轩犹豫片刻,听着谢晏辞的话不似作假,才将手从阔袖中伸了出来。
他看着那菜,伸手就要去抓。
谢晏辞拦了一把,不让他这样吃。
姬玉轩想了想,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说道:“那你倒给我吧,我接着。”
他双手捧在一起,面上带着笑,眼神颇为认真。
谢晏辞一愣,不懂他为何要这样。
他拿过姬玉轩的手,将筷子塞给他,说道:“用这个吃,不要用手,可以用手拿着吃桂花糕。”
姬玉轩看着他,哦了一声,而后乖乖按他说的做。
待吃的差不多了,姬玉轩蹲在那里,手上拿着桂花糕,冲着谢晏辞笑。
“你对我真好。”
他夸赞道。
谢晏辞喉头干涩,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你……”
他对姬玉轩好?他何时对姬玉轩好过?
他是这世界上对姬玉轩最坏的人了。
“我……”
谢晏辞一时无言,指尖颤抖纠正他的话:“阿轩,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若没有我,你何以遭此劫难?
姬玉轩吃的腮帮子鼓鼓的,轻哼一声,不赞同他的话。
“你很好啊,你给我吃的,还给我被子,你不打我。”
“不像谢晏辞,只有他饿着我,还揪我耳朵,想杀了我。”
咯噔一下。
谢晏辞猛地闭上眼去,只这么两句话,便让他整颗心都跌到了谷底。
他扶着柱子,身形佝偻着,脊梁再难挺直起来。
“呵……”
谢晏辞苦笑一声。
活该啊。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骂着自己。
姬玉轩说他好,只是现下意识不清醒,识不出他是谁罢了。可他原先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是气上心头的一句话,姬玉轩都记得刻骨铭心,不曾忘却。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这是姬玉轩自戕时给他留的话。
如今四年过去了,姬玉轩即便是失心疯了都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他该怎么办?他真的留不住他。
“你知道吗?”姬玉轩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将桂花糕放下,眸子里盛满了难过,“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死了便死了,可我还养了个鱼苗苗啊,他不能死,我也不能饿着他。”
“但我已经饿了好久好久了,再这样下去,鱼苗苗就要死了,而你正好来给我送吃的来,可不就是个好人吗?”
谢晏辞还没缓过来劲儿,听他说着些胡话,捂着胸口问道:“什么鱼苗苗?”
他这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脑子也烧的晕乎乎的,根本转不动。
四年前的昭雪院没有海棠树,没有桂花糕,唯有一口井,和满是破洞却怎么也走不出的房屋。
姬玉轩从何而来的鱼苗苗?他自己尚且都没有一口水喝,又何以去养条水中的鱼呢?
“你是不是,想小桃花了?”
他问道。
只有小桃花跑进来过,那只狐狸原就是姬玉轩养的,若是想它了,倒是说的过去。
姬玉轩摇了摇头,想说鱼苗苗不是小桃花,可思绪陡然被谢晏辞这么一引,便满脑子都是那个赤尾狐了。
“小桃花呢?”
谢晏辞抿了抿嘴唇,回道:“养着呢,一直在东宫,它也很想你。”
姬玉轩蓦的不说话了。
“原是想着你身子不好,不宜让它同你亲近,你若是想见他,待会儿我便让人带来。”
姬玉轩撇了撇嘴角,眼尾染着红,拒绝了:“……不了。”
“怎么了?”谢晏辞问。
姬玉轩道:“它怎么没跑啊?它是我养的,谢晏辞都不想我活了,又何以能放了它呢?”
谢晏辞眼前一黑,只觉得今夜的姬玉轩,字字珠玑。
若非他知晓姬玉轩是真的有癔症,怕是都要以为,现在的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了。
第155章 临昭借兵
三日后。
谢晏辞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堪堪醒来。
“阿轩呢?”他张口问道。
“回殿下,还在那昭雪院中,无论如何都不愿出来,雪霁大人一直在那儿候着呢。”宫人回禀,“殿下可要去见见?”
谢晏辞坐在那里,两手撑着床沿,出神不语。
半晌过后,他才哑着嗓子道:“……不了。”
“让雪霁照看好他。”
说罢,便传人来束发更衣,打算出宫一趟。
*
领湘楼。
“几月不见,太子殿下清瘦了许多。”
谢晏辞方一推开厢房的门,便听着内里戏谑声起,毫不留情的嘲讽他。
“呵。”
谢晏辞扯唇笑了笑,于这人对面落座。
“皇后娘娘好雅致,千里迢迢的来到西楚,就为了给孤说这个?”
“你让我来的。”
“你可以不来。”
岑翊州双眸微眯,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
谢晏辞挑着眉,唇色苍白,话语勉强但却无比的淡定。
两人对峙片刻,到底是岑翊州先笑了笑,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持。
“太子殿下邀我前来,想必是有事相商,既是如此又何苦浪费时间?况且……”他抬手朝着谢晏辞的胸口示意,“你也在这儿待不了多久。”
末了他又添了句:“本宫不欺负伤患。”
谢晏辞抿了口温茶,稍稍缓了片刻。
岑翊州此话倒是无错,他这胸口不住地灌风,凉的厉害,即便再来三盏热茶也暖不起来。
“你在西楚已不是一日两日,姬子瑜可也来了?”谢晏辞问道。
岑翊州摇了摇头,话语说的狂妄:“姬子瑜不过是草包一个,早已被本宫关了起来。你问他作甚?”
谢晏辞看他,眸子里带着狐疑:“你是季渊的废太子,寄人篱下,到了临昭才又成为人上之人,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姬子瑜给的,当初你二人的伉俪情深可是九州尽知,你当真忍心关着他?”
“有什么不忍心的?”岑翊州笑弯了眼睛,无所谓道,“本宫可是临昭国师亲自卜算出来的紫微星,又怎甘心只做个皇后?”
谢晏辞听他此话,敛下眸子,看着杯子里的杯子里的茶旋叶,不做言语。
临昭国师卜算出来的紫微星,是对着整个朝禹皇室说的,若岑翊州当真有问鼎之心,那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临昭一国了。
临昭重文轻武,在姬子瑜继位之前,早已是破败不堪,只剩了个空壳子在,如今将将好上些许,便要同季渊开战,若只凭临昭一国,此一战即便是赢了,国力也会受到重创。
半月之前岑翊州便到了西楚,他原以为这人前来是为着给临昭谋求后援,现下看来,并不一定了。
谢晏辞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略带着些疲惫道:“既然姬子瑜没来,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还请皇后娘娘早日离开西楚,别到了最后要孤派人去送,到时伤了两国的情谊就不好了。”
“啧。”岑翊州敛了笑,说道:“何故需要姬子瑜来,你想知晓的,本宫未必不知。”
“你我都合作一场了,若非是我困住了姬子瑜,特地给你放行,你又怎能将姬玉轩带来?”
谢晏辞轻笑,正因如此,他才信不过他。
“当日的人情孤自会想报,日后皇后娘娘若有所需,孤自是不会置之不理。”
“本宫现在就需要。”
谢晏辞眸色一沉,一手扶着桌面,立在原地。
“你说。”
岑翊州道:“本宫原是季渊的人,自是清楚临昭与季渊的兵力悬殊,而今两国开战,本宫想请西楚予兵支援,届时一同瓜分季渊!”
岑翊州说着也站了起来,眸中带着对权力不加掩饰的渴望。
谢晏辞嗤笑一声,犹如兜头给了岑翊州一盆凉水,回绝的干脆利落。
“皇后娘娘竟对借兵之事如此儿戏,且不说你我利益不通,即便是所谋相同,也当有临昭的皇帝来与孤谈判。”
“此事孤不应你,若真要借,让姬子瑜亲自前来。”
说罢,谢晏辞不再听他言语,直接甩袖离开了厢房。
待他走后片刻,岑翊州起身关了房门,垂眸沉思。
“我料错了?”
一道屏风之隔,姬子瑜理着皱皱巴巴的衣衫,走了出来,没好气的对着岑翊州道:“早知道谢晏辞不往内室看,我就不往柜子里钻了,发髻都乱了。”
岑翊州听罢抬步向前,顺手为他整理发冠。
姬子瑜乖乖坐下来,任由他去打理,张口说道:“看来这谢晏辞还有些良知。”
岑翊州道:“当初他借着我手将九王爷带走,我便以为他行事小人,原以为我这般说他会应了我,怎知会拒绝的这么彻底。”
“如此一来,我倒是想不通了,临昭若真的被我收入囊中,那么你和九王爷都将成为阶下囚,他便更能将九王爷攥在手中了,又何苦不帮我呢?”
姬子瑜闭上眸子,面色淡漠。
何止是岑翊州不解,此一法子是姬玉轩说出来的,他怕是更加不解。
季渊想吞了临昭,而他想光复朝禹,他二国之间龃龉早不是一时两日,而季渊又非要卡在如此节骨眼上生事,姬玉轩在决定来西楚之前,便是同他说好了的。
他不愿姬玉轩再去同谢晏辞碰面,姬玉轩便道:“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谢晏辞要我再陪着他,而我要赤叶藤,要临昭无虞,此一趟,我不亏。”
“临昭兵力不足,但却是朝禹正统,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又何止季渊一国?届时开战,必定群起而攻之,若能以我换得西楚的归顺,我也是死得其所了。”
“皇兄不必再拦我,你能与谢晏辞抗衡,但临昭不能同西楚抗衡,你就让我去吧。”
姬子瑜舒了口气,手下攥紧了衣衫,问岑翊州道:“我可是太过狠心了?竟真的要拿阿轩来换临昭。”
“他是我的亲弟弟,从小我便说要护着他,可我一点都没做到,待来日我去见了父皇母后,他们定是要狠狠的骂我。”
岑翊州手上一顿,扶上他的肩膀,轻声道:“陛下,您与九王爷情同手足,你想护着他,他又何尝不想护着你?”
第156章 姬玉轩:谢晏辞,我疼
东宫。
谢晏辞将人哄了出来,用薄被裹着,抱回了平溪宫。
“我重不重?”姬玉轩问他。
“不重。”谢晏辞道,“要多吃一些,再重我也抱得动。”
姬玉轩不回话了,一路上都在静默,临到平溪宫门口了又忽的来了句:“我想要鱼苗苗。”
谢晏辞顺着他的话说:“等病好了,我就带你去见鱼苗苗,好不好?”
姬玉轩看着他,眸光狐疑,又重复了遍:“我想要鱼苗苗。”
谢晏辞将人放到了榻上,转而对着在此候着多时的姜华清道:“阿轩神志不清,孤思来想去,此事还得来找你。”
姜华清拱手作揖:“殿下,微臣之医术,在太医院并非上等,更不敢在九王爷身上卖弄是非,癔症一事也并非微臣之专长,殿下倒不如将庄太医唤来,或许他能破解一二。”
谢晏辞摇了摇头:“可还记得阿轩头颅里的那枚银针,那是你下的。”
姜华清身形一顿:“殿下的意思是……”
谢晏辞看他,眸中之意不言而喻。
姜华清捋着胡子,有些话既想讲又不敢讲。
当初他将银针放入九王爷头颅里时便说过,此法阴狠,银针一旦取出,后果难料,且恢复之望渺茫。
而今九王爷记忆复苏,银针定然早已被取出,若这癔症是此番所留下的,那他也无力能弥补。
“殿下,若九王爷此生都无恢复的可能,您该当如何?”
谢晏辞扶着姬玉轩的鬓发,口吻落寞但却坚定。
“那我便陪着他,若他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
姜华清叹了口气:“微臣知道了。”
*
六月之末,七月流火,天边刚刚擦黑,姜华清和庄仪便提着药箱过来了。
二人对着谢晏辞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谢晏辞抬手,让二人起身,而后道:“开始吧。”
床榻之上,姬玉轩刚刚睡熟,谢晏辞看着他的面庞,于心不忍。
庄仪将事先处理过的物件摆了出来,又跟谢晏辞说了遍:“殿下可是决定了,此法并不一定能成,而且九王爷会万分的遭罪,若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九王爷便再无转好的可能了。”
谢晏辞拍着姬玉轩的背脊,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道:“动手吧。”
姬玉轩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刚一醒来便看到太医拿着银针朝他而来,吓得往谢晏辞怀里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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