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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的厉害,脚下却像是生了钉子,想跑却迈不动步子。
“你把阿轩还我,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姬玉轩眼眶里蓄着泪,向他张开怀抱,万分真挚道:“行墨,我真的是云烨啊,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很想你。”
“你不要我了吗……”
谢晏辞耳边一阵轰鸣,姬玉轩的这么几句话就这么围绕着他,一句接着一句,恨不得要将他逼疯了去。
“行墨,你抱抱我。”姬玉轩冲他娇嗔,当真是像极了四年前的云烨。
谢晏辞看着他,鬼使神差的向着那榻边靠去。
他收纳了姬玉轩的怀抱,揽着他,把下巴搁置在他的脖颈上:“你回来了……”
话音刚刚落地,原本还乖顺的在他怀中的姬玉轩,瞬间大笑起来,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哈哈哈哈哈哈,被我骗了吧,我才不是云烨呢,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他一把推开谢晏辞,故意将手掌按在那刀口上,扯着唇笑。
“人就是贱,云烨说真话你不相信,非要信我在这儿骗你的。”
谢晏辞嘴角噙着血,踉跄的往后退了步,眼前一黑,扶着那床沿便跪在了地上。
他闭上眼去,总算是明白这人是来干嘛的。
——报复他的,替姬玉轩报复他的……
……
姬玉轩到底是身子弱,撑不了多久便会睡去,歪倒在那软榻上,呼吸清浅。
谢晏辞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番,刚上完药便要披上衣衫,去到姬玉轩的身边。
沉风心下不忍,伸手拦道:“主子,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吧,腿上的伤口都落了根,心口处的万不能再如此。”
之前在临昭时,竹林里的那一箭刺穿了谢晏辞的大腿,当时郎中要静养三月,可那三月里他净带着姬玉轩往西楚奔波了。
那条腿本就有旧疾,眼下倒好,亏得他底子好,不然怎么着也得落个半残。
“无碍。”谢晏辞叹了口气,拢着外裳就要往内室去。
雕花镂空的屏风隔绝了屋子内外,他同姬玉轩二人,一人在外,一人在内。
谢晏辞绕过屏风,脚步虚浮,唇色苍白,强撑着神志同里面的太医说话。
“怎么样?”
太医赶忙拱手行礼,回道:“太子殿下,臣等认为,府君如此情状,并非夺舍。”
谢晏辞坐在那椅子上,撩起眼皮看他:“起来说。”
为首的太医领命,躬身站在那里。
“臣以为,府君同之前臣所诊治过的一位病人,甚是相似。”
“那人家在祁州,是当地出了名的富商,他也是家中幺子,上方只有一姐姐,从小亦是锦衣玉食的长大。”
“但在他姐姐出嫁之后,他便如同变了个人,有时自称自己是女子,还住进他姐姐的闺房,涂抹他姐姐的胭脂水粉。偶尔又很正常,着男装,看账本,温润儒雅,直让人惊愕不已。”
“他的父母吓坏了,以为儿子是孤魂附体,请人做了好几场法事,还不断的去寺庙里上香,但无论做的再多都不顶用。直到后来,他们儿子在自己姐姐的厢房里,称自己是姐姐,把他的父母吓得脸色都青了,臣才知道这个中的缘由。”
“这户人家里的姐弟二人,自小感情相好,可长大后,不知怎的竟互生情愫,但他们又知有悖人伦,便约好了一同自杀,可还没来得及实施,便被他们父母发现了去。他们的父母自是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又怕这二人当真走到一起,便想了个法子,让姐姐出嫁,将二人分开。”
“可是临到出嫁,姐姐喜服都穿好了,二老又怕这二人断的不够彻底,有朝一日会毁尽家中名誉,便将姐姐捆了起来,按进井里,活活淹死了去。”
“可刚巧不巧,这一幕正好被弟弟撞见,从那之后,弟弟便会幻想自己是姐姐,依照着姐姐的习性去生活。”
太医将此事道尽,谢晏辞蹙起眉头,疼的早已直不起身。
“殿下……”
太医上前一步想要去扶。
谢晏辞靠在那椅子上,摇了摇头,喘了口气道:“依你的意思,弟弟是受了刺激才会如此,阿轩便也是了?”
太医沉吟一番:“说不准。”
“为何?”
太医道:“此事要看个人,弟弟本就生性怯懦,经不住打击很是正常,但府君是临昭的九王爷,曾带着精锐在那颐华门杀了个片甲不留,心智又怎会如此脆弱?”
“以微臣之见,殿下倒是可以想想,九王爷是否还遭受过其他重创,以至于现下神志不清,频频癔症。”
——
这两天太忙了,我看明天能不能多更点儿补补~~~
第153章 耳朵会疼
夜半,东宫。
此一夜谢晏辞睡得沉,一来是那胸上的刀口一直不见好,二来是这么多日姬玉轩的百般折腾,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总有熬不住的一天。
“阿轩……”
床榻之下,姬玉轩蹲在那里,瞅着谢晏辞梦中呓语,唤他名讳。
他盯着谢晏辞起皮的嘴唇,看了片刻,而后起身朝着屋外而去。
……
“晏辞,来,来母后这里。”
“快让母后看看,我儿可是又长高了?”
意识迷蒙之间,谢晏辞睁开眼来,只觉得身边白茫茫的一片,远处有人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母后……”
谢晏辞脚下微动,认出那声音是已故懿安皇后的。
儿时懿安皇后便离他而去,如今相隔十多年,这十多年间,他梦到自己母亲的次数寥寥可数。
“母后!”
谢晏辞撩起衣摆,朝着声音的来处走去。
“晏辞……”
待走到跟前,眼前的浓雾消散殆尽,谢晏辞总算看到了那记忆之中的人。
红色的拱桥上,一女子面容姣好,身着华服,撑着伞,冲他招手。
“来母后这里,可别走丢了。”
懿安皇后笑了起来,对着自己的孩子轻唤。
谢晏辞一瞬间的怔愣,桥上那人,还是他孩童时的模样,岁月未曾给她添上任何的痕迹,细看过去,竟比他还要年轻三分。
“母后。”
谢晏辞走到懿安皇后跟前,还未说上两句,便双膝跪地,湿了眼角。
细雨顿起,打在他的脸上,与那泪水混做一团,顺着面颊往下滴落。
懿安皇后将伞挡在他的上方,弯下腰去,轻抚他的脸庞。
“晏辞,不要哭。”
“母后……”谢晏辞几度哽咽,无助的拽着自己母亲的衣角,同她道,“孩儿做错了事,无力弥补,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懿安笑了笑,不回他的话,只看了他片刻,道了句:“你该回去了。”
“晏辞,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都不要来,快回去。”
“母后!”
懿安推了他一把,没多久两人就又被浓雾掩了去,待谢晏辞再睁开眼,入目的已是平溪宫的雕梁画栋,青翠珠幕。
“母后……”
谢晏辞意识还顿在方才的梦中,待他回过神,率先看向了身旁的床榻,只是那里被褥凌乱,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阿轩!”
谢晏辞撑起身,一瞬间的慌了神,披上外裳便往外走。
“阿轩呢?”
守夜的宫人惊醒,迷迷瞪瞪的道了句:“府君又不能走,当是在寝殿内啊。”
谢晏辞将人丢开,传召阖宫的侍卫去找,待侍卫散去,他才转头对着方才的宫人道:“你焉知他是真的不会走?”
宫人战战巍巍的跪在那里,磕头认错:“奴才方才是睡死了说的胡话,还请殿下责罚!”
谢晏辞闭了闭眼,只觉得心脏绞痛。
他早有预感,姬玉轩的腿应是要好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怪他不上心,明明那人神识还不清醒,他竟能睡的这么沉,连人离开了都未曾察觉。
“你自己去领罚,不必再在平溪宫当值。”
*
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梅雨过,萍风起。
昭雪院中,谢晏辞扶着一棵棵的海棠树,踉跄的往前走。
下雨了。
细雨连绵,湿了他的衣襟,湿了他的鬓角,同方才梦中的一样。
可这次并没有懿安皇后站在他的跟前,在他头顶上为他撑伞。
谢晏辞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但依旧要亲自前去,去那昭雪院中,将姬玉轩带回来。
他隐隐明白了,今夜的他为何会突然梦到自己的母后,又为何在那梦中,母后会同他说让他不要再来的话。
那座拱桥,怕是奈何桥吧,他差点就踏进鬼门关,出不来了。
“阿轩。”
穿过那院中的海棠树林,谢晏辞站在檐廊之下,冲着门内唤姬玉轩。
里面无人应答,但侍卫说他在这里。
谢晏辞看着那虚掩的门,抬起手,轻轻推了一把。
这道门,自打四年前姬玉轩走后,他再未打开过。
门上的铁链只堪堪挂着,能挡着风不将其吹开,但却挡不住人想要入内。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故地重游。
可他不敢。
他曾倚在那檐廊的柱子上睡去多次,曾盯着那门频频出神,可他一次都没再打开过,一次都没再踏入过。
可今日他来了,因为姬玉轩回来了。
“阿轩……”
谢晏辞挑着灯笼,映着脚下的土地,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发颤。
四年过去了,明明那里什么都没了,所有的血迹都与那泥土混在了一起,可谢晏辞还是心惊,总觉得地上还留存着当初的血红。
微风晃动着烛芯,谢晏辞走近了,看到了姬玉轩的身影。
这人缩成一团,窝在那榻上的角落里,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阿轩,这里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他将灯笼放在床尾,缓缓向姬玉轩靠近。
可他每往前走上一步,姬玉轩都会向后退三分,直到退无可退了才满脸惊恐的看着他摇头。
“阿轩……?”
姬玉轩眼睛睁的很大,无论谢晏辞说什么他都只会摇头,一句话也不应。
谢晏辞对他招手,想哄他过来,可刚刚将手伸过去,姬玉轩却突然受了惊,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眼泪一个劲儿的掉。
“不要,不要……”
姬玉轩神志不清的呢喃,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也不知他为何要来这里,只知道要捂着耳朵,因为不捂着的话,耳朵会疼。
谢晏辞心里一悸,疼痛像是被掰碎了般,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不碰你,你自己过来好不好?”
姬玉轩垂下头去,将自己藏在灯笼打不到的地方。
他不想谢晏辞看到他,但又总是浑身警觉的看着谢晏辞。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谢晏辞心里酸涩的紧,生怕姬玉轩一直在这里受冻,便让雪霁过来,让她尝试着将人带回去。
可雪霁来了,姬玉轩还是害怕,同方才的谢晏辞一样,只要离得近些就会过激。
“……算了。”谢晏辞烧的厉害,摆摆手,坐在了榻边。
而后对着雪霁道:“你去拿床褥子来,我在这里陪他。”
第154章 再难善终
雨打残花,一夜凄凉。
昭雪院中,谢晏辞站在床脚之处,心如死灰。
若说之前的他还期望着与姬玉轩重修旧好,可今夜之后,他这心里便清楚,此一生,他同姬玉轩再难善终。
……
雪霁拿来了褥子,可姬玉轩依旧缩在床脚,任谁都不能碰上一下。
谢晏辞拿他无法,准备等他睡着了就将人带回去,可整整一夜,姬玉轩就这么与他对峙着,盯着他,看着他,防备着他。
“阿轩……”
谢晏辞揉着眉心,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才好。
卯时一到,天光泛白,初升的日辉透过破败的屋顶,打在了二人身上。
姬玉轩一刻未睡,谢晏辞也是熬红了眼睛,他面色惨白的,身子稍稍往姬玉轩那边倾了些。
“阿轩,饿不饿?”
姬玉轩见他靠近,一个激灵,差点栽下床榻。
谢晏辞无奈的紧,赶紧站起身,离他远了些。
早膳着人送了来,是姬玉轩喜欢吃的那几样,配着桂花糕和温茶,每一种都很精致。
可东西送到了跟前,姬玉轩却是不碰,他怯怯的看着谢晏辞,眼神茫然不解。
半响,那膳食都快要凉了,姬玉轩才动了动,咬着唇问:“给我的吗?”
谢晏辞心下舒了口气,恨不得谢天谢地,姬玉轩终于给了反应。
他扯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笑起来,轻声道:“对,都是给你的,可还喜欢?”
姬玉轩看他。
“为什么?”
他问道。
谢晏辞提着精神,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再吓到他。
“因为……”谢晏辞顿了顿,眼睛一酸,声音喑哑下来,“因为阿轩是顶好的人,我……,我想好好待你……”
说罢他便移开了眼神,不敢看他。
他原是想说他喜欢姬玉轩,所以想对他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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