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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轩,别怕,他不会伤害你。”
姬玉轩摇头不信:“我不要!”
谢晏辞哄他:“你乖,他是来给你治病的,等病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你的哥哥,好不好?”
他之前去见岑翊州,不为别的,就是想等姬玉轩病好了后,将他送回临昭。
对姬玉轩来说,在他身边待着真的太苦了,他让他开心不起来。
姬玉轩恨他,恼他,甚至于怕他。
四年前的谢晏辞编织了个囚牢,把姬玉轩的身心一并困在了那个破落的墙角。
“阿轩你别怕,我抱着你好不好?”
姬玉轩摇头,挣扎的厉害,最后谢晏辞无法,还是强行摁着了他,让庄仪和姜华清给他施针。
“我不要,我不要,我疼,谢晏辞,我疼……”
他抓着谢晏辞的衣衫,整个人抖如糠色,嘴唇都咬破渗出了血珠。
谢晏辞红着眼眶,去掰他的嘴:“阿轩,别咬。”
姬玉轩疼的呜咽,每一声都砸在了谢晏辞的心上,他还没哭,谢晏辞倒先哭了起来。
“阿轩,你乖。”
“我疼……”
姬玉轩死命的拽着他,埋首在他身上,待庄仪银针落下,刺破头颅之时,毫不留情的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谢晏辞闷哼一声,强忍着,不去推开他。
“你咬吧,你咬吧……”
姬玉轩下口极重,待到了最后,硬生生的咬下了一块儿皮肉来,糊的牙口满是鲜血。
他出了一身的汗,衣衫全被浸透了去,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谢晏辞一手托着他,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模糊。
姬玉轩将扯下的皮肉吐了出来,神思一瞬间的清明,却是怔愣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情状。
他抬起手,在谢晏辞的注视下,颤颤巍巍的去碰自己留下的齿痕。
“对……不起……”
姬玉轩说着,眼泪刷的一下掉了出来。
满嘴的铁锈气冲的他头晕目眩,只说完这么一句,便意识全无的栽进了谢晏辞的怀里。
“唔——”
谢晏辞闷哼一声,额上的汗珠聚做了一团,足有黄豆般大。
他抱着姬玉轩,扯唇笑了起来,声音颤抖道:“没事,没事……”
谢晏辞泪流满面,依着榻边的柱子,哭着笑。
……
一连几日,庄仪都来给姬玉轩施针,有没有见好不好说,但谢晏辞一直陪着他,即便是精神不济也不愿离开半步。
庄仪刚收了手,谢晏辞还没来得及将人放回榻上,便见着外面急匆匆赶来了个小厮,不经传召的入了殿内。
“何事失仪?”谢晏辞问道。
小厮磕了个头,回禀道:“殿下,成王殿下殁了!”
谢晏辞眉头微蹙,朝着怀里人看去。
姬玉轩趴在他腿上,瞅着屋内悬挂着的软帐,不言不语。
谢晏辞轻拍他的脊背,安抚他,而后对着小厮道:“丧礼何时举办?”
小厮摇了摇头:“不知,陛下还未安排,只是派了福公公来问,此事同府君,可有干系?”
“眼下人正在殿外,往这里赶呢。”
姬玉轩依旧伏在谢晏辞怀中,像是没听到小厮的话一样,自顾自的神游着。
谢晏辞开了口,直接道:“荒唐!此事还需要来问?”
“府君身子羸弱,尚且自顾不暇,又怎能同成王扯上关系?”
话音落地,刚巧被檐廊下的福公公听个正着,他顿住了脚步,而后对着引路的沉风道:“太子现下正在作甚?”
沉风道:“府君身子弱的厉害,每日都得让太医来吊着命,眼下应都在里面。”
福公公听此轻叹:“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先回去了,等晚间让殿下去趟宣政殿就好。”
沉风忙道:“那属下送一送公公。”
第157章 谢晏辞,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山光西落,池月东上。
谢晏辞应召去了宣政殿,偌大的平溪宫独留姬玉轩一人。
“王爷!”
雪霁守在一旁,看到姬玉轩提着衣摆往外走,忙追了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
姬玉轩不应她,兀自朝着谢晏辞的书房而去。
雪霁看着他翻动博古架,抱了许多卷轴返回,一时之间,看不出他究竟是否清醒。
姬玉轩将卷轴放到了桌案上,又去碧纱橱,将那木施上的衣服卸了下来。
“王爷……”
衣衫里里外外好几层,姬玉轩一人根本抱不动,雪霁伸手上前,帮了一把。
“王爷想将它们放在哪儿?”
姬玉轩指了指屋子里的炭火盆,声音哑涩道:“那儿。”
初秋的天还带着些热,可这平溪宫就已经置了火盆,夜半三更时,才会有下人来点燃,现下正熄着,唯有几枚银骨炭在里面躺着。
雪霁愣了愣,面带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王爷是想烧掉吗?”
此物她家主子宝贝的紧,数年来光彩不减,连灰尘都不曾落下,全赖她家主子亲自打理。
姬玉轩看了她一眼,回过头,嘴里喃喃着:“还差一个……”
……
谢晏辞回来时,平溪宫的灯尽数熄了,只有殿前一簇光亮,映着姬玉轩的眉眼。
谢晏辞朝沉风抬了抬手,示意他将薄氅给他。
“阿轩。”
姬玉轩蹲在火盆前,捣鼓着里面的物什,陡然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玄色的大氅拢着他,衬的他削瘦的很,直让谢晏辞心疼难耐。
“在干什么?”他问道。
姬玉轩手里拿了个硬枝条,抬手翻了翻炭火盆,正巧将里面的布料翻出。
谢晏辞定睛瞧了去,认出上面的花纹是那个装着同心结荷包的,瞳孔一缩,顾不得燃着的火苗,立马将东西捞了出来。
“呼,呼——”
谢晏辞将东西拿在手里,又是拍又是吹的,好大一会儿才将上面的火熄灭了。
火苗没了,可那荷包里的东西也早已变成了焦炭,谢晏辞救下来的不过是块儿零碎的布料罢了。
“阿轩……”
谢晏辞心都碎了。
捧着荷包的两只手都烧红,他却是顾不得疼,同样的蹲在那里,看着姬玉轩道:“何必烧了呢?”
此一句心酸悲戚掺半,他摸着荷包放到胸口,恨不得要哭出来。
“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你送回家,再不缠着你,往后余生只想着拿此荷包度日,可你连它都不留给我……”
曾经的云烨爱过他,这枚荷包就是最好的证明,可现在的姬玉轩将它烧了,即便是他拼尽全力,也只救下了个边角。
谢晏辞看向那炭火盆,里面盛着四年前的织金锦,还有几幅卷轴,飘落的飞灰上带着毁不掉的印章——
皇太子宝。
那几幅卷轴是他亲笔所提,画的是容和,骗的是云烨。
今时今日,姬玉轩将这段孽缘尽数毁却。
火星翻飞,谢晏辞眼睁睁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究是他错了。
谢晏辞几度张口,满腹的话语送至嘴边,最终都成了难以道出的缄默。
“谢晏辞。”
姬玉轩喑哑着唤他。
谢晏辞眼眶蓦的红了去:“我在……”
姬玉轩扔掉了手中的木棍,蹲在那里,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他看着跳动的火舌,轻轻开了口。
“数年前你救我一命,而后我们折腾到现在,讨不出一个善果来。”
“我曾折在了你这东宫之中,一并断送的,还有我懵懵懂懂的情爱。那时我信你,现在我不敢信你,那时我爱你,现在我却怕极了你。”
“你知道吗?我在那院子里过的难耐,可到底还有一缕希望在,他拉着我让我活下去,可现在那缕希望也没了,你亲手掐断了两次。”
两行清泪沿着面颊而下,姬玉轩抬手抹去,笑了笑。
“阿轩……”
谢晏辞喉头干涩,觉得现在这人就同那炭火盆上的飞灰一样,随时都能散了。
姬玉轩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闷闷的说道:“都说救命之恩大于天,我觉得我偿还的真的够了,若是你觉得还抵不过,就让我再死在这里一次吧……”
他的熙熙真的很乖,但终究没能救的回来。
原本是有希望的,原本他的另一个爹爹能救他的,可是没有。
谢晏辞又骗了他,鱼苗苗又离他而去。
终究是他同这孩子缘分浅薄,终究是他不该走出那陋巷。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谢晏辞,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每天过得像鬼一样,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日。
睡去之前才给了谢晏辞一刀,可一觉醒来,却已是十日之后,谢承泽都已经薨逝了。
这十天发生了什么啊?
谁能告诉他?
谁能告诉他……
“阿轩……”
谢晏辞搂紧了他,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哭噎:“该死的是我不是你,我会治好你,以后再也不纠缠你。”
“等你病好了,你就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那里有你的哥哥,你爱的人,不会再有我……”
“阿轩,我保证,等你好了我就送你离开,我保证。”
谢晏辞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在自我凌迟,他爱姬玉轩,可他更想姬玉轩能好好的。
只要姬玉轩能好,从此之后,他愿意一直守着他,一辈子忏悔。
哪怕是看着他再觅良人,哪怕是看着他娶妻生子,他都如是了。
只要姬玉轩能好。
谢晏辞深吸一口气,悔恨牵动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每一次忆起过往都是痛的。
“阿轩,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同你交代。”
“你切莫激动,待我说罢,再恨我也不迟……”
他抬起袖子去擦姬玉轩脸上的泪,拨开他的鬓发,抚摸他的脸颊。
“那赤叶藤,我虽不知你是要用于谁身,但他现下应该是已经好了。”
“我给的虽是十几年前的陈叶,但也是能用的。那药材……并非是我不给你,而是我实在是得不到,当年我母后死于此物,母后故去之后,父皇便下令让此物陪葬,若真要找,怕是要掀开我母后的皇陵,去那里寻一寻了……”
皇陵之内不见天日,寻一株活着的药物何其之难,即便是其种子,存活的希望都甚是渺茫……
第158章 过往
懿安皇后是萧国公家的独女,端庄毓秀,生的极为好看,彼时的康宁帝尚是皇子,但在见到懿安皇后的第一眼,便是认准了要娶她为妻。
可康宁帝还有一青梅在,是太后早早与他定下的婚约,说好了待女子及笄,便取做王妃。但康宁帝临时变卦,跪在先帝跟前请旨,非取懿安不可。
先帝遂了他的意,下了圣旨,赐了婚约,没过多久萧国公府便同皇室结亲,锣鼓喧天,好一桩喜事。
洞房花烛夜时,康宁帝满心欢喜的掀了妻子的盖头,可在吃那合卺酒前,懿安皇后禀退了下人,先是问了康宁帝一句:“臣女听闻,王爷此前与许氏的二姑娘有段情缘,是太后娘娘早早为您定下的,算起来,你们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而今王爷娶了我,敢问日后,要如何待那许氏的姑娘?”
康宁帝一愣,到没想到新婚妻子会如此直截了当,笑了笑,说道:“在遇你之前,我只觉得妻子便只是妻子,是个位子罢了,谁来都可,故而未曾拦着母妃同许氏的口头之言。但现在有了你,在请旨之前,我便同许氏说好了的,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但到底是我对不住许家人,我便给了他们一个允诺,往后愿将许二姑娘当做义妹来看待,此一人情我必定偿还。”
懿安得了准信,知晓他将此事处理的妥当,便不再多说,唤了宫人前来,同康宁帝饮了那合卺酒。
婚后康宁帝待懿安极好,府中未纳任何的姬妾,只留了懿安一人,愿同她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但好景不长,皇子争储,康宁帝继位,封懿安为皇后,改年号为瑞和。
朝纲不稳,前朝跟随着康宁帝的大臣起了心思,要康宁帝充盈后宫,要将自家的女儿送上龙榻。
“陛下,皇嗣绵延事关国本,而今皇后娘娘无所出,陛下子嗣单薄,阖该选秀,广纳后宫,开枝散叶。”
康宁帝自是拒了,但拒得了一次,拒不了无数次,拒得了别的大臣,却拒不了许家人。
彼时许家人不识潜龙,先帝在时常与康宁帝对峙,要拥其他皇子登基称帝,而今大局已定,许氏举家被贬,迁离京都,但却在走之前,跪在御书房外,要见康宁帝一面。
康宁帝传召了,许家人张口便是:“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给我家二姑娘的承诺?”
“自是记得。”
许侍郎松了口气,说道:“小女自小便倾心陛下,即便是后来陛下有了皇后娘娘,她也依旧守在闺阁,整日以泪洗面,不愿再议亲事,而今她已过了婚嫁之龄,也哭瞎了眼睛,却还要跟着微臣奔波,去到南州那蛮荒之地。”
“臣实属不忍,还请陛下全了小女的心思,于这后宫之中给她个位份,能让她余生安好,不再受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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